楊筱光在七時整起了大早，精神整頓得也十分好。 她買了早點，生煎、油條、大餅，還燒好了稀飯，令楊媽好一陣驚訝。
她還用了亮紅色口紅，把嘴脣擦得豔光四射。
楊媽揣摩半天，問她：“最近有什麼事？”
楊筱光撅著嘴脣吃油條，見自家老媽一副扭捏又關懷備至的模樣，心一下就軟了。 她的不快活，其實也加倍父母的不快活。
“最近有升職加薪，一切很美好。 ”
楊媽“哦”了好幾聲，想要說些什麼，終究還是埋頭喝稀飯。
到了辦公室，何之軒已經到了，楊筱光先自進了他的辦公室裡。
“老總，我依然覺得此事扣我的薪水或影響我整個團隊績效成績很不公平。 ”
何之軒保持微笑，示意她繼續說。
“我可以出具活動當月國內全部供應商的報價以及國際平均價格，並要求費馨那裡出聲明，財務部應在當月對價格進行稽核，而非事後諸葛亮。 所以一切公司制裁我全數不予接受。 ”
何之軒開口：“你想好了？”
楊筱光挺一挺胸：“這份工作固然是好，但我的清白和自尊更重要，績效扣分未必扣掉我多少薪水，但我的名譽我勢必力爭到底。 ”
“小楊，這事情上你在孤軍奮戰。 ”
“形勢迫我，我不屈服。 正反兩面都是老總你的一句話。 不過，要堵悠悠之口，我得拿出真憑實據，以及得罪人到底地打算。 ”
“未必有人是為了針對你而針對你。 ”
“我明白，他部門的工作疏漏，正能體現某些人的工作能力。 他們的嚴謹是公司的福氣，但是勢必有人因此會遭災。 這是流程慣性。 ”
“你能這樣想，我很意外。 ”
楊筱光很意外。 也不意外。 何之軒胸中丘壑，手中算計，她並不能多明白幾何，她只是計算了自己的對策，無欲則剛了。
“將你的資料準備妥當，給財務部一個說法。 ”何之軒說，表示一切結束。
其實並沒有想象中困難。
楊筱光有驚無險。 她想，困難無非如此，原來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難。 開頭畏難，倒是自己性格缺陷。
地確是缺陷。
她默默準備妥資料，想好說辭，進了陳美靜的辦公室。
半小時下來，思路清晰，口齒流暢。 無可辯駁。 陳美靜地下馬威不能殺下來，臉色憋得很難看。
楊筱光說：“陳總監，我那兒有‘清揚’，能提精神，我是減肥用。 ”
她暗嘲，還自嘲。 說得陳美靜的臉憋得更紅。
此關便過了，回到自家領地，同事們竟然個個眼lou鼓勵。
“不畏強權，真棒！”
“老總真是太極得很。 ”
楊筱光心裡說笑一句：同何之軒這樣的男人在一起，真是減短壽命。 又想，一切真的不難，如果當初堅定。
但是，不能想，不能想。 她又開始混亂。
她的心太不受她的控制。
潘以倫的新聞鋪天蓋地地多起來，他由拍廣告出身。 如今也是廣告小天王。 如影隨形地出現在楊筱光眼中。
城市應該很大。 可實際上卻這麼小。 楊筱光做只鴕鳥都很辛苦。
好在時光匆匆流逝，楊筱光在泡泡堂打到飛機。 就快所向披靡。 “二三”是個好搭檔，有著無私的犧牲精神，常常自動當她的“餌”設了陷阱讓誘敵深入，給足她機會旗開得勝。
楊筱光玩到興頭，覺得不好意思，就私聊說：“哪能次次讓你當黃繼光？”
“這不，我不願意出力，由你帶著升級不是挺好？”
“懶人。 ”
“高興就行。 ”
只需高興，那就可以。
她知道它是好人，只是不知道是男是女，交流也僅限於遊戲中，這卻是一種很酣暢的關係，每每能將工作裡的鬱悶打發個徹底。
真正相逢何必曾相識。 楊筱光感謝網路，總有一地可消遣。
潘以倫的論壇日益繁榮，他的經紀人由粉絲請了來，成為名譽管理員，兼帶發言。 他的正名也被註冊，有他專門發言地帖子開著，名字一亮，粉絲就蜂擁進那張帖子裡搶樓。
楊筱光有幸搶過一隻“沙發”，還是“二三”提醒的。
“老大剛才留了帖。 ”
楊筱光關了遊戲視窗，論壇最新發貼裡赫然掛著有“潘以倫”大名的帖子。 他寫：“今天過生日，又大了一歲，一年比一年成熟，這是我所希望的。 謝謝大家！”
楊筱光用“輪胎小G”回覆：“老大，生日快樂！加油成熟！”她想，原來這天是他生日，和她的生日隔了五個月。
他們分開已經五個月了。
她想看他，只有看廣告，看報紙，看網站。
分離之後，才學會什麼叫**。 楊筱光分外想念他的味道。
天涯陌路人，做起來這樣難。
她發了一個很十三地笑臉給“二三”：“我搶了沙發。 ”
“知道你會搶，乾脆讓給你。 ”“二三”還在，打個哈欠臉給她。
楊筱光就說你下去吧，困了吧！“二三”說，沒什麼，這盤過了就升級了。
漫無目的，永無止境的遊戲又開始。 楊筱光玩到自己意識模糊，只餘慣性動作在支撐。
很累了，還是不想停。
這是給自己找不愉快，楊筱光搖搖晃晃的，腳底開始浮。
“二三”提醒她：“很晚了，你不去睡覺？”又接著說，“別太累，小心上班遲到。 ”
楊筱光又給個很誇張的大笑臉：“我是遲到大仙。 ”
“二三”回覆了個很誇張的大笑臉：“遲到大仙也怕黑眼圈侵擾。 ”
楊筱光趕緊照鏡子，可不是眼圈有發青的趨勢，便回覆：“女人過了二十五，不保養是不行的，下了下了。 ”忽然想起來問“二三”，“小孩，你多大？”
那邊等了很久才回復，兩個字——“保密”。
楊筱光本就不是刨根問底的人，只是將一張把人踢翻到地的圖片發了過去。
網路上，誰又知道誰？也許電腦前是一隻狗也未定。 她笑笑，釋然，下線，關電腦。 然後在衛生間做了一個面膜，冰涼地觸感，像涼透地眼淚。
不知道哪一家鄰居在放立體聲音響，效果很好，一直傳到楊筱光的裡。
“還記得年少時地夢嗎？象朵永遠不凋零的花。
陪我經過那風吹雨打，看世事無常，看滄桑變化
那些為愛所付出的代價，是永遠都難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話，永在我心中，雖然已沒有他”
夢，曾經很近，如今很遠。
楊筱光任由面膜乾涸成泥土，冰封起來，不需要任何表情。
什麼是代價？她想，她明白了一點，或許也未必全部都明白。
但是這就是代價。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話，永遠在心裡，冰封起來，刻成了碑。
雖然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