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三位好友,蕭涅也開始皺眉沉思:
從焦浩然提供的情報推斷,警方還沒有介入此事,衛道司那邊也沒有傳來什麼訊息,甚至連對自己轟殺凡人的警告都沒有——也就是說,有人暗中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能讓凡人界的執法者忽略性質如此惡劣的刑事案件,又能讓衛道司睜隻眼閉隻眼充耳不聞——具備如此實力的嫌疑犯,有以下三方。
首先,是天權或神隱司,他們絕不希望覺醒者家族後輩和凡人演藝明星同床而眠而後全部掛掉這種醜聞傳播出去,所以採取控制和壓制都很正常,但是壓歸壓,作為七魁之一天權的或作為王庭常設機構的神隱司都沒必要殺掉另外三個凡人,修改他們的記憶就可以了……
還有,就是衛道司統轄之下的鎮北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處於王庭和家族之間受夾板氣的鎮北所的確有好處。只是張墨玄行事一向謹慎又是一鎮之將,即便是打壓,也絕不會犯下那種令人髮指的殘酷罪行……
那麼,就只剩下賀氏家族本身了,無論是出於家族的保密性目的,還是出於將事件控制在私了的範圍之內(私了的話,他們更能甩開王庭的束縛對自己出手),他們都很有可能這麼做——尤其是針對那三個凡人的火刑,在蕭涅看來,那更像是一場祭祀,以三個無辜凡人的生命為祭品,超度賀銀罪惡骯髒的靈魂……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蕭涅搖搖頭嘆道,同時對賀家行事手段的狠辣心中凜然:惹上這種毒蛇家族,最佳的方式就是將其斬草除根,屠戮一空,但賀家勢力根深蒂固,怎可能輕輕鬆鬆清理乾淨?若是留下一兩個漏網之魚,豈不是整天要被賊惦記著?自己絕不想過那種生活,那種如芒在背彷彿有一雙惡毒的綠幽幽的眼睛時時刻刻在暗中窺視自己的生活……看來,要妥善處理這件事,單單依靠暴力的殺戮是不行了,得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把賀家這顆大樹,連根拔掉……
晚飯前夕,躲在屋裡玩了一下午手機的邱青青出來了,卻正撞到蕭涅拿著三根菸對著西北方向鞠躬“上香”。
“蕭先生,你在做什麼?”邱青青一臉的不解。
“願你們的靈魂早日安息……鬼界雖美,但投胎才是正道……”蕭涅幽幽道:“告訴你一個非常不幸的訊息,你的那兩個朋友,叫什麼來著?噢對了,琪琪和默默,她們——死了。”
“啊?!”邱青青掩口驚呼,一臉的難以置信。
蕭涅沒理會邱青青驚愕的表情,只是把三支菸立在菸灰缸上接著說道:“而且,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蕭先生不是已經解決了賀銀麼?”慌亂之中,邱青青邏輯盡失,只是將已經發生的事實說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的麻煩事兒,豈是殺兩個人就能解決的了的?”蕭涅給自己點顆煙道:“我不殺他們吧,他們拿我珍視的人威脅我;我開始反擊吧,卻將事件引向更復雜的方面,所以我只能出手——不瞞你說,從我轟飛賀銀半個腦袋的那一刻開始,我與賀氏家族的死結就已經打下了。”
“要是……”邱青青細聲細語道:“蕭先生當初只是,只是教訓他一番,留他一條性命就好了。”
“哈哈。”蕭涅苦笑一句,“教訓一番?留這個人渣一條性命?以那小子的性格,我若是隻打了他的屁股,他非得跟他老爹哭訴,然後再想方設法在小萌的身上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這只是一種可能吧,對待潛在敵人,蕭先生似乎缺少那麼一些仁慈。”邱青青的話語之中,有幾分勸慰的意思。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允許這樣的人渣作為我的威脅存在。”蕭涅深吸一口煙,摸摸自己手感不錯的腦袋道:“我曾經跟小萌說過,有些事一輩子經歷一次就夠了——我不能等到悲劇發生之後再抱頭痛哭,祈求自己寬恕自己當初的僥倖心理或者是什麼狗屁仁慈。”
邱青青深看了蕭涅一眼,在那張因為理了圓寸顯的稜角更為分明的臉上發現了些許冷峻和其上難以言表的憂鬱,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陣難過,只是嘴上問道:“現在怎麼辦?”
蕭涅想了想道:“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咱們的合約範圍。”
邱青青忙道:“只要我還在蕭先生身邊一天,處於蕭先生的保護之中,我就會切實履行合約內容向蕭先生支付報酬的。”
蕭涅感激的一笑道:“謝謝——不過接下來,我就不只是保鏢了,我要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
蕭涅將理由徐徐道來:“以賀家這種處事風格推斷——他們絲毫不介意在洩私憤的時候牽連無辜,甚至還有可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想法報復我,那麼六天之後,父親駕車帶我和母親返鄉祭祖的時候,便是賀家最好的機會——將我這個仇人連同家人一鍋燴掉的機會。而且清明節我不可能帶著小萌回去,如果到時候我還不能把這件事處理乾淨,小萌的安全也得不到保證——所以,時間很緊迫啊!”
邱青青若有所悟道:“所以蕭先生要主動進攻,逼迫敵人防守無暇傷害你身邊的人?”
“嗯。”蕭涅點頭道:“不可否認,此時此刻,我身邊的人就處在更大的危險之中——如果說那個賀銀只是妄圖凌辱我身邊的人以洩私憤的話,那麼,站在其背後的賀氏家族,則很可能會使出更為陰險毒辣的手段。我若只是被動的迎擊肯定不是辦法,必須逼賀家之人現身——只是這裡有一個問題,讓那些小爬蟲現身還不夠,我必須從茫茫人海里,找到賀氏家族中身份顯貴地位重要的扛鼎之人。”
“但……”邱青青托腮沉思道:“要面對一個家族的話,蕭先生的實力似乎有點單薄。”
“哼!”蕭涅一臉高傲道:“百鳥再繁,只配朝鳳!更何況,我還是個文武雙全的全面型人才——所以,除了暴力,還要有詳細的計劃作為輔助。”
“計劃?”
“我絕不相信一個家族單單憑藉自身的血統就有資格比別人更應該步入覺醒者的行列,但這種情況偏偏還就真的發生了——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貓膩,或者說潛規則!”
“家族?血統?”——邱青青顯然不太瞭解蕭涅所說的王庭機密。
蕭涅自顧自說道:“天道之所以亙久留長,是因為它對眾生絕不會厚此薄彼,是因為它的絕對公平,如果有個傢伙膽敢跳出來說,我生的兒子一定能成為優秀的覺醒者睥睨世人的話,那麼這個傢伙不是神經病就是還沒睡醒把魂兒落在周公那邊了。”
“蕭先生說的很有道理,但這和蕭先生的計劃有什麼關係呢?”邱青青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蕭涅解釋道:“讓這些骯髒齷齪的潛規則曝光,逼迫衛道司的介入。一旦衛道司介入,事情最後肯定要在王庭的法規範圍內收尾……只有這樣,只有讓有執法權在手的衛道司最後出面背下這個責任……”
看到邱青青仍是一臉的茫然,蕭涅決定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釋給對方聽:“給你舉個例子吧——好比我正在單刷BOSS,但我殺完BOSS不小心ADD到小怪了,這些小怪不一定很厲害但是很麻煩很難擺脫,這個時候呢,我就需要衛道司跳出來接過仇恨,我才能全身而退;另外,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我必須在這場戰爭裡取勝,如果失敗的一方是我,我就成了衛道司法辦的物件——綜上所述,我們一共有三項工作要做,首先逼迫賀家首領現身,站到明面上和我博弈;其次,挖掘家族背後的黑暗歷史,最好是跟天道法則有本質矛盾的違道之舉,逼迫衛道司介入;第三,我必須打敗賀家笑到最後;這三條裡面,第一條是現在就要做的,剩下的兩條是取得最後勝利的必要條件。”
邱青青仍然沒聽懂道蕭涅要表達些什麼,只覺得蕭涅的話越多,自己的腦袋就越漲越大——於是,她只好問一些她想了解的事情:“蕭先生,你打算怎麼誘敵現身呢?”
蕭涅看了一眼邱青青道:“邱小姐看過《孫子兵法》沒有?”
邱青青搖頭道:“沒有……其實我對打啊殺啊的東西都沒什麼興趣。”
“誰告訴你《孫子兵法》裡講的都是打打殺殺?”蕭涅笑道:“那是我們的老祖宗無以倫比的智慧,時至今日,仍舊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咳咳。”邱青青一臉懇切的提醒道:“蕭先生還是說一些我能聽懂的話吧。”
蕭涅一臉高深莫測道:“其中有這麼一句——‘怒而撓之’。”
“撓?”身為女生,指甲也不短,本體還是九尾狐的邱青青顯然對這個動詞並不陌生。儘管手上已經做出了撓人的動作,但她還是下意識的問道:“怎麼個撓法?”
“嘿嘿。”蕭涅壞壞一笑道:“當然是在他們最癢的地方撓上一撓。只要他們肯怒上加怒露出馬腳,我就可以抽絲剝繭順藤摸瓜找到賀氏家主,再雷霆一擊斬殺賊酋,解決問題!”
邱青青搖頭,表示自己還是聽不懂——看來,她所生活的覺醒者世界,和蕭涅所處的世界,曾位於相互平行絕不會相交的兩個位面,只因為那個獵妖師三人組插了一槓子,把兩個人的世界攪和到了一起。
而現在,蕭涅就要帶著邱青青,帶著這個剛開始接觸覺醒者世界殘酷的一面的初學者來走進一堂別開生面的實習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