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烈被程舞抓住了。
即便程舞感知不到加了雙隠結界BUFF的楊烈,但在她的智慧和執著面前,飛廉終究還是淪為了她的俘虜——抓捕過程則證明,程舞非但很能打,同時她也很聰明。
滅神聯盟成員既然因為飛廉的慷慨學會了如何感知神衛軍的結界,那麼他們也就有可能在面對程舞的死亡威脅時選擇轉贈這些慷慨。
那些蝦兵蟹將學得會,程舞自然也學得會——而且對於程舞這個僅僅用了十六年時間就修煉到天元層的絕世天才來說,學習這些雕蟲小技,用了整整兩天,已經算是進展緩慢了。
於是,楊烈賴以保命的雙隠結界,反而成了他暴露的關鍵。
程舞沒費太大的力氣,就擒住了楊烈。
首先,程舞試探了楊烈一番,內容主要是關於王庭和滅神聯盟的祕密協定,但楊烈竟然對此一無所知——程舞很困惑,因為楊烈的答案和開陽給她的命令完全不相符——但這困惑也僅僅是一瞬間的猶豫,程舞知道,遲疑必然帶來恐懼,而恐懼是程舞最厭惡的情感,沒有之一。於是程舞很快做出另一個決定——直接斬斷楊烈的脖子,再割下他的右耳作為自己的戰利品,但這時楊烈卻忽然改口了,他說自己的心中隱藏著一個關於這個世界未來命運的天大祕密,而有資格聽取這個祕密的人,在附近只有玉衡一人。
程舞考慮了一下,覺得自己在任何時候都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解決這個俘虜的性命,於是她拎著楊烈返回了蕭涅的住所,到了之後卻發現已是人去樓空,只有客廳窗戶上的破洞格外醒目,程舞思索了片刻,便輾轉來到了鎮北所——總算找到了玉衡。
程舞揪著楊烈的衣領,將其狠狠的甩到玉衡的身前,冷聲道:“快說。”
玉衡微微皺眉問:“小舞,這是怎麼回事。”
“他有遺言要對您說。”程舞冷冷道。
楊烈很是瀟灑的正正歪掉的鴨舌帽,如英雄就義前一般大義凜然。
忽然,他一下跪倒在玉衡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道:“校長,救命啊!”
見到如此情景,蕭涅忍不住感嘆:靠!前幾天你丫還不是很囂張的說“要抹殺一切怪胎,讓世界重歸混沌”嗎?怎麼轉眼就成了這副樣子?——喂喂!你的鼻涕都擦道玉衡姐姐的長裙上了!楊瘋子,你的節操隨著眼淚掉了一地啊!
而程舞面對這般情況,直接開始在指尖聚集靈力——她要立刻處決這個無恥的混蛋。
“雖然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是更多的時候,即便轉身急奔,也無法彌補你犯下的錯誤。”說著,玉衡將自己的長裙從楊烈的手中扯了出來,示意程舞——行刑!
於是,凜然的殺氣在程舞的指尖越積越盛。
終於,一顆圓錐形的子彈脫離了程舞纖細的指尖,扭曲了空氣,似是要打破微粒不可直視的物理定律,直奔楊烈的後腦襲來!
在那一刻,蕭涅彷彿真的發現,楊烈的眼中,滿是視死如歸的毅然決然。
一片耀眼白光閃過,彷彿一個閃光彈毫無徵兆突然在眾人眼前般爆炸——乍然出現的白色光華在瞬間吞噬了眾人眼前的一切,包括那一顆銳不可當的圓錐子彈。
縱然蕭涅帶著灰色近視鏡,但耀眼的光明過後,他仍感覺雙眼刺痛無比。
模糊的視線裡,楊烈仍然跪在那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蕭涅摘下眼鏡,以確認自己不是看花了眼……
聞訊趕來的張墨玄見到這般情景,稍稍楞了一會,忽然失聲道:“開陽長老?!”
“楊烈,你很不錯!”一聲低沉沙啞的讚歎傳來。
蕭涅眯著眼循著張墨玄目光所視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個仙風鶴骨的白鬚老者——斗魁七老之六,開陽駕到!
一身黃色道袍,襯托著開陽枯竹一般的身形,更顯的他如苦行者般骨瘦如柴——似乎只要拋棄這僅剩的肉皮和骨架,他就馬上羽化飛昇了,但是距離真正成天神,他又似乎還缺了點什麼……
“開陽!你在做什麼?!”玉衡冷聲斥道。
開陽微微一笑,深陷的眸子裡精光四射,他捻鬚說道:“楊烈是神隱司的成員。”
“哦?我怎麼不知道?”玉衡冷笑著發問。
“除了天璇長老和我,再無其他人知道。”開陽淡淡道——蕭涅分明感覺到,開陽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卻絕不自然,似強壓在隨時可能噴發的活火山口的重石般不甚穩定。
“哼哼!”玉衡冷笑一聲道:“負責神隱司的天璇不出面,我為何要信你的一面之詞?你這個掌管補……”
開陽出聲打斷玉衡的話道:“玉衡——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卻總是情感用事,嗯……那個人!”開陽向站在不遠處的蕭涅指了指道:“這個傢伙不也是王庭的叛將麼?還有什麼資格牽涉到這件事裡來?我也沒見你阻止。難道,就因為他長得像你的老情人……”
“開陽!你放肆!”玉衡面沉似霜喝道。
“哼!你我二人究竟是誰更放肆,還要七魁討論表決決定!收到王庭撤退命令的你,仍然逗留此地,意欲何為?!”
蕭涅總算知道開陽長老還缺點什麼東西了,一個真正的天神,怎麼會如此唧唧歪歪胡攪蠻纏?!他少的是真正的豁達和灑脫啊。
於是,蕭涅打圓場道:“多年不見,開陽老道你好啊。”
開陽深看了蕭涅一眼,然後蕭涅覺得眼前一亮——眩暈感頓時襲上頭來,似是要將所有的意識揉成一團漿糊,隱隱約約,他似乎聽到玉衡的嬌喝:“開陽,你太過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涅才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恢復。
相對於玉衡的霸氣,開陽的飛揚跋扈和蠻不講理更讓蕭涅難以接受。
自己離開神衛王庭的時候,開陽老道挺正常的啊,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了?——逐漸恢復意識的蕭涅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然而朦朧之中,他似乎聽到什麼人在偷笑。
蕭涅嘗試著睜開眼睛,他要看看究竟是誰在幸災樂禍——然而映入眼簾的,首先是神衛軍宿舍的雙層床鋪的床板,然後,一臉得意的楊烈湊過來,擋住了蕭涅的視線。
“楊瘋子,你什麼時候又變成了正面人物?”蕭涅說著,想推開對方,然而手卻不聽使喚了——他竟然連舉手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正反?各取所需罷了。”楊烈笑道。
蕭涅道:“你真的是臥底?”
楊烈低低頭,將一張短臉藏進鴨舌帽帽簷的陰影裡回答:“誰知道呢?但是既然開陽老道說我是,那我就是吧。”
“擦!反正我是不信的,你當初還拉我進滅神聯盟來著,還挑撥我和王庭的關係來著。”
“你信不信無關緊要——只要有人肯信就行了。再說了,鳳鳥神力如此的牛X,而且還曾是神衛王庭的內部人員,現在又整天閒的沒事幹,我不拉你拉誰?至於你說的挑撥,你若真以為那是挑撥,那便是吧。”
“難道當臥底的最高境界就是說廢話?你這等於什麼都沒說吧。”
“當臥底的最高境界,就是做自己——無論是把你推進刀山火海的所謂正義,還是視你為眼中肉刺的所謂邪惡,都不值得奉獻上自己的忠誠。我越是忠誠於自己的理想,他們反而覺得我越可信越可以利用——即便那理想很扭曲很瘋狂,但我也必須堅持下去,什麼時候我真正放棄了自己,這扭曲的生命也便到頭了。”
蕭涅看不清楊烈的表情,只感到這個曾經瘋狂的少年,在歷經了人世滄桑之後,已經陷入偏執的變態之中,於是他淡淡道:“看來,你現在是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無論你真正投靠哪一方,甚至選擇放棄,迎接你的都將是萬劫不復。”
“一朝無間,終生阿鼻。”楊烈從蕭涅懷裡掏出一根菸,舉起蕭涅的手放在自己面前道:“借個火。”
蕭涅搖搖頭道:“不知道開陽老道給我施了什麼妖法,我身體動不了,神力也發不出來。”
“唉……你閒的沒事幹得罪開陽作甚?”楊烈放回蕭涅的胳膊問。
“擦,我哪有得罪他,我就問了個好!”
“開陽這個傢伙生性多疑還自以為是——我賭上性命,也只換來一句‘許你在鎮北所滯留一個晚上’的恩賜;對待你這種因為一己私恨便發誓永不入王庭的叛徒,更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我離開王庭的時候他還不是這樣的。”蕭涅皺眉道。
“沒錯,但是在你離開之後,他就變了——你不知道,在你離開的時候,恰逢滅神聯盟開始籌劃一個陰謀。”
“擦!點兒真他媽背——能不能透露下滅神聯盟的計劃?”
“很抱歉,不能。”楊烈說著,轉身向門外走去。
“幫我叫個醫療兵過來。”蕭涅喊道。
楊烈揚揚胳膊,示意自己沒這個義務,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走了沒多遠,就看到蹲在牆角發呆的楚蕾,楊烈看到對方雙眼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顯然剛剛大哭一場,不過一般女孩子大哭都會躲到臥室裡矇頭大哭,這位美女蹲在樓道里大哭的方式還真是——有點奇葩。
“這位靚女,能不能借個火?”
楚蕾動都不動一下,顯然她的注意力不在這邊。
“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新近加入鎮北所的軍士吧?看看我是誰,滅神聯盟飛廉!靠,這都沒反應?你們衛道司就這麼自信?這麼藐視敵人?信不信我暗殺了你?”
楚蕾木然的抬頭,然後面無表情的低頭——似是在說,冷笑話不足以撫平我內心的創傷。
楊烈抬手指了指蕭涅所在的宿舍道:“裡面有個叫蕭涅的白痴說,他需要個醫療兵——鎮北所裡我不太熟,你去替他找一個吧。”
然後,楚蕾就動了,嗖的一下消失不見。
“切!戀愛中的人都是神經病,無論男女!”楊烈吐口吐沫道。
“你說謊。”一聲不帶有任何情感的聲音傳來。
楊烈再壓壓帽簷道:“繼任者,你指哪一句?”
“每一句。”程舞冷聲道。
“那你要不要代表上蒼懲罰我?”楊烈不屑道:“其實,每個被謊言欺騙的人,不是相信了撒謊者,而是相信了自己的主管判斷罷了,他們被自己心中的妄想矇蔽了雙眼,活該上當受騙。”
程舞沒有去評論楊烈哲理性十足的話,只是冷聲道:“我即將殉道補天;而你則舞於刀尖,終有一天,亦是難逃一死。”
楊烈也懶得和程舞糾纏,笑了一聲便走,丟下一句:
“我也一直在等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