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抓起被子裹住身子道:“喂,小萌,你有沒聽過那個‘禽獸和禽獸不如’的冷笑話?”
穿著睡衣蜷成一團的沈小猛眼皮都沒抬一下說道:“當然聽過……不過蕭不著調你能不能別吵,我好睏。”
“這是……我的床哎。”
“我知道,有什麼話明天早晨再說,現在我要睡覺。”
“這是,我的,單人床哎。”蕭涅說著,打開了床頭櫃上的檯燈。
“哎呀,你麻不麻煩?”沈小猛氣鼓鼓的坐起來,仍是閉著眼睛道:“你家乖乖小寶貝不讓人睡覺,你也不讓人睡覺——真不愧是和你建立主要對映的帝江。”
“她不讓你睡覺?”
“是啊——她搶我被子,還老往我身上撲。”
“那不是挺好麼?有助於增進你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好什麼好?你知不知道當帝江進入深度睡眠之後,她便完全只屬於自己了——你能想象一個殘缺不全的軀體盤住你的身體時的情景麼……”
“打住,打住!”蕭涅慌忙打手勢制止了沈小猛的驚悚故事。
“現在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睡覺吧。”
“怎麼睡?”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沈小猛說著,關燈躺下。
“你怎麼不去客廳?噢——我明白了!你不敢……”
“閉嘴!”
“丹丹把你嚇到啦?真是想不到啊,如此彪悍的沈小猛同學,三更半夜闖進一個男人的臥室你都不怕,卻害怕……哎呦。”
“我讓你閉嘴啦!”沈小猛很是羞憤的將枕頭砸到了蕭涅的頭上。
於是,蕭涅閉嘴了,抓起被子跨過沈小猛的身體下床——他打算到客廳去睡。
“蕭不著調。”沈小猛的聲音細若蚊吶。
“嗯?”
“能不能……別出去?”聲音小的她自己幾乎都聽不到。
“你說什麼?”
沈小猛咬咬牙道:“陪著本殿下!”
“**太擠了。”蕭涅絞盡腦汁想出來一個理由。
“那,你睡地上。”沈小猛認為這個理由不是理由。
“唉……好吧。”蕭涅無奈點頭,藉著月光從櫃子裡找出來另一床被子遞給沈小猛,又找另一塊褥單鋪在地上……
蕭涅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要適應地板瓷磚的硬度,看來還得需要一段時間。
“蕭不著調,你睡著了嗎?”沈小猛忽然問。
“睡著了!”蕭涅無奈的迴應。
“讀過沈從文先生的《邊城》麼?”
“邊……城?噢,想起來了,高中語文課本里的麼。”蕭涅想了好久才回憶起答案。
“前天我們學校有個高三的學生,送了一篇手抄本的《邊城》給我。”
“嗯,然後呢?”
“他當時跟我說,‘朦朧不美,遲疑生變,人生正因為一次次的衝動才美麗多姿。’”
“什麼意思?你們學長和你交流讀後感?”《邊城》的內容,蕭涅基本上都忘光了,當然不知道沈小猛說的什麼意思。
“蕭不著調——你是個大笨蛋!”
“嗯,我記起來了,當時我們班主任,同時也是語文老師讓我們寫讀後感。然後有個女孩子過來問我怎麼看翠翠的愛情悲劇,我說儺送會回來的,她也說我是個大笨蛋……”
——人的回憶就是這樣,一旦開啟一個缺口,那滿滿的記憶洪流就再也控制不住,如水潮潰堤般奔瀉而出,於是蕭涅就開始給沈小猛回憶起了他的高中生活:回憶他們軍訓的時候討論哪個女孩子穿軍裝最好看,回憶他們班在校級足球聯賽的悲壯出局,回憶他們五大君子在高三衝刺階段的苦中作樂,回憶那個曾經一起作伴回家現在卻嫁為人婦的女孩……
一開始,沈小猛還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腔,漸漸的,沈小猛的迴應越來越少,終於,這回憶的宣洩就變成了蕭涅一個人的訴說,到了最後,屋裡只剩下蕭涅滿懷深情的追憶和沈小猛均勻的呼吸聲——她已經睡著了。
蕭涅正準備睡覺,卻忽然覺得眼前一花,似有什麼東西掠過了自己臥室的窗前。揉了揉眼睛細看一下才發現,不是有小賊在爬窗戶,而是自己被人瞬移到了屋頂上……
“楚蕾!你搞什麼飛機?我說你怎麼在樓道里就隨便使用神力,原來不是要回所裡,而是要跑到我家樓頂當哨兵。”蕭涅打著哆嗦喝道。
“你怎麼又不穿衣服……”
蕭涅指指自己的內褲,以證明楚蕾的話嚴重違背了事實,然後打著擺子說道:“喂,你能不能替我把眼鏡和衣服搞上來,很冷啊。”
“我無法移動六覺感受之外的普通物體。”
“那我是怎麼上來的?”
“我能感受到你的靈息——你平時從不隱藏它。”
“只有在我決定偷襲別人的時候才會主動隱藏——喂,我怎麼感覺不到你的靈息?”
“這還用問嗎?隱息結界啊——你真的是從王庭衛校畢業的嗎?”
“慚愧慚愧,我連隔音結界都放不出來……我只能主動收斂靈息,利用修為品階的優勢讓那些品階比我低的人感覺不到我的存在……給我也套一個恆溫結界唄,楚大美女。”
“唉。”楚蕾嘆口氣,給蕭涅罩了一個恆溫結界,而且還索一贈一,白送了他一個隱息結界,接著楚蕾說道:“因為王庭叛將飛廉的緣故,衛校祕法結界術已經造成了洩露,現在不少滅神聯盟的傢伙們都會使用各種初級結界了,你這個正牌的衛校畢業生竟然不會……”
“別說這個了。”蕭涅環臂護住自己胸前兩點道:“你把我弄到房頂上來幹什麼?想看我完美無瑕的身材嗎?”
月光下的楚蕾俏臉一紅道:“只是想問問你,剛才你跟學姐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當然是真——喂喂,窺探別人的隱私是件很不道德是事情唉!還有,你是怎麼聽到的?”蕭涅說話的時候同時暗自慶幸,幸虧沒對沈小猛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不然的話,哪還有臉站在楚大美女面前開玩笑?
楚蕾指了指樓頂邊緣,給蕭涅展示她的竊聽工具,原來是一根被拆散了又重新組合的落雨管——它已經按照楚蕾的意願變成了一個土電話……
“你這是心懷叵測有意竊聽啊!”蕭涅很是憤慨的指責對方這種不道德的行為。
楚蕾訥訥道:“實在是因為……警戒工作很無聊啊。”
“我對於你的枯燥表示同情,但是你也不能隨便把只穿一條內褲的我拎上來陪你聊天啊,而且還沒經過我的同意……其實有很多辦法可以消遣時光的,比如用手機上上縱橫網看看小說什麼的,你還可以……哈欠,我好睏,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麻煩你把我送下去……”
楚蕾有些失望,但是還是運起手勢,只是在傳送之前問:“《邊城》是什麼故事?”
“哎呀,一會你用手機在網上搜搜看就知道了,快點吧……看人家身材好也不能一直這樣直勾勾的盯著人家看嘛,人家會不好意思啦。”——於是,蕭涅被狠狠的摔回了屋內,還好,沒有驚動沉睡中的沈小猛。
蕭涅站起身來,笑著將沈小猛的被角兒掖好,然後躺回地板上,沉沉的睡去——那一夜,蕭涅竟然沒有做夢,或許,那些溫暖的回憶,比起所有不切實際的夢都要美麗,有了那些充實的記憶,便再不需要那虛幻的夢境來點綴人的睡眠了……
第二天清晨,仍然是丹丹的哭聲喚醒了沉睡的蕭涅。
只是今天丹丹發現,一臉疲憊腦袋歪向一邊的大哥哥,似乎沒有昨天那麼有活力。同時丹丹也發現,昨天那個小萌姐姐不見了。這個時候她想,睡覺其實是一件極其有用的事情,一覺醒來,你就有可能看到只想見到的人,而對你有敵意的人便會消失。
沈小猛當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初三階段的她只有一晚的假期——過了上元夜,她仍然要回到學校繼續苦讀,準備迎接競爭無比激烈的中考。
蕭涅則在叫苦不迭的揉著自己酸脹的脖子,再一抬頭,卻發現丹丹還是那個丹丹,只是衣服突然換成了一身護士服,然後翩翩的走過來,開始替蕭涅按摩頸椎——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這個護士的手法很不怎麼樣,揉了好一會也沒有把蕭涅落枕的脖子正過來。
“停,別揉了。”蕭涅歪著頭皺著眉頭說道。
丹丹站在一邊不無失落的說道:“丹丹不會揉,是因為大哥哥不會揉。”
“我知道。”蕭涅呲牙咧嘴點點頭,“一會拿熱毛巾捂一捂就好了。準備吃點什麼?”
“泡麵!”丹丹雀躍道——同時,這也是一個讓蕭涅無比感動的答案,他眼含熱淚說:“要是家家都有一個這麼好養活的女兒,世界將會多麼美好。”
既然蕭涅如此說,那就證明世界本非那麼美好。
清晨被丹丹的哭泣鬧鈴叫醒,然後陪著她宅在家裡一待就是一天,中間要烹飪楚蕾買來的食材,看著丹丹滿意的吃下兩大碗米飯,等著丹丹說困了就哄她睡覺,然後被楚蕾傳送到樓頂陪她侃會兒大山,再被送下來睡覺,第二天繼續迴圈——如此這般毫無波瀾的生活持續了幾天,蕭涅也覺得有點枯燥無味。
因為丹丹在身邊的,因為丹丹對外界反應十分**,所以蕭涅需要過與世隔絕的生活,而關於丹丹能接觸到的人,也得控制在數量有限的幾位。但對於人,特別是正常人來說,總需要過社會生活的。如果讓一個習慣了群體生活的動物猛然被孤立起來,時間久了,它是要瘋掉的。
儘管時不時的,蕭涅會被楚蕾拽到房頂上喝西北風,但是僅有這一點生活作料,明顯不能讓蕭涅充分享受到真正的人生滋味。所以隨著孤獨時間的持續,蕭涅覺得自己早晚要得抑鬱症,如果真的抑鬱了,那五千塊錢肯定治不好……
於是到了後來,每當蕭涅被楚蕾弄到房頂上,他總會仰望蒼穹,滿懷深情的說道:“玉衡姐姐,我好想念你啊……都這麼久了,就算您是用爬的,也該爬到鎮北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