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就是要有這種決心才像樣嘛。”玉衡笑著拍了拍蕭涅的肩膀,而後轉身走向樓梯,“你們先睡一晚上,明天小絳會以‘旅遊’的名義帶你們出去……”
玉衡走了,剩下幾個人愣在廳裡面面相覷。
片刻的沉默後,沈小猛忽然追著玉衡上了二樓,一邊跑一邊說:“光說案子了,都沒工夫和奶奶說會兒知心話。”
“我也去。”丹丹也站起來說道:“媽媽說過,我要時刻和小萌姐姐待在一起。”說著也走了。
“我出去警戒。”程舞說著,嗖的一聲消失了。
於是,整個廳內,就剩下了蕭涅和那個衣著怪異的軍士。
“貴姓?”蕭涅遞上一顆煙問。
“免貴,無姓,名翼。”那軍士一臉忠臣樣擺手拒絕了蕭涅的行賄。
蕭涅給自己點了顆煙。
“室內禁止吸菸。”翼冷冷說。
“嗯?”蕭涅的煙齡頗長,可謂是各種場合都留下過吸菸的影子,卻從未被人這樣直愣愣的制止過,而且,他在廳裡也沒發現禁止吸菸的標誌。
“副都督定的命令。”翼進一步解釋道。
“原來是你們副都督不喜歡煙味。”蕭涅點了點頭掐滅了香菸,將它丟進煙盒一齊揣進懷裡,緊接著便饒有興致的問道:“敢問,你們副都督還有其他什麼忌諱沒有?”
“為何有此一問?”翼警惕的盯著蕭涅發問,看來,這個翼不喜歡八卦話題,不喜歡在背後議論他人,更何況是議論他的頂頭上司。
蕭涅笑著回答道:“這不是要跟你們副都督共事嘛,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合作伙伴的個人資訊,這樣,合作起來會更默契。”
“理由不夠充分。”翼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蕭涅沒能說動他。
“簡直是太充分了。”蕭涅比劃著說道:“你想啊,如果我不瞭解她,萬一一不留神惹她生了氣,兩人因此生了隔閡,豈不是大大的麻煩?有了隔閡,也就意味著不再和諧,不和諧了,還能辦好案子嗎?”
翼看了蕭涅一眼,面無表情說道:“你這不是在形容合作伙伴,反而像是在形容戀人。”
面對諷刺,蕭涅臉不紅心不跳,神色一如往常的淡定,他苦口婆心勸道:“小兄弟,我看咱倆比較投緣,所以便免費贈送你一句真理——這合作辦案啊,其實和談戀愛的本質是一樣的,都是奔著一個共同的目標,攜手前進,一路之上要相互扶持,相互體諒,相互信任,相互理解……喂喂,你別走嘛,小兄弟……”
翼回頭,面無表情說:“我跟你不熟,也不是你的小兄弟——我有一百多歲了……”
“一百多歲?那不可能!看您的面相,也就是二十來歲的小靚仔一枚嘛!嘿嘿,恕我直言,您的面板可真好,嗯,怎麼保養的?”
翼聞言皺了皺眉頭,覺得蕭涅這個傢伙很不著調,同時也隱隱擔憂:都督大人把這樣重要的案子託付給他,真的沒問題麼?不過他也只能將疑問深深埋在心底,因為鎮南府剛剛成立,團結才是最重要的……為了防止自己對蕭涅的不信任程度繼續呈直線上升,他也選擇了離開——只用了一個雙隠結界,翼就成功甩掉了蕭涅……
於是,偌大一個廳房裡,就剩下了蕭涅一人。
“我又做錯了什麼?你們為何都要離我而去呢?”蕭涅哼著自編的小調,搖頭晃腦上了二樓——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該到哪個房間休息呢!
然而,蕭涅把二樓的房間轉了一個遍,也沒能找到沈小猛、玉衡和丹丹。
不對啊,自己明明親眼看到她們三個上了二樓啊,難道又被自己的眼睛出賣了?還是說我又迷路了?不可能把,一個小時之內,我怎麼能接連兩次迷路?
就在蕭涅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程舞像個鬼魂一樣從樓道的的陰影裡飄了過來,突然出現在蕭涅面前,嚇了他一跳。
“舞妹妹,這個惡作劇可不好玩,人嚇人嚇死人的。”蕭涅的嘴角在抽搐。
程舞卻沒有要和蕭涅開玩笑的心情,她直入主題說道:“二樓樓道設定了視覺障礙結界。其實你剛才一直在重複的進出第一個房間。”
“原來如此。”蕭涅點頭道:“我也覺得本大天才不可能老是迷路麼。”
程舞看了蕭涅一眼問:“你不擔心青將的安危麼?”
蕭涅搖搖頭說:“一點也不擔心——舞妹妹,我跟你說,如果這世界上有比我更關心小萌的某個人確實存在的話,那個人只能是玉衡姐姐——所以,小萌跟著玉衡姐姐,我百分百的放心。”蕭涅忽然想到另一個問題,繼而問道:“舞妹妹,話說看破結界這種本事,你能不能傳授給我?”
程舞說:“這是魔族的修行方式……”
蕭涅滿不在乎的說:“你一個衛道司遊將都不怕,我一個閒散覺醒者怕什麼?”
“我早就不是遊將了。”
蕭涅擺擺手,把這個在他看來無所謂的問題直接忽略了,“不管是什麼將,反正你沒叛離王庭不是?”
程舞思考片刻後說:“或許,我就從未屬於過王庭。”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蕭涅鄭重道:“若是我把你也拐跑了,罪孽就更深重了……扯遠了扯遠了——還是說傳授祕籍的事吧,就是看出結界術破綻這個祕籍。”
程舞點了點頭說道:“其實很簡單,只要你熟悉自然靈息的波動規律,那些人造的結界,即便模仿的再像,終究是有細微差異的。”
“細微差異?”蕭涅想了想問:“有多細微?”
程舞回答:“就是變與不變的區別。”
靜靜等待下文的蕭涅等了半天,也沒聽到一個字,於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提問道:“完了?”
“完了。”程舞這個不合格的老師如是說。
“太籠統了,您能說的詳細點麼?”蕭涅不肯承認是自己的悟性不夠高,而是認為是程舞這個授課老師的教學水平太低。
程舞思考了片刻,詳細解釋道:“自然靈息的波動,時時刻刻都在變——而人為製造的結界,則不可能模仿出這種變化——而且自然界的變化,也是時刻變化著的變化,即便人造結界能模仿出某一種變化,但是卻不可能複製出所有的變化,因為結界製造者的靈力儲備不足以支援施法者變化出所有的變化……”
“啊?”程舞越是解釋,蕭涅就越是糊塗,“變化”來“變化”去,把蕭涅徹底“變化”暈了,蕭涅完全想象不出來,程舞是怎樣從這一坨一坨的“變化”中領悟出這祕籍的精髓的……
“其實,就是有限與無限的區別吧。”一個輕柔的聲音傳來,緊接著,那柄紅色紙傘出現在二人的視線裡,傘下仍然有悅耳的聲音飄過來,“西方有一位哲人曾說過,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也就是說,自然時刻都在變化,而且這變化是不確定不重複但是唯一的,也就是說,這變化的集合就是無限。可是,再優秀的覺醒者,靈力儲備再充足的覺醒者,在無限的自然面前,依然是有限。而有限的靈力根本不足以支援無限的變化——所以說,自然靈息波動是運動的,而結界是相對靜止的,你就是從這動與靜的對比中,看出了結界的破綻。”
“嗯,是這樣。”程舞點頭承認。
蕭涅茫然的搖頭,現在,他已經徹底崩潰了,被這個深奧的哲學問題徹底擊敗,他忽然回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那課堂上的催眠曲,似乎和那輕柔聲音是同一個旋律。
然而,因為有那柄絳紅紙傘的存在,即便睏意再盛,蕭涅也不能讓自己睡去。因為,他真的很想看清楚殷絳楠的臉。
蕭涅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響,因為他不知該怎樣稱呼對方——若是像對待程舞一樣給對方起個外號,則會顯得自己輕佻;若是像一開始稱呼邱青青一樣喚她做殷小姐,則顯得自己太過死板;若是像對小萌或者丹丹一樣給她一個暱稱,那麼,小萌會吃醋的。其實,吃醋這種事倒是其次,關鍵這是玉衡姐姐的地盤,小萌吃醋也就意味著玉衡可能會生氣,玉衡一生氣,後果就嚴重了……所有的糾結,最後揉到一起,變成了一個乾巴巴的字眼:
——“殷……”
“是我。”殷絳楠很自然的迴應,她的善解人意和輕柔的語氣,把蕭涅所有的尷尬在一瞬間化為無形。
“巡邏結束了麼?”這句廢話剛剛出口,蕭涅就後悔了,他簡直再也找不到世界上比此更加弱智的問題了。
“暫時還沒有。”
“那為什麼回來了?”得,又是一個蠢問題!蕭涅有些抓狂,因為他忽然喪失了語言技巧。
“為了迎接我!”一箇中氣十足的豪邁女聲響起,刺透那絳紅色的紙傘,直接衝進了蕭涅的耳朵裡。
“男人婆?”蕭涅聽出來了,這是唐白冥的聲音——唐白冥會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因為玉衡早就點明這個案子需要同鎮西府聯手,所以李破軍派唐白冥過來也屬正常,可是唐白冥出現的時機,似乎偏早了些……此時,蕭涅的腦子仍舊處於半短路狀態,所以嘴一禿嚕便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男人婆,你怎麼來的這麼早……”
殷絳楠很自然的將蕭涅的話接了過去,柔聲說道:“蕭你真愛開玩笑,午夜十分到達怎麼能算‘早’呢?如果這也算早的話,那你們來的豈不是更早?”
蕭涅忍不住去想:我稱呼殷絳楠為“殷”,她便稱呼我作“蕭”——這算不算是“投之以桃,報之瓊瑤”呢……蕭涅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那柄絳紅色的打傘動了動,而後身形高挑衣著暴露的唐白冥就從傘下鑽了出來。
唐白冥說道:“其實老……”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有些不妥,於是生生把“娘”字嚥進了肚子裡,“……我早在白天的時候就到了,可是我們家大都督有過指示,說我的行蹤一定要隱蔽。為了掩人耳目,我便躲了起來,本打算半夜潛入鎮南府,不曾想卻在府前那條小巷子裡迷了路——那個視覺障礙結界是誰做的?太逼真了,把老孃,咳咳,把我也給騙了。”
殷絳楠說:“是小妹的作品——本來是對付敵人用的,卻困住了唐副都督,真的很抱歉。”
“不必掛懷。”唐白冥大度的揮了揮手說:“也不是什麼大事。”
“多謝唐副都督寬洪大量。”殷絳楠說。
唐白冥抱拳施禮道:“其實,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若不是殷副都督出現的及時,老孃一怒之下,一戟把一條街都給挑了,到時候再想隱藏行蹤可就難嘍。”
“男人婆,衝動是魔鬼啊。”蕭涅提醒道。
唐白冥說:“鳥兒,你是不知道被困在裡面的憋屈勁兒,來來回回繞著一個公共廁所轉悠,就是佛也得發火了!更何況是我唐白冥,我可是個暴脾氣!”
蕭涅卻一臉同情的搖頭道:“其實,我理解你的——因為一個多小時之前,我也被困在了同一條街裡……”
於是,“同病相憐”的唐蕭二人對視一眼——“理解萬歲!”——二人互相安慰。
“唐副都督,要和蕭敘舊的話還等改日吧。”殷絳楠說道:“我得先帶你去見大都督,稍後小妹還要上街繼續巡邏。”
“對對對,正事兒要緊。”唐白冥點點頭道。
於是,蕭涅就看到那柄紙傘一轉,傘下伊人輕移蓮步,帶著唐白冥進了樓梯旁第一個房間。
蕭涅緊跟著推門進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背後,響起程舞幽幽的解說:“玉衡長老的結界術,確實很厲害——或許,我該去外面看看朱雀的結界術,兩相對比一番……”
程舞的聲音越來越小,蕭涅急忙回頭,卻發現樓道也“空蕩蕩”了。
“舞妹妹,你好歹先把我帶出去啊!!!”蕭涅有氣無力的嘆道……
下週有推薦,所以我將前面的章節檢查了一遍——糾正了幾處錯誤,特別是“鎮北府(到現在還不存在的機構)”和“鎮西府”的混淆——已經都改過來了……呃,我真是馬虎啊,竟然犯這麼幼稚的錯誤,咳咳,這不是劇透麼?面壁思過去——作者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