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樣的對白,讓程舞對畢風起了殺心?
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程舞一人知道——反觀再一次返回快餐店的畢風神色則沒什麼變化,老實和木訥一如往常寫在他的臉上。
他本人好似也沒有察覺到程舞神態的細微變化,只是面無表情的回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先是緩緩的轉動腦袋,像是在環視四周眾人,唯獨到了沈小猛那裡微微停頓,而後他那木訥的目光便掃過了她;蕭涅和他並沒有眼神交匯,因為蕭涅還在勸慰眼眶裡噙著淚的小萌;程舞卻是眯著眼打量了他一番,不過畢風對程舞這個不甚熟悉的陌生人好像沒什麼興趣,所以也是一掃而過;直到他的目光遇到邱青青,才發現邱青青正氣鼓鼓的瞪著他,於是畢風將目光移開,低下頭看著餐桌上的一小塊褐色油汙,不再說話了。
沒過多久,飯菜就端了上來。
可是,這一餐的氣氛並沒有因為邱青青把畢風叫出去談了一番後有什麼改觀。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一餐比上一餐還更沉寂,更壓抑。
眾人都很有默契的控制著自己進食時發出的聲響,彷彿西方小說裡家教嚴格的貴族在吃飯。
“蕭大哥。”邱青青忽然說話打破了這沉寂,“我想,我們一會還是分開遊玩吧。”
蕭涅將嘴裡的食物嚼碎了嚥下後才問道:“分開?為什麼?”
沈小猛巴不得和畢風他們暫時分開,於是在餐桌下偷偷踢了蕭涅一下。
於是,蕭涅恍然大悟道:“噢,我明白了……那就分開吧,晚上9點,在酒店房間匯合——你們別玩到太晚。”
“嘻嘻,知道了。”邱青青笑了一笑道:“老畢,吃完了麼?吃完了咱們就先走吧——早晨到市裡去的遊客很多,再晚了就打不上車了。”
畢風聞言,匆匆擦了擦嘴道:“吃好了。”
“那還愣著幹什麼,走啊。”邱青青說著便站起身來。
畢風見狀,也站起身來道:“我去結賬。”
“結賬就交給我了。”蕭涅道:“一頓早餐,花不了幾個錢的。”
“那就謝謝蕭大哥了。”邱青青甜甜的一笑道:“我們晚上再見。”
“嗯,千萬記得別太晚回來!”蕭涅囑咐道。
一直低頭吃飯的程舞忽然抬起頭看了蕭涅一眼,她的眼神裡有些許疑惑,因為他不知道他明白了什麼——她現在已經認定畢風是個潛在的威脅,所以她並不打算讓對方離開自己的視線,不過她之前說過,蕭涅的旅程由他自己做主,所以也沒有出言讓蕭涅更改做出的決定。
便在這個時候,邱青青帶著畢風出了快餐店。
蕭涅看著亦步亦趨跟在邱青青後面的畢風,感覺他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如果是擱在平時,他肯定會出言諷刺他兩句,因為他和一幫弟兄胡鬧慣了,說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話只能增進他們之間的感情,但是現在情況特殊,尤其是他和畢風之間有了些隔閡,所以他並沒有對像個聽話的孩子般跟在邱青青後面的畢風發表評論,只是單手拖著下巴淡淡說了一句:“沒有咱們當電燈泡的話,他們兩個的感情應該能增進不少吧。”
沈小猛聞言酸溜溜說道:“如果畢風和你的想法一致,能像你衷心祝福他一般祝福你,你就不會這麼抑鬱了。”
蕭涅豁達的一笑道:“沒什麼的,我想,無論吉祥物對我說什麼,他的出發點肯定都是為我好的——只是因為他對這其中的內情不太瞭解,所以說出的話才有了負面作用罷了。”
“不著調,你有沒有發現,只要畢風一離開,你的心態就正常了不少。”
蕭涅微微皺眉道:“有麼?我怎麼沒感覺。”
“最不懂自己的,往往就是自己。”程舞說了句哲理味十足的對白。
蕭涅撇撇嘴,沒有評論這句話,只是說道:“其實,吉祥物他們跟我們分開也有好處,因為還有一個饕餮要找我們的麻煩,而邱青青的戰鬥力過低,而吉祥物又是一個凡人——舞妹妹你不用看我,在沒有切實的證據之前,我是不會將吉祥物看做覺醒者的——好吧,就按照我的觀點往下說,面對饕餮,咱們都沒有戰勝的把握,若是再添上兩個戰鬥力約等於零的累贅的話,取勝則變的更為不易。戰敗倒是其次,連累他們兩個才不應該。”
“不著調。”沈小猛說:“你不能只是默默的做老好人,他們那樣對你,你卻一直替他們著想。這樣也太,太……”
“對我太不公平了是麼?”蕭涅笑著說:“好兄弟之間,本來就該這樣交心嘛。雖然現在我和畢風之間出了些許問題,但是我們仍然是好兄弟,既然是好兄弟,那就無所謂什麼公平不公平了——因為我的良心告訴我,交朋友不是做生意,如果非得要用心中那杆稱稱量付出和所得是否公平的話,是不可能收穫純真的友誼的。”
“可是。”沈小猛道:“你口中的好兄弟,現在有可能害你唉。”
蕭涅聞言,臉上帶了些不滿,他盯著沈小猛說:“小萌啊,先不說吉祥物是覺醒者這件事只是個假設,即便他真的是覺醒者,那又如何呢?僅僅因為他是覺醒者,僅僅因為他說了我幾句,我就要和他斷絕關係麼?我就要視這個好兄弟為仇敵麼?”
見蕭涅情緒有些激動,沈小猛便不再說話了,她知道在男人心中,有些底線是不能觸碰的,有些禁忌空間是不容窺探的。雖然對於蕭涅近兩日的轉變,她心中很是害怕,但是這個時候,她寧願忍受些委屈,也不願和蕭涅再起爭執——這就便如蕭涅對待他的朋友一樣,寧願自己揹負著誤解,忍受著指責,也要替兄弟著想……
蕭涅方才說話的聲音有些大,所以已經引起了快餐店內一些顧客的注意,在一干陌生人或詫異或抱怨的目光的注視下,蕭涅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撥出一口濁氣,將情緒調整好後接著說道:“現在,我們還是將主要的注意力放在應對饕餮這件事上——那個女人出現的太過奇怪,而且咱們對她口中所講的‘仇恨’也完全沒有搞清楚,甚至可以說,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謎一般的女人因何原因就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面。所以,下一次交手的時候,我們的策略主要是拖延,一定要從她的嘴裡撬出些有價值的情報。不可否認,有的時候我很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但是我絕對不是一個對糊塗架情有獨鍾的人。”
“你似乎認定了她還會再來?”程舞問。
蕭涅點頭道:“饕餮是個蠻不講理的神經質,凡是這類人都有一個性格上的共同點,那就是偏執——她既然已經放下狠話說要取我們的性命,那麼,她就一定會再次出現的。”
程舞想了想道:“那麼,畢風這邊怎麼辦?他始終是威脅到你神力的隱患。”
蕭涅深吸了一口氣道:“這件事先放一放吧——等這段旅程結束我回家之後,會叫上幾個好兄弟在一起坐一坐,到時候把話說開了,也就好了——我的意思並不是說要對他們透露覺醒者世界裡的祕密,我會直接跟他們說,尊重我的隱私。”
“其實,你可以跟他們說實話。”——程舞的話,完全不像是一個衛道司遊將的發言,因為這完全違背了“覺醒者世界裡的祕密要嚴格對凡人保密”的王庭禁令。
“舞妹妹,聽你的意思,不會是認為我的幾個哥們全是覺醒者吧?”蕭涅的腦子轉的很快,隱隱猜到了程舞如此說話的原因。
程舞沉默片刻道:“他們幾個,都不簡單。”
“他們的確很不簡單。”沈小猛接了一句——她知道蕭涅幾個損友的能量,私底下,她一直把他們當做一群“妖孽”。
蕭涅無奈的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剛才聽到了什麼,但是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對於我的好兄弟敵意太盛,絕對是一個嚴重的誤判。”
程舞語氣平淡的說:“會有證據給你看的。”
蕭涅擺擺手說:“好了,先不說這件事了。”他覺得,自己的朋友,還是自己最瞭解,自己的友誼,也只有自己知道它的分量,無論是程舞還是沈小猛,都不是談論這段友誼的好物件。所以,他還是決定,將話題轉移到正確的方向上來。
“關於饕餮,我們手中掌握的情報也太少,單純的討論,也沒有什麼意義。”——沈小猛道出了一個事實。
蕭涅眉毛一挑道:“咱們也不說她了。”
“那咱們說什麼?”沈小猛問。
蕭涅笑著說:“當然是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遊玩的問題——方才那兩個話題都太過沉重,完全不符合旅遊這個輕鬆愜意的活動。”
“為什麼總是有人要破壞我們的旅行?”沈小猛低聲咕噥了一句。
聽覺敏銳的蕭涅聽到了她的抱怨,他拍著沈小猛的肩膀道:“有我在,那些壞蛋的陰謀不會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