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裂痕和隔閡?”蕭涅撇撇嘴道:“那我就找到那裂痕的源頭,把它修補好便是!”
聽到這句話,沈小猛腦中泛起一陣眩暈,她暗暗咬了咬舌頭,強迫自己清醒——她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記憶曾被人修改過的事,所以也明白產生眩暈的原因一定是蕭涅的話觸碰到了靈魂深處被封印的禁忌——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沈小猛幽幽說道:“天地之間最難修復的,莫過於人與人之間的感情裂痕了,甚至,比當年女媧補天更……”沈小猛的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一陣難以名狀的疼痛從靈魂深處傳來,將她的腦袋震的嗡鳴作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這痛覺瞬間傳遍了全身。只見沈小猛身體一僵,眼看就要直挺挺的昏過去。
“小萌?怎麼了?”蕭涅發現了沈小猛的異樣,急忙坐起來,伸出雙手將她扶住。
沈小猛微微搖搖頭,咬著牙道:“沒事——我是過來寬慰你的麼,怎麼能自己暈過去呢?”
蕭涅愣愣的盯著她,騰出一隻手來,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抹過她的嘴角,再將那根手指舉到她的面前道:“小萌……你吐血了。”
沈小猛道:“這點小傷無所謂的,憑我的神力很快就能補充回來——還是接著說你心中的抑鬱吧。”
“我抑鬱個屁啊。”蕭涅這個時候哪裡還有心情玩傷感裝憂鬱,他笑著對沈小猛說:“我自己的事我一定能解決的——倒是你的病,可不能再拖了——不然這樣吧,咱們別去古城玩了,休息一晚,明天咱們一路向東直奔王庭,找到袁老頭……”
沈小猛搖搖頭道:“不!既然來了,我就要玩夠了再走——我還沒吃遍你說的那個‘回民街’呢!如果現在走了,豈不是給人生留下一個大大的遺憾?”
“怎麼會留下什麼遺憾?你還小呢,以後的人生路還很長很長,大把大把的美好時光在前面等著你,就算這一次不吃,以後也有的是機會嘛。”蕭涅說著,輕輕的摩挲著沈小猛柔順的頭髮——出來有一段時間了,沈小猛一直沒有理過發,所以當初的學生頭,現在已經長到齊肩的長度了。
沈小猛擠出個勉強的笑容道:“說的我跟狗血劇裡的罹患絕症的悲情女主角似的。”
蕭涅道:“再拖下去,你真的有可能變成悲劇女主角的——呸呸呸!臭嘴!欠抽!”蕭涅抽自己嘴巴的時候,腦中忽然浮現出睡美人安詳的躺在花**時的情景,然而在蕭涅構思的場景裡,色調卻有些陰暗,遠不如童話裡描述的那樣純美——因為睡美人再美,終是睡著的,既不會跟你分享人生中的喜怒哀樂,也不會和你共同經歷承擔生活中的風霜雨雪……
“你心情好多了嘛。”沈小猛忽然笑了,長長的睫毛一如往常將一雙眼睛描成了兩彎月牙兒。
“這話說的。”蕭涅苦笑道:“好像我看到你吐血,心情就會變好一樣。”
“如果說我的血就是治療你心情抑鬱的特效藥的話,那就太好辦了,反正現在我神力恢復了,血無限多……”
蕭涅義正言辭的打斷沈小猛的話道:“不要得瑟,得瑟是要遭天譴的。”
“天譴?”沈小猛幽幽說:“其實,我們兩個現在正在遭受天譴。”
“嚇?你精神錯亂了?”蕭涅抬手摸了摸沈小猛的額頭道:“沒發燒啊,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沈小猛眯著眼睛說:“難道不是麼?試圖奪走我們在乎的情感,讓我們眼睜睜的看著珍視的人深陷在痛苦的泥沼掙扎卻無能為力,製造假象混淆我們的判斷,將我們拖入迷茫和彷徨的深淵……嗚。”——她說著說著,就被蕭涅的大手捂住了嘴巴。
只聽蕭涅說道:“這些瘋話,還是等回家以後跟我一個人說吧。”
沈小猛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扳開蕭涅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掌,一臉疑惑的問:“嚇?你說什麼?不著調,你不是混不吝麼?說幾句你知我知天不知地不知其他人更不知的混話也不敢了?”
蕭涅不說話,只是順勢將手掌放到沈小猛的頭頂,而後緩緩扭動她的脖子……
沈小猛順勢轉頭——坐在**,臉上寫滿了詫異和疑惑的畢風,進入了她的視線。
騰——沈小猛鬧了個大紅臉。
可能是剛才的劇痛讓她分心了,所以連畢風被吵醒了她都沒能察覺到,她略微感知了一下,發現那個隔音結界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畢,畢哥?”沈小猛小聲問:“你,您,您是什麼時候醒的?”
畢風不緊不慢的回答:“剛醒,不久。”
“剛醒,不久?”沈小猛訥訥的重複一句,而後聲若細蚊問:“不久是多久?”
畢風指了指蕭涅道:“這個問題你可以問鳥兒,他看得到。”
蕭涅卻擺手道:“我睡覺的時候把眼鏡摘了,所以看不清楚——我只是能確定你剛剛坐起來不久,至於你是什麼時候醒的,我就不知道了。”
沈小猛聞言,臉色更紅——她是彪悍生猛不假,但是那也是在覺醒者的世界裡生猛,如今這種情況,當著蕭涅好友的面,大半夜跑到蕭涅**,還和他臉對著臉坐的那麼近——這種事如果傳了出去,傳到蕭涅一干好友耳中,自己以後還怎麼有臉見他們……
“如果沒什麼事,我,我先回去睡了。”沈小猛說著,就要下床。
畢風卻慢悠悠道:“其實,我出去也是可以的。”
畢風的語速很慢,所以當他說完這句話後,沈小猛的雙腳早以觸碰到了地面,她的小腳丫也接觸到了酒店提供的一次性拖鞋的內襯,在地上放了有段時間的拖鞋有些涼,這種冰涼的感覺讓沈小猛清醒了一些,她沒再說些什麼,只是急忙踢上拖鞋,逃也似的離開了蕭涅的房間。
嘭!屋門重重的關上了,是被沈小猛逃走時捲起的一陣旋風帶上的。
“鳥兒,你,我……哎,算了。”畢風欲言又止。
“嚇?怎麼了?”蕭涅不明所以。
畢風先是深看了蕭涅一眼,而後扭頭,盯著緊閉的房門,幽幽說道:“這件事,你不對。”
我不對?我怎麼不對了?那件事不對?——蕭涅心中暗疑:難道說,小萌一語成讖,我們的兄弟情義,真的有了裂痕?
然而,畢風卻不再說話,沉沉的嘆了一口氣,又躺下睡了。
這下,蕭涅更睡不著了:原本,他的心中還只是困惑,現在呢,試圖開導他的沈小猛被突然醒來的畢風嚇跑了,而畢風的幾句話,偏偏將心中疑惑引向了蕭涅最不期望走上的岔路上……
一夜再無他話,有的只是蕭涅在單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快捷酒店門口的中式快餐店內。
蕭涅等人圍坐在餐桌旁,等著上菜。
蕭涅哈欠連天,一會兒工夫,他接連打了九個哈欠,伸了四次懶腰。
而沈小猛似乎也被蕭涅的疲乏傳染了,只是她低頭掩口打哈欠的動作比較隱蔽,沒有被眾人察覺而已。
程舞的眼神中帶了些許的詫異,她深看了蕭涅一眼,似是在問:昨晚的守夜人,究竟是你還是我?
畢風則是一如往常的沉默淡定,只是他偶爾看向蕭涅的時候,眼神中便多了一絲不理解;當這視線轉移到沈小猛身上是,便再添了一些無奈和惋惜。最終,所有的情緒凝聚成一口濁氣,伴隨著他沉沉的一嘆,由口而出。
邱青青也察覺到了飯桌上氣氛的異樣,本來呢,昨晚那一頓飯就夠詭異的了——那一頓沉默壓抑的飯局,完全不像是“他鄉遇故知”的歡宴,更像是充滿離愁別緒的散夥飯;而今天早晨這一餐,又多了些難以名狀的詭異——這哪裡是三五好友結伴暢遊時該有的氛圍?!
這種氣氛,會毀了這趟旅行的!——邱青青心中暗歎,同時,她的腦子也在飛快的轉動著,她得想出個法子,破了這壓抑的氛圍。
“蕭大哥,昨天聽小萌妹妹跟我說,你們上一站去了草原明珠,青城?”邱青青開始尋找話題。
蕭涅再次打了個哈欠道:“唉,別提了——因為有些人搗亂,所以草原實則是沒有去成,不過我們陰差陽錯的到戈壁灘上溜達了一圈。”
“戈壁灘?”邱青青有些詫異於蕭涅的答案。
“對啊,戈壁灘——不過卻不是真正的戈壁灘,但是比真正的戈壁灘還荒涼。”
這一下,邱青青徹底被蕭涅的敘述搞糊塗了——她現在懷疑,蕭大哥可能是還沒有睡醒。
“但是我們在荒涼的戈壁灘裡,看到了這世界上最美的一片綠洲,青青姐,我想你肯定沒看到過那麼純粹的綠……”沈小猛忽然抬起頭來說,然而,就在她抬頭的一瞬,目光和畢風有了接觸,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情景,於是眸子裡的色彩迅速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澀。
邱青青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她略一思索,站起身來,而後衝畢風招了招手說道:“老畢,你出來一下。”說著,轉身向快餐店外面走去。
畢風愣了一愣,起身跟了出去。
看著快餐店玻璃門外交談的邱畢二人,蕭涅心中滿是疑惑:叫上老友同行,究竟是對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