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之上,一輛進口越野車呼嘯著駛來。
從前窗望去,就會發現,駕駛員的裝扮很是怪異,她裹著著黑色的罩帽,帶著黑色的口罩——整個面部,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而且,遙遙的,人們便能感受到這人的冷漠,因為這冷漠蔓延的速度,比車速更快。
這個人自然就是程舞,被蕭涅強行拉來當司機的程舞。
“舞妹妹,可不要超速。”坐在後座的蕭涅給程舞提出了意見:“你要知道,咱們沒有駕駛本,也沒有行車本——甚至連這輛車都是搶來的,萬一被交警盯上,可是麻煩的很——對了,繫好安全帶,有備無患。”
程舞沒有理會蕭涅,但車速卻明顯的慢了一些,而且,她也騰出手來拉出了安全帶繫好了。
“嗯,這樣就好。”蕭涅瞥了一眼邁速表,對目前的速度表示滿意。
“小萌,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將超速的隱患消除之後,蕭涅又開始找沈小猛聊天,他總得想個辦法,為這略顯枯燥的自駕之旅增添些樂趣。
蕭涅認為,和沈小猛鬥鬥嘴也不失為消磨時間的好方式。
然而,這一次沈小猛卻讓蕭涅失望了,或許是和程舞一起睡了一夜,性格上也染上了些冷漠,所以,沈小猛也沒有理會蕭涅。
“你在幹什麼?”蕭涅問。
“噓——!”沈小猛伸出左手食指擋在嘴前,示意蕭涅噤聲。
蕭涅想了想問:“你在和姐姐說話?”
“不,姐姐還沒醒。”沈小猛的回答很簡練。
“那你在做什麼?”蕭涅問。
沈小猛眼睛一彎,神祕的笑了笑說道:“祕密。”
從這甜甜的笑容推斷,她所說的祕密應該不是什麼壞事,那麼我就不便追問了吧。嗯,小萌也需要自由生長的空間——蕭涅如是想著,也便閉上了嘴巴,不再追問。
於是,車內重歸沉默,於是,蕭涅再一次感到無聊。
為安全計,蕭涅不想打擾程舞;為小萌的健康成長計,蕭涅也不便再死皮賴臉的纏著人家非得要給人家講個笑話——可是,這輛車上一共就只有三個人,卻有兩個人都打擾不得,於是,蕭涅唯一能做的,也就只剩下發呆了。
可是,有過長途旅行的人都知道,這呆可不能隨便亂髮,尤其是當車窗外飛馳著後退的景緻千篇一律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望著窗外神遊太虛,魂魄很容易就會被周公他老人家約走了。
十分鐘以後,蕭涅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同時,他開始打哈欠。
又過了五分鐘,他已經輕輕打起了呼嚕——看來,周公對蕭涅的邀請足夠熱情,熱情到蕭涅難以拒絕的程度。
蕭涅進入了夢鄉,可時光並未停下前行的腳步。漸漸的,日頭升到了正當空。
忽然,沈小猛歡呼起來:“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迷迷糊糊的蕭涅卻沒能感受到沈小猛話語之中的喜悅和興奮,恍惚之中,他還以為發生了緊急狀況,於是,一個鯉魚打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緊接著,他又抱著腦袋跌回了座位上——起來的太猛,碰到腦門兒了。
“不著調,你沒事吧?”沈小猛關心的問。
蕭涅捂著額頭道:“這正是我要問您的問題,您沒事兒吧?”
沈小猛茫然道:“我能有什麼事?”
“沒事?沒事你鬼嚎什麼?我還以為敵人打過來了呢!”蕭涅剛欲抬手在沈小猛腦門上敲一下,讓她也感受感受腦門受創的痛苦,可就在這個時候,沈小猛忽然將右拳伸到了蕭涅面前,然後小心翼翼的將五指開啟。
沈小猛嫩如蔥白的小手像花一樣在蕭涅面前綻開,這朵花的正中央,是一根……呃,火柴棍。
“新魔術麼?”蕭涅皺著眉頭問。
對於蕭涅的反應,沈小猛很是失望,於是她氣鼓鼓的喝道:“笨蛋!仔細看。”
“不就是根火柴棍麼?”蕭涅還是不明所以,“哎哎,千萬別生氣!容我好好想想啊……咱們今天退房的時候,旅店老闆娘扣了咱們200塊錢押金,因為咱們弄丟了人家一床棉被——嗯,這根火柴是旅店提供的不假……但是小萌啊,你不會以為順人家一根火柴就算挽回了二百塊大洋的損失吧?這根火柴又不是金的……”
“正因為不是金的,所以才讓你仔細看啊。”沈小猛給了個提示。
蕭涅先是伸手摸了摸沈小猛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而後才把眼鏡摘了,開始仔細觀察這根火柴……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別吧……”蕭涅皺皺眉,來了個大喘氣。
沈小猛很配合的催促道:“快說快說!”
蕭涅深吸了一口氣,用主持人公佈最終獲獎名單的語氣說道:“那就是這根火柴被你攥潮了,點不著煙了!”
這根答案讓沈小猛徹底失望了,方才的喜悅都被如浪般湧來的失落沖刷的一乾二淨,她哀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自己公佈了答案:“這火柴上,多了一粒嫩芽。”
嫩芽?火柴是死木,無根無葉,無水無土,怎麼會發芽?小萌的手是很嫩,但是嫩又不會傳染給這根死木……等一等!被沈小猛握著的火柴發芽了?!那豈不是說,小萌恢復了神力?!——蕭涅轉了好幾個彎,總算轉到了正確的方向上。
“我看看!!”這個時候,蕭涅才露出了異常興奮的表情。然而,這個表情已經遲到了很長的時間。
因為蕭涅關鍵時刻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所以沈小猛很是生氣,於是,她把火柴摔到了座椅上,扭過頭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蕭涅也認識到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沈小猛的神力失而復得,這是多麼重要多麼值得慶賀的一件事?!然而,自己方才那算是什麼反應?冷笑話?還是腦子鏽住了?總之,實在是太差勁了,不可原諒!所以,也怪不得小萌傷心……不過,現在該做的,還是得趕緊把這根見證了小萌恢復神力的火柴撿起來……想到這裡,蕭涅便伸手去捏那根已經滾進座位縫隙裡的火柴……
“嘎——!”就在這個時候,程舞忽然剎車了,還是急剎車。
巨大的慣性,讓蕭涅整個人從座位上飛了起來,被狠狠的甩到了前排座椅的後面,而沈小猛也被甩了起來,重重的砸在了另一側的座椅後背上,更要命的是,因為沈小猛身形玲瓏,所以她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頭衝下跌落。
噗通——二人幾乎同時跌落。
“火柴……”這是沈小猛被暈倒前說的最後兩個字。
這個時候,蕭涅哪裡還有工夫去管那根火柴,他急忙把沈小猛攬在懷裡,確認她的脖子沒有折斷後,才向前面開車的程舞發問:“什麼情況?”
說實話,程舞現在的情況也不好過,她被安全帶狠狠的勒了一下,五臟六腑幾乎被擠成了一團,可是她還是如實回答了蕭涅的問題:“我可能撞到人了。”
“別開玩笑了,高速公路上怎麼會有人?!”蕭涅道。
程舞沒有辯駁,而是開啟雙閃燈,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五秒鐘之後,程舞出現在了右側後車門外。
“開門。”程舞說。
蕭涅騰出一隻手,打開了車門。
車門緩緩開啟,蕭涅的嘴巴也慢慢長大——因為,程舞的懷裡,抱著一個人,準確的說,是抱著一個孩子,孩子的頭髮,是扎眼的鮮紅色。
蕭涅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仔細觀察著那個孩子,發現那孩子的頭髮雖然是紅的,但是絕不是被鮮血染紅的,因為,那頭髮很乾燥,仍在隨風擺動;而且,孩子身上也沒有什麼傷口,甚至連擦傷都沒有;雖然,現在那孩子仰面朝天,四肢綿軟的垂了下來,但是蕭涅分明看到了他的胸口在有規律的起伏著,這也足以說明,孩子還活著,之所以暈倒,極有可能是受了驚嚇……
“舞妹妹,把他放上來。”
“放上來?”程舞問。
“嗯。”蕭涅道:“這孩子來的蹊蹺,你看,他五官分明,眼窩深陷,鼻樑高挺,髮色特殊……”
“外國人。”程舞點了點頭。
“別管他是哪國人了。”蕭涅道:“趁還沒被人發現……”
“怎樣?”程舞冷冷道:“你想溜?”
“我要是想溜,就不會讓你把他抱上車了。”蕭涅道:“我的意思,是在事態複雜化之前,你先把車開到前面硬路肩上,等這孩子醒過來,咱們再問清楚。在行車道上停久了,肯定會把交警招來的。”
程舞想了想,微微點了點頭,輕輕的將孩童放在後座上,然後帶上車門,返回了駕駛座。
三分鐘之後,程舞將車開到了硬路肩上。
“他沒事吧?”車停穩之後,程舞扭頭問道。
蕭涅回答:“孩子沒什麼事,沒有外傷,沒有擦傷,沒有撞擊痕跡,呼吸也均勻。”雖然說,孩童確實沒什麼大礙,但是蕭涅仍然愁眉不展——因為,那根火柴,那根能證明沈小猛神力有恢復跡象的火柴,蕭涅仍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