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沒救了?”蕭涅需要再次確認李曰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這一次,沈小猛和負責看守的那名黑衣人同時搖頭——同時宣判了李曰的死刑。
“有這功夫,老孃早揹著他飛到醫院了!剛才沒管他,以為他還有的救呢!”唐白冥說著,就要把李曰扛起來,不料卻被那黑衣人抬手阻止了,甚至連李曰自己,也微微擺了擺手。
“他這種情況,移動即死。”沈小猛說:“如果真有一線希望,我早就設法救他……”
“剛才車廂晃動的那麼厲害,不是也沒死麼?”唐白冥說。
沈小猛聞言,眼睛悠的一亮,她看了了蕭涅一眼,恰逢蕭涅扭頭看她,二人異口同聲道:“剛才楊烈也在這裡!”
李曰微微點了點頭,印證了蕭沈二人的推斷。
剛才,列車被唐白冥拎起來的時候,楊烈便在李曰附近,想方設法確保李曰不死!
唐白冥也聽明白了,朗聲道:“因為事態緊急,我找到重傷的李曰之後就飛出了車廂,並沒有對周圍環境做仔細的查勘,所以讓楊烈有機可乘不足為奇——只是,他為何要讓李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盡折磨呢?”
“我要是知道楊瘋子的想法,我豈不是也成了瘋子了?”蕭涅說著,低頭瞥到了自己右手手背上那條寸餘長的血紅疤痕——這同樣是楊烈的傑作——這個傢伙,行事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讓人搞不懂他的立場,猜不透他的想法,更無法推算他的計劃……思考片刻後,蕭涅緩緩抬起了手,他決定要給李曰一個痛快了。
“我來吧。”唐白冥爭著要當劊子手。
“他**詞穢語調戲小萌在先,我殺他天經地義。”
“明明是他欺騙無知少女被王庭通緝在先,我殺他是分內事。”
“蕭涅,你不是王庭暴力機器上的零件,殺人會有負罪感的。”
“觸我逆鱗者必殺之!轟死這個人渣,怎麼會有負罪……”
“別吵了。”沈小猛制止了二人的爭論,“他已經死了。”
看來,命運之神真的拋棄了李曰,他人生中的最後一個請求,也沒有得到滿足——或許,神明們只是兌現了那些被李曰欺騙的受害者們許下的惡毒的詛咒,讓李曰受盡折磨後,死於失血過多……
列車外的空地上。
時間是黃昏,晚霞掛在天穹西邊,紅彤彤的雲朵和沖天火柱幾乎連線到了一起,那不是什麼自然奇觀,那是蕭涅等人在處理李曰的屍體。
因為列車停靠的地方既非車站亦非村邊,所以這裡沒有什麼人煙,因此唐白冥沒有釋放任何結界,給了李曰最自然最簡單的露天火葬待遇。
“願你的靈魂早日安息。”蕭涅望著逐漸熄滅的火柱說。
“願你的死,能換來受害者的寬恕。”唐白冥輕輕揮一揮手,捲起一陣微風,吹散了李曰的骨灰。
“本打算享受一段輕鬆愉快的假期的。”沈小猛望著被微風鼓到半空中的灰白色粉塵,看著李曰的骨灰為漫天霞雲鍍上一層灰邊,“不曾想剛踏上旅途,便遇到殺戮。”
“不如就別再走了,就在我的鎮標所在玩一段時間。”唐白冥說。
蕭涅說:“估計是走不了了——你一下派過來六個人,還不是為留住我?”
“是王庭的命令,說是要保護你。”唐白冥道。
“那我只能說,你手下的安保工作,做的很不合格。”蕭涅道。
唐白冥說:“你還揹著《弒神通緝令》哎,我們總不能大張旗鼓保護一個通緝犯吧?”
“那就是監視嘍?”
“監視什麼?”唐白冥問。
沈小猛幽幽道:“監視並記錄蕭不著調展現出的實力,如果他實力不濟死掉了,那便死了吧。”——蕭涅收到的那些簡訊,給了她很大的推算空間。
“小姑娘,你說話還真是直接。”唐白冥道:“不過,我喜歡你直爽的性格。”
沈小猛擠出一個笑容,沒有再說些什麼。
蕭涅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對於唐白冥,沈小猛似乎一直不太信任。
就在這個時候,某個黑衣人下了車,走到了唐白冥的身邊。
“大人,都處理好了。”黑衣人說——蕭涅透過細節辨認出來,這個傢伙就是睡在自己所在的那個隔間內的黑衣人甲。
“知道了。”唐白冥點了點頭,“婁,還有幾分鐘發車?”
被喚作婁的黑衣人看了看左腕上的手錶回答:“四分鐘又二十二秒。”
“三分鐘後喚醒乘務人員和乘客。”唐白冥吩咐,“注意記憶治療後的時間偏差,不允許出現任何紕漏。”
“屬下明白。”婁領命而去。
蕭涅撇撇嘴道:“看來,對待凡人,四大衛所都是一個標準。”
“不!”唐白冥搖頭道:“我們這裡執行的更為嚴格——除了鎮北所,其他三大衛所皆是滿員滿編,有副將,有七個星將,有一整套嚴格的制度——玄武的鎮北所和其他三大衛所相比,就像是先天畸形的嬰兒。就拿這次的事件來說,若是發生在鎮北所,王庭一定會派神隱司的高官來善後;但是在鎮西所,就只能依靠我們自己,所以為了長治久安,我們必須讓自己變的完善而強大。”
“為什麼會有這種事?”蕭涅問。
唐白冥小聲說:“因為王庭就在鎮北所的轄區內,鎮北所若是太過強大,就會和王庭有權力重疊——謹慎的玄武寧願做個殘廢,也不願意同王庭發生權力衝突。”
蕭涅問:“王庭治下,也涉及權力鬥爭?”
唐白冥道:“有權力的地方,就會有爭鬥——我們所在的世界,是殘酷的,和神話傳說中美好和諧的神仙福地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
“這只是現象,我想知道的是原因。”蕭涅說。
“若問原因,你該比我清楚——你畢竟在王庭當過差,比我更接近權力中樞。”
“呃……這……我還真不知道。”
“若有機會,再去王庭轉轉吧。”唐白冥說:“再去的話,就不要只滿足於做個匆匆過客了。我相信以你的聰明,要看透一些事情是很容易的。”
蕭涅還給唐白冥一個很難看的笑容,他嘴角抽搐的模樣,給人一種感覺:讓蕭涅再回王庭,跟逼他上刀山一般痛苦……
幾人又閒話幾句,列車笛聲忽響,於是三人便齊齊上了火車。
李曰已死,唐白冥就順理成章佔了他的鋪位。
回想起三人上車的時候,身材火爆打扮怪異的唐白冥招致來的灼灼目光,蕭涅就知道,這趟旅程,很難再安生下來了。
自從唐白冥坐在這鋪位上之後,蕭涅就發覺,車廂內那條狹窄的通道上的客流量忽然變大了許多,而且變多的面孔絕大多數屬於男性乘客:端著水杯的,捧著泡麵桶的,揣著煙的應有盡有,儘管這些乘客經過此地的目的不同,但他們總會做一個相同的舉動:那就是在經過蕭涅所在隔間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扭過頭,衝裡面掃過一眼,而後目光便被唐白冥那傲人的雙峰吸引住了,再難移開……
因為路過的乘客的視線焦點多不在前方,所以這個路段內的摩擦碰撞刮蹭追尾之類的“交通事故”也就忽然多了起來。甚至有一個傢伙,太空杯都被撞灑了,滾燙的開水澆了一手,他那一雙賊眼仍是盯著唐白冥看啊看啊,眨都沒眨一下……
“男人婆,你加個隱身結界會死麼?”蕭涅低聲道。
唐白冥滿不在乎說道:“若是那樣的話,那些江湖宵小還知道是我白虎在保護你麼?”
“怎麼說我也是個男人,用得著你來保護麼?”
“大男子主義!”唐白冥道:“誰說女人就不能保護男人了?”
“或許某些傢伙喜歡躲在女人的懷抱裡苟活,但是其中絕不包括我蕭某人。”
“那就當我是在保護這位小妹妹好了!”說著,唐白冥抬手颳了刮沈小猛小巧的鼻子,動作之快,讓沈小猛想躲都來不及。
蕭涅湊近唐白冥耳邊沉聲道:“可是,您這打扮的跟個非洲部落聯盟長公主似的,大馬金刀的往這兒一坐,就不覺得突兀麼?不覺得和周圍的環境衝突太激烈了麼?”
唐白冥想了想,淡淡的迴應:“不覺得。”
“好!”蕭涅接著說:“就算您神經粗大,不在乎這些,可是……”蕭涅指著鋪位對面哈喇子流了老長一臉痴呆像的大叔說:“那些傢伙在吃你豆腐哎。”
“看就看唄,又不會少塊肉。”唐白冥大咧咧的說,證明她的胸懷的確很大!
“你平時是怎麼上街的?也穿成這樣?”蕭涅問。
唐白冥小聲回答:“我平時都是用飛的——一般人基本看不到我。”
“那還麻煩您到火車外面伴飛吧。”蕭涅說。
“鳥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唐白冥沉著嗓子道:“你還不是怕我破壞了你跟刑天之間的恩怨?”
“既然您知道,那就麻煩您躲遠一點兒吧——或者,你把小萌帶走,替我保護……”
“門兒都沒有!”唐白冥斬釘截鐵道:“我說過了,誰若是想在老孃的地盤上撒野,先問過我的虎牙斧戟再說!”
黑衣人婁聽到鎮將說話聲音越來越大,悄悄加持了隔音結界。
和楊烈的做法不同,他連帶沈小猛也括進了結界內——透過其對結界術的熟悉程度推斷,楊烈過來找蕭涅檢視簡訊內容的時候,對於楊烈加持隔音結界的細節,他是心知肚明的……
“男人婆,你應該知道,王庭也就是那麼一說——你還真當他們要真心實意保護我?”蕭涅道:“如果他們要保我,早就應該撤掉《弒神通緝令》,再派過來一個宿衛小組……”
“鳥兒,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唐白冥不屑道:“什麼鳳凰北辰的?只不過是個傳說罷了——就跟傳說天上有宮殿一樣,都是胡扯,神九上天也沒看見南天門吧?倒是有咱們國人發射上去的天宮……”
“我也不認為自己是個關係到人類未來命運的關鍵人物——可是偏偏有些人相信啊。”蕭涅無奈道:“在那些人眼裡,我是關鍵人物……不,是準關鍵人物,仍在王庭考察中的準關鍵人物。”
“你說的這些,與我何干呢?”唐白冥睜大一雙圓眼問。
“什麼叫與你何干?”蕭涅道:“王庭的意思就是冷眼旁觀,我若有能力撐過這一劫,他們就認可我,我若是沒本事,還是早投胎早給真鳳鳥讓位的好——您這種忽然殺出來跟刑天叫板的行為,可是明顯背離了王庭的戰略意圖的。”
“你哪知眼睛看到我違背王庭命令了?”唐白冥道:“本將已經嚴格執行了王庭的命令,一次性調派了六名鎮西所精英執行這個任務……”
“就他們六個就夠了。”蕭涅忙截住了唐白冥的話,“你就不用過來了——神魔激戰正酣,您還是回鎮標所在坐鎮指揮的好。”
“那可不行!”唐白冥擺擺手道:“派他們六個是執行命令,我過來幫你是處於哥們情誼——這完全是兩碼事。”
蕭涅道:“好!就算咱倆關係好,就算將在外王命有所不受,但你若要違令保我,王庭就會懷疑你的忠誠!”
“切!”唐白冥不屑道:“老孃鎮守神州西陲數百年,戰功赫赫,功勞簿摞起來比大雁塔還高!我出手幫哥們打次架,忠誠度就成問題了?”
在唐白冥口中,和魔將刑天的較量,卻變成了“打次架”;彷彿,和刑天戰鬥,不過如孩童打架胡鬧一般輕鬆……
蕭涅算是再次領教了唐白冥倔脾氣,領教了她的油鹽不進,此人素重承諾,她既然說過了,要在此地鬧事的宵小得先問過她手中的虎牙斧戟,那麼,就一定得找個不開眼的來祭刀不可。
“男人婆,我……我真是無語了!”蕭涅無奈的洩了氣。
“這種態度就對了嘛!”唐白冥笑著拍了拍蕭涅的肩膀,“既然來我這兒做客,我就得罩著你——你若真在我的地盤上出了事,傳到外面,我白虎的威名可就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