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來到街上,已經是傍晚時分。
時下已是春末時節,傍晚的天空仍然殘留著落日的餘暉,白裡泛紅的夕光下,便是這個繁華的世界,而蕭涅卻發現此時此地的氣氛,和美不勝收的晚霞很不相稱。
原來,楊烈給他的那一句提醒——“刑天見你之日,便是神魔大戰開始之時”——所言非虛。
街道陰暗角落裡有鬼鬼祟祟隨時準備偷襲的魔兵;泊在路邊的汽車上有面色緊張如臨大敵的神衛軍士;熙熙攘攘的柏油路上盡是渾然不覺的無辜行人。
除了擁有感知能力的覺醒者,沒人嗅到彌散在空氣中的濃濃戰意:買菜的家庭主婦挎著裝的滿滿的菜籃子哼著小曲在往家裡趕;剛下班的白領三五成群,一臉疲憊的他們卻在商量著晚上去哪裡減壓;也有天真爛漫的孩童不知疲倦的奔跑著,和匆匆走過滿面愁容即將迎來高考的高三學生臉上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幫傢伙,不會打算直接在城市裡開戰吧。”蕭涅嘟囔了一句。
“鳥兒,我還沒往外撈你,你就出來了?”——這是王動的聲音。
蕭涅一邊說話一邊回頭:“你怎麼知道我進……”話還沒說完就閉嘴了,因為他分明發現沈小猛就站在王動的身邊,顯然,律師界的玉面無常王動就是小丫頭搬來的救兵。
“一會車上細說。”說著,王動走向自己泊車的方向。
沈小猛走到蕭涅的身邊問:“蕭不著調,你發現了麼?”
“發現什麼?”
“此地的神衛軍士太多了,而且還有逐漸增多的趨勢。”
蕭涅心想:那是你沒有發現那些魔兵,當然你也不知道魔將刑天就在警局之內,如果你知道這個情報——張墨玄肯定要在這裡佈置多上一倍的神衛軍士。
“怎麼不說話?他們打你了?刑訊逼供了?”
“住手!”蕭涅見沈小猛有當街替他驗傷的意思,急忙擺手制止道:“一會回家跟你細說——現在不方便。”
蕭涅正和沈小猛說話的功夫,王動也把車開了過來,招呼道:“鳥兒,上車!”
“這到底是咋回事兒啊?”義務司機王動問。
“沒什麼大事,一場誤會而已。”蕭涅一邊回答,一邊遞給王動一根菸,順帶把前面的點菸器摁了進去。
“你小子還是不愛帶火。”王動叼著煙回答。
“總好過某個煙鬼連煙都不帶。”蕭涅一邊開著玩笑一邊說道:“最近比較倒黴,不知怎麼搞得——我竟然被當成人販子帶進了警察局,這真是一段奇妙的人生經歷。”
“最後發現搞錯了?”
“當然,我怎麼可能幹拐賣婦女兒童的無恥勾當?”蕭涅一邊迴應著,抽出點菸器點著了嘴裡的香菸,而後問王動:“你要不要點上?”
“不點了。”王動解釋道:“我準備要孩子了。叼著過過嘴癮就行了,不然回去被媳婦聞出來有煙味兒,又不讓我上床。”
“我擦!你這也太迅速太效率了點吧。”蕭涅感嘆道:“我這兒結婚還沒影兒呢,你就準備再收我一次份子錢了?”
王動扭頭看了蕭涅一眼道:“你也確實該找一個了,夏日即將來臨,這滿大街的美女都開始秀身材了,身為適齡男青年的你卻沒一點動靜——這恐怕不太合適吧?鳥兒,你看這個怎麼樣?”
“哪個?”
王動放慢車速,趁換擋的功夫指了指路邊道:“就便道上遛狗的那一個。”
蕭涅撇撇嘴回答:“這一看就是個小富婆啊,就她身上那件短裙,足夠我吃一年的泡麵了,這樣的我可養不起。”
王動不解的問:“你怎麼會知道這衣服的價錢?”
“前些日子和一個女孩逛商場的時候一不留神瞥到了一件一模一樣的短裙,我摟了一眼價格標籤,嚇一大跳——這女人的衣服,還真是用布越少價錢越貴。”蕭涅回答。
“我說你怎麼不著急呢?原來是有目標了。”王動似乎聽出了什麼,“啥時候帶過來讓哥們兒們見見啊。”
“彆著急,等我忙完最近這單活計,就讓你們看看。”
“咳咳。”一直沒有說話的沈小猛弄出了點動靜。
“小萌,怎麼了?嗓子不舒服麼?”蕭涅問。
沈小猛白了蕭涅一眼沒有理他,而是把頭扭到一邊開始欣賞路邊的景色。
這時只聽王動說道:“唉,有合適的你早就該讓我們看看,我們也幫你把把關是不是?沒想到你們都愛搞地下式的突然襲擊。”
“狼多肉少,不得不謹慎行事啊。”蕭涅隨意的迴應著,忽然覺察到有不對勁兒的地方,出聲問道:“我們?我們是什麼意思?”
“嗯,在這裡我要批評你和畢風——吉祥物去周遊全國了你知道麼?”
“啊?!什麼時候的事?”蕭涅問——這個時候才突然想起,前幾天自己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宅在家裡與世隔絕,也是好久沒和哥們兒們聚聚了。
“好像是清明之前就走了——是去追一個女孩兒,就是前段時間和你傳緋聞的那個,那個邱……邱啥來著?”
“邱青青?”
“就是她!”王動點點頭說道:“那個妹子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突然決定退出演藝圈——而吉祥物則是透過胖子鎖定了那個妹子的位置,得知那個妹子正在各地旅遊景點閒逛,而後吉祥物就追了過去,也不知道現在追上沒有……”
在王動的提醒下,蕭涅才想起來自己好像答應過畢風等賀氏家族事了將妹子原裝送還的——可邱青青還沒等事情塵埃落定就決定去探訪祖國大好河山了,所以也沒能兌現這個承諾,沒想到畢風這小子竟然一聲不吭的追了上去——就衝這說幹就幹的勁頭,蕭涅心中就對畢風佩服不已,於是暗暗送上自己真誠的祝福,希望有情人能終成眷屬……
很快,一行三人就到了蕭涅的家,而王動此行的目的便是純粹的當個義務司機,在確認蕭涅不打算訴求國家賠償之後,王動就急匆匆趕回家了——因為夫妻造人要有求於他的老婆大人,所以王動最近可謂是老實的很,一旦下班,便要老老實實回家去,今日若不是蕭涅這邊臨時有事,他也許已經開始和愛妻切實研究造人計劃的細節了……
目送王動的座駕遠去,蕭涅幽幽來了一句:“這就是生活啊,瑣碎但是經得起細細品味——只是不知道,這種生活還能持續多長時間呢?”
“神魔大戰開始了?”沈小猛問。
蕭涅點點頭道:“開始了!”
“我們正處在漩渦正中?”
“我們處在什麼地方不重要。”蕭涅扶住沈小猛的肩膀道:“重要的是你現在應該集中全力攻克中考這個難關。”
“在這個關頭,凡人的中考還有意義麼?”沈小猛問。
“無論如何,這個世界也不會毀滅,而我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絕不能因為謠傳中不能確定的災難丟掉當下生活的動力——無論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病態的毀滅慾望,都是無聊的賭徒心理。”
“只要有希望在,世界便不會崩塌麼?”
“嗯!”蕭涅狠狠的點下頭,拍了拍沈小猛的學生頭,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齊頭簾——一向十分注意自己形象的沈小猛的髮型亂成這樣,證明這個小丫頭因為自己突然被帶進警局出了不少力……
“蕭不著調,你不要忘了,等我中考結束之後,帶我出去旅遊的承諾。”
“當然不會忘……哎,街坊鄰居們,你們都在看我麼?”蕭涅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有不少小區居民趁著蕭沈二人對話的功夫出現在他們身邊,正對著舉動親暱的二人指指點點,蕭涅隱隱約約聽到“通緝犯”“被抓了”之類的小聲議論。
沈小猛剛欲出言反駁,卻被蕭涅抬手製止了。
“我可不希望我的小萌像個霸道的潑婦一樣罵街。”蕭涅小聲說著,牽著沈小猛的小手進了樓道,對於這些流言蜚語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他相信,流言始終是流言,只要自己行的正坐得端,問心無愧,流言蜚語遲早都是要煙消雲散——若是太在意別人的看法,自己豈不是要累死?
“蕭不著調,對不起。”剛進門,沈小猛就莫名其妙的來了一句。
“為什麼道歉?”
“你說過讓我好好看家——而我卻把你的好朋友牽涉了進來。”
“王動麼?”蕭涅笑著說道:“千萬不要低估玉面無常的能力哦!另外我也非常贊成你的做法——在被動的時候仍然選擇主動出擊保護自己的家,真不愧是我蕭涅教出來的。”
沈小猛聞言秀眉一彎,長長的睫毛又變成了兩個月牙貼在臉上,只聽她說道:“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天權長老會管你叫混不吝了。”
蕭涅寵溺的拍拍沈小猛的腦袋道:“當然,我一直信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區區神魔大戰算得了什麼?身處大戰漩渦正中又算得了什麼?”
“你已經有計劃了?”
蕭涅迴應:“你知道,長遠的計劃不是我的擅長,但我會循著自己的本心前進。”說著,撩起了上衣,印在胸口的血字就映入了沈小猛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