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家鄉的老宅很美。
若是隻從空中俯瞰,這個規規矩矩的長方形院落,和尋常鄉村的平房也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因為有蕭涅爺爺奶奶曾經悉心的照料,就是這個平凡普通的小院,卻散發出另一種與眾不同的寧靜之美。
院子裡有一棵同根生兩乾的棗樹,茂盛巨大的樹冠幾乎蓋住了整個院落,將三月裡的陽光割裂成雜亂的碎片;在那些亮色的陽光碎片之中,點綴著隨意栽下的花種,月季,串紅,繡球……靠近月臺的,是一棵蠻高的美人蕉,美人蕉旁邊是石磨的臺階,臺階的另一側是一株樹齡不短的石榴樹,石榴樹的一側便是院落的東牆;牆下栽種著爬山虎,這種生命裡頑強的植物,衍生出的綠色幾乎爬遍了整個院落的內牆,甚至還有那麼幾枝繞過西面的配房,匍匐著越過屋頂,爬到了院牆之外——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蕭涅裡記憶的模樣,但是也有那麼一些事,是他沒有想到的。
蕭涅沒有想到的是,天權老頭竟然比他早一步趕到了自己的老家,而且當自己拜祭完爺爺奶奶回到老宅的門前時,正發現帶著個墨鏡,打扮的像個走家串戶的算命先生一般的天權老頭端坐在門旁半埋在土裡的石頭磨盤上,看他的樣子似乎早已恭候多時了。
於是,蕭涅還是沒能躲過天權的體檢。
所謂體檢,其實也很簡單,只需要蕭涅祭出一個火苗,天權將這火苗吞進嘴裡,如對待珍饈佳釀般細細品味一番,便能準確的計算出蕭涅目前的修為階層了——根據天權的解釋,這種做法,比簡單的感知更為精確,甚至能推算出蕭涅距離天元層的差距。
“不錯,躍淵上境!”天權點點頭評論。
蕭涅一臉的冷汗:“仙人,您隨便感知一下也能知道我是躍淵上境啊。我覺得您大老遠趕來就為吞我一尾火種,實在是……”
“多此一舉麼?”天權問。
蕭涅狠狠的點頭,表示同意。
“唉——!”天權深嘆一口氣道:“這是王庭的規定,為師也是無可奈何啊——因為不能強行把你抓回天庭研究所,所以只能派我這個名義上的師傅來做這個工作……”
蕭涅敏銳的感覺到了什麼,出聲問:“王庭是不是打算,重新取我的真元之血化驗?”
天權答道:“的確有這個想法。徒兒,你也知道,這一段時間以來,鎮北所地界上發生的每一件大事裡都有你的參與——某些事甚至還因你而起因你而終,所以王庭上難免會有人對你現在的神性產生懷疑。他們無法相信一個神性為守護的覺醒者竟然如此……”
蕭涅不屑的笑了一聲道:“如此愛惹是生非是麼?”
天權苦笑一聲道:“神魔之爭戰意漸濃,這段時間的事情的確很多,但你出現在其中的次數,也太過頻繁了一些。”
“仙人,你以為我想?”蕭涅點根菸道:“若不是那些混蛋惹我,我才懶得理他們呢……”
“大懶?還在門口跟那位先生墨跡呢?趕緊回來,開飯了!”蕭母的呼喊聲從宅內傳來。
蕭涅答應一聲,轉頭又向天權說道:“仙人,不好意思,因為還有家宴,就不多陪了。”
天權微微一笑:“怎麼,也不請你的師傅進去喝一杯家鄉酒麼?”
“不好意思。”蕭涅表示歉意道:“我四叔脾氣暴躁,最煩那些裝神弄鬼的騙子……”
天權還沒說話,一聲炸雷般的怒喝從院內傳來:“大懶,趕緊給我滾到桌子前面來,讓你爹和三個叔叔等你一個人,你好意思嘛!?”
蕭涅聞言,嗖的一聲躥回了宅內。
他知道,迎接他的將是三個叔叔的白酒攻勢。
“家鄉水甜,泥坑酒香。”——這是家鄉酒曾用的廣告詞,據說,在唐朝的時候,大詩人李白就曾經盛讚這種佳釀“十里聞香三里醉,一杯入口五雲飛。”
在蕭涅看來,便是回家鄉地,吃家鄉飯,和家鄉親,飲家鄉酒這麼簡單……
而蕭涅的四叔卻用其豪爽的性格和無敵的酒量讓蕭涅明白,這事兒肯定不止這麼簡單。
因為蕭父要開車,所以蕭涅變成了三個叔叔輪番轟炸的目標:老實的二叔勸酒不忍拒絕,精明的三叔勸酒不能拒絕,奔放的四叔勸酒不敢拒絕——於是,蕭涅不出意外的喝多了。
一餐吃罷,蕭父便決定驅車趕回城市。
而蕭涅則是被母親架著離開老宅的,醉眼迷離的他回望了一眼那親切的青色院牆,那一抹爬到牆外的盎然綠色,在被酒精深度麻醉的意識裡,也變變的有些飄忽起來:本來只是孤零零的一枝綠色生機,在蕭涅模糊的意識裡,不知為何卻扭曲起來,急速膨脹起來,最後那深深的綠色陡然爆炸,那個原本寧靜祥和的農家小院,也慢慢淹沒在摧枯拉朽的綠色浪潮裡,消失不見了……
蕭涅猛的坐起來,卻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嗯,是真真正正的自己的單人床,父母家的那個。
“臭小子,醒了?”蕭母責備的聲音傳來。
蕭涅揉揉眼睛,才意識到時間已經是晚上,他迷迷糊糊從床頭櫃摸到眼鏡帶上,出聲問道:“媽,我睡了多久?”——話一出口,蕭涅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喝多了,因為自己的嗓音都變的有些沙啞。
蕭母戳了戳蕭涅的腦門道:“你呀,真是沒出息,看見酒比看見親媽還高興——偏偏酒量還不咋地,不能喝就別逞強啊!”
“媽。”蕭涅揉揉發麻的臉,擠出個難看的笑容道:“您兒子可是以一敵三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二叔三叔都被我喝趴下了吧?只有四叔還強頂著,不過看樣子也快不行了……”
蕭母聞言,又輕輕拍了蕭涅腦袋一下道:“你還有臉說!這是本事嗎!?你要真有本事,就趕緊給我領個兒媳婦回來!”
面對母親的殺手鐗,蕭涅很是無奈,於是仍舊老生常談道:“等到過年……”
“別唬我了!”蕭母出聲打斷了蕭涅的話,“在老家的時候我問過那個算命先生了,他說你今年根本就不會走什麼桃花運,如果不小心還會招來桃花劫!”
“那老頭危言聳聽,媽您可別信他!”蕭涅忙道。
蕭母則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不過那位先生說也有破解之法……”
“他訛了您多少銀子?!”蕭涅忙道:“我日他仙人!竟然騙到我媽頭上來了!”
“鐺——!”蕭涅腦門上捱了個爆慄,毫無疑問這是蕭母賞的,只聽她說道:“那位先生一分錢也沒有要,只是求了一碗便飯。”
蕭涅皺著眉揉著腦袋道:“唉,真是可惜了我家那一碗黃燜肉——哎,媽!媽——!您先別忙著打我,您先告訴我那老頭說要怎麼破解了麼?”
“人家說的實在的很。”蕭母回憶道:“只讓你小子平日裡老實點兒,別到處惹事兒。”
蕭涅聞言,壞笑一聲道:“那我就老實點兒,母親大人,兒是不是可以暫時不用找女朋友了?”
“想得美!”蕭母道:“先生還說了,破解桃花劫的最根本辦法就是趕緊找個正配夫人……那位先生的原話是怎麼說來著?嗯……想起來了,是這樣的——‘凰鳥正位,餘擾退散;雜鳥求鳳,豈可成劫!?’我仔細想了想,還是很有道理的,所以,大懶啊……唉大懶,你去哪?”
這時的蕭涅早就穿好了鞋,正準備出屋,本以為母親會因為參悟天權老頭留下的那晦暗難明的讖言忽略了自己的存在,沒想到剛握住門把手就被抓住了,於是回頭道:“媽,我這就出去給您找個兒媳婦!”
蕭母被蕭涅突然如此積極的態度搞的一愣,還沒回過神來,蕭涅早就開啟門一溜煙跑了,樓道里只傳來蕭涅的一句話——“晚上不用給我留門兒!”
蕭涅之所以這麼急著離開,就是他記得柳媚兒帶來的訊息“清明之後穀雨之前,刑天會和你見面。”而且,柳媚兒只說見面時間是“清明之後,穀雨之前”,而具體要後到什麼程度,蕭涅卻不知道,後一秒也是後,後一天也是後,後一個月——不可能後一個月,因為清明和穀雨之間只有半個月……
而見面地點呢?柳媚兒也沒提!於是,蕭涅只好被動等待刑天找上門來,可是有一點他必須避免,那就是絕對不能把見面地點定在父母的家中——到時候打起來連累了父母,蕭涅豈不是要後悔一輩子?
蕭涅回到租住的房屋,卻發現也有一個人在等自己,而且從其身上落下的灰塵推斷,她等了自己很久了。
“這城市的空氣汙染太嚴重了,我就離開一天,就飄進屋裡這麼多灰塵……可是舞妹妹,你不是能控制微小粒子麼?怎麼還任由這些灰塵落到身上了……”蕭涅說著,推了程舞一下,
這一推,就推出事來了,程舞直挺挺的倒下砸在地板上,激起一團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