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涅本來打算把小萌送回學校之後就立刻回家睡覺,連續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的他確實很困,當賀家的事情告一段落,當他“拎”著沈小猛跳完那一曲舞蹈,漫漫睏乏之意如破堤的洪流般淹沒了他的意識,他迫不及待的要和自己的單人床來一次全方位親密接觸……
只是這個時候,義務司機楚蕾忽然提出來,鎮北所還要一份筆錄。
對於此事,蕭涅評論道:“反正就是編個故事給其他家族看的,你自己胡編一份兒不就行了?再說了,大家對於賀氏家族的倒掉的真正原因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都明白這所謂的筆錄不過是表面文章……”
“這份報告,是給斗魁庭看的。”楚蕾道:“可按你的說法,斗魁庭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蕭涅打著哈欠道:“唉,看在你曾經陪我同生共死的份兒上,我再傳授你一條祕訣——你必須假裝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自己也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因為有了看似什麼都知道其實什麼都不知道的我的筆錄,於是你們就什麼都知道了——你知道了麼?”
“不知道……”楚蕾快被蕭涅侃暈了,忽而抓住胡亂的思緒裡那一抹閃光的邏輯道:“不過我知道,這一段不能寫在筆錄上。”
蕭涅嘆口氣,開始指導楚蕾“創作”這篇集玄幻動作懸疑於一體的筆錄;這個時候,邱青青再也忍受不住睏意,決定先回屋睡覺;蕭涅也很是無奈,因為他真的很想履行合約上的結算條款——可是現在,面對以難纏著稱的楚蕾,唉,還是先把筆錄搞定吧……
錄完筆錄,蕭涅送走了楚蕾,剛想衝進臥室找闊別好幾天的周公重會,忽然一個剛強的靈息衝進了他的意識範圍。
頓時,蕭涅睏意全消,猛然想起那天自己和邱青青演戲的時候,來自己家裡偵查的那個傢伙——也是自己王庭宿衛隊供職時的屬下,夔牛,牛彬。
牛彬比蕭涅早畢業很多年,也在宿衛隊待了很多年,只是他腦子比較笨,畢業的時候成績很差,據說也僅僅能掌握幾個簡單的結界術,但是憑藉神性為“恪守”的優勢,還是進入了宿衛隊服役。並且憑藉自己的堅韌和執著,也就是認死理和愛鑽牛角尖,立下了不少戰功。
十二年前,當時的宿衛隊副隊長犧牲之後,已經做到組長之職的牛彬本來有很大的機會升職為副隊長。只是因為青年才俊火神蕭涅的突然出現,才與副隊長之職失之交臂……所以,對於後來居*自己取而代之的蕭涅,牛彬的一直沒有什麼好感,在工作上也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應付;二人共事近一年時間裡,說過的話加起來也超不過一百句——其中絕大部分還是屬於蕭涅極其富有自身特色的點卯應答——“武大”“到——!”“牛二!”“……”“牛二?!”“……”“牛二?沒來?”“到……”“到了你就早說嘛!下一個,楊三……”——如果不是宿衛隊隊長金鑫壓著,這兩個性格上水火不容的傢伙,不知道要上演多少次全武行。
想到牛彬的性格,蕭涅便忍不住撇撇嘴——這個傢伙,絕對是一個刻板固執到極點的強迫症患者——或許,從他的外貌就能看出來這一點:他身形瘦高、面板白皙、眼窩深陷、鼻樑細挺、鼻溝短深、脣薄若線、嘴角下彎……
再有,就是牛彬的生活習慣,那豈止是死板,簡直死到讓人無法忍受:他要求自己和自己的組員把宿衛隊軍服上的花紋鈕釦旋轉到一個方向;他要求自己和自己的組員的鞋帶露出褲腿兒的部分必須一般長;他要求自己和自己的組員同時起床同時刷牙同時睡覺同時吃飯同時如廁……
蕭涅也想起自己當時對牛彬的評價:“我看,咱們要去給他找個五胞胎覺醒者當組員才合適……”只是今天這個時候,在賀家家主已死,賀家族眾被衛道司控制住之後,這個傢伙又來找自己,恐怕不會是什麼好事兒!
“窗戶沒鎖,進來吧。”蕭涅點顆煙,衝懸浮在窗外的牛彬招招手。
牛彬卻搖搖頭,同樣做個招手的姿勢示意蕭涅出來——卻看到蕭涅搖搖頭,轉身出了臥室,消失在他的視野裡……牛彬剛打算用電小手段逼蕭涅出來,忽聽頭頂方向一聲喊:“來來來!上樓頂!”他循聲望去,卻見蕭涅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樓沿兒上抽菸……
“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死板。”蕭涅搖搖頭嘆道。
牛彬在屋頂站定,接著朦朧夜色打量了蕭涅一番道:“你還是這麼不守規矩。”
“擦!上房頂又有哪門子規矩?上房頂就不守規矩?聽你的爬窗戶就守規矩了?我不會懸空結界,也懶得捲起對流風浪費靈力……算了,我跟你解釋這些有個球用?”蕭涅扔掉菸頭起身問:“這次找我有嘛事兒?不是仍要繼續執行賀家託付給你的暗殺任務吧?”
牛彬迴應:“我偵查彙報的當晚,賀家就下令終止暗殺行動了。”
“那你來找我坐什麼?”蕭涅不解問。
“牛健。”
“牛腱?”蕭涅皺眉道:“我不喜歡吃牛腱,太費牙。”
牛彬聞言頓時漲紅了臉,怒喝道:“牛健是我哥哥!”
“你哥哥?”蕭涅想了片刻才恍然道:“你是說那個神隱司的軍官?”
“就是他!”牛彬一字一頓說道,雙眼猩紅,真如一頭憤怒的公牛般瞪著蕭涅。
蕭涅無奈道:“抱歉,我真不知道你倆的關係……不過就算知道了,我還是得殺他。”
“為什麼?”
“因為他助紂為虐。”蕭涅答道。
“你做副隊長的時候曾經說過……”
蕭涅很不滿意對方的大喘氣,催促道:“說過什麼?”
“你說——‘守護者無所謂對錯,只看成敗!即便守護的是蚩尤,也要協助魔君把黃帝掀下指南車!’”牛彬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注意蕭涅的表情變化,不過他失望的是,他把蕭涅的名言引用出來,對方的情緒卻沒有任何的波動。
蕭涅嘆口氣道:“噢,我想起來了,我是說過這句話,只不過那是說給咱們守護者聽的,你也應該記得那段話的後面一句——對於站在守護者對面的刺殺者來說,守護者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守護者活著,就是自己的失敗!”
“你胡……”
蕭涅打斷牛彬的話繼續說道:“還有第三句——其實守護者和刺殺者沒有什麼區別,幹掉互不承認的對方便是成功!能置對手於死地便是正確!”
“你……你當時不是這麼說的。”
蕭涅則笑道:“我就是這麼說的,牛二啊,你得仔細回想一下我說出此話時的*,結合當時的環境——那時我剛剛因為私自行動斬殺一個刺客被隊內處分,剛剛從禁閉室放出來——所以後兩句都是在心裡對自己說的,你們沒聽到也很正常……”
牛彬聞言,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恨恨道:“你很無恥。”
“反正你就是來找我報仇的。”蕭涅笑道:“可非得找個藉口,還非得拿本人的名言當藉口,你這簡直是自己找癟吃——跟我無恥不無恥有什麼關係?還是說,找不到開打的藉口你就不打了?”
“我不是來複仇的。”牛彬恨恨道。
“噢?那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只是想聽你說一句抱歉——慰藉亡兄的靈魂。”
蕭涅感嘆:“擦!這麼傻X這麼矯情的事兒我絕不會做。”
“在你的眼裡,這是矯情?!”
“當然!”蕭涅點頭道:“跟你這麼說吧,拋開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的累累罪行不談,令兄之所以被我殺掉,根本原因是因為他擋住了我的去路!”
“擋你去路之人皆可殺?”
蕭涅忽然感覺到,這個傢伙有重大的套話嫌疑,索性不再回答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只是說道:“反正,令兄亡於我手是個事實,如果你有私憤,我隨時歡迎你來挑戰!你若是不想打,那就該幹嘛幹嘛去!我很累了,還要睡覺!”
“你……”牛彬指著蕭涅道:“蕭涅,你真的距離墮入魔道不遠了!”
“擦!”蕭涅一臉的無所謂,“對你來說,那樣豈不是更好?到時候你就可以打著誅殺王庭叛將蕭涅大魔頭的旗號來打我了——而且還不用揹負因為私仇殺害我的心理負擔。”
“我會把你說過的話,原文帶回王庭的。”牛彬說完,給自己加個懸空結界飛走了。
蕭涅望著對方逐漸淹沒在夜幕之中的背影嘆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有學會雙隠結界……”
“不,他會。”程舞忽然出現,“他只是刻意在尋找一種公平,並在這種公平下和你戰鬥。”
“除了無所存在又無所不在無所為又無所不為的亙古天道——這個世界上,再無公平可言!所有人為製造的所謂公平,只是利益的相對均衡罷了。”蕭涅評論一句,然後打個大大的哈欠,“舞妹妹,我還沒有忘記跟你的承諾,你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然出現提醒我——明天,等我和邱小姐結束合約之後,便帶著你去逛街採購護膚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