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攔了三輛計程車,司機聽說去九里坡,都搖搖頭,表示不去,還用疑惑的眼神看我們說:“那地方可不太平靜,沒事兒別去,就是白天從那過都冷氣森森的,這大晚上的,真不敢去.。”
總算有個四十來歲的司機願意拉我們去,不過講好了付給他五百元。我們坐上車,司機問:“到九里坡哪裡?”
“殯儀館。”陳亦斯直接說。
“呃。”司機聽言,很是猶豫了一下,可能心裡很糾結,不想去,但是又覬覦五百大洋。
司機思忖良久,終於狠狠吸了一口煙,把菸屁股彈出了窗外,踩動了油門,飛速朝九里坡開去。
說句實話,我心裡很虛。要不是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什麼八里坡九里坡的打死我也不去,聽這地名就不舒服,更何況還滿山都是墳墓,而我們要去的目的地又是殯儀館,還是這麼大晚上的去。我覺得不妥,非常不妥,就算別人怎麼說我膽小都無所謂,最主要的是那些計程車司機的表情,他們都對那地方充滿著恐懼,光看他們的表情就能令人害怕的了。可是,老三是我的朋友,我不去行嗎?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得去。
計程車行駛了半個多小時,馳出了城市,開往郊外。司機把音響開得爆響,我和陳亦斯都不說話,感覺很悶,陳亦斯更加沉默,一言不發,臉上寫滿鄭重,緊蹙的眉頭又表示他現在正在思考一個什麼問題。
前面開始出現大片的莊稼地和樹林,一條公路寂靜地伸向前方,沒有路燈,也沒有來來往往的車輛,只有我們乘坐的計程車,孤獨地行駛著。
又開了一段路,司機一腳剎停車子,不走了。
“到了嗎?”我往窗外探視,四處黑漆漆地,不知名的蟲兒在草叢裡曲曲地叫,天上繁星點點,沒有月亮。
“我只能到這裡啦。”計程車司機說:“你們沿這條路一直往前走,轉過那邊的山樑就是九里坡了。”
我特納悶:“哎我說,你得送我們到那兒呀。”
司機抱歉地說:“二位好漢呀,我可是膽子小,不敢再往前半步了,你們也看到啦,這大晚上的,根本沒人願意跑這邊的……”
我還想跟司機爭辯,陳亦斯拉了拉我說:“算了吧鈞仔,咱也別為難他了,我們下去走一段路也就是了。”
我和陳亦斯灰溜溜地下了車,天氣真冷,讓我不禁打了一個哆嗦。陳亦斯付了錢,那司機調轉車頭,嗚一聲離開了。我望著那司機慌慌張張的樣子,想笑,又笑不出來。
陳亦斯從包裡掏出一把手電筒,擰亮了,往四周晃了晃,公路左邊是一片玉米地,地裡的玉米已經成熟了,右邊是一片大豆還是花生,隔得距離有點遠,沒分辨出來,只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大片。
我們沿著公路一直朝前走,四周寂靜極了,只有蛐蛐在草叢裡鳴叫,偶爾吹過一陣微風,把地裡玉米的葉子颳得嘩啦啦地響,時不時從我們頭頂飛過幾只不知什麼鳥,也許是蝙蝠,遠處,隱隱地傳來貓頭鷹淒厲的聲音,除此之外,就是我和陳亦斯走路發出的啪啪聲,偶爾踩到樹枝的咔嚓聲。這裡,與城裡可謂恍若隔世,兩重天地,遠離了霓虹,遠離了喧囂,遠離了繁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