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那些奴隸販子將武器出售給了我們的敵對部落,挑動我們之間的戰爭,我們猝不及防下吃了大虧,這些年部落裡陸續被俘虜了很多人,人數減少了一半,為了生存我們不得不一直遷徙,但是那些奴隸販子似乎總能找到我們,他們也來找過我的父親,表示願意用武器換取我們抓到的俘虜,但是被父親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於是之後我們的生存環境也變得越來越惡劣,直到附近幾個部落在那些奴隸販子的煽動下聯起手來,對我們發起了一場突襲,我的父親和哥哥在那一戰中都戰死了,他們殺掉了部落裡的老人,將剩下年輕力壯的青年都賣給了那些為他們提供武器的奴隸販子。”拉埃裡道,“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之前那些女奴還有拉庫圖阿都是你們部落的人,他們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怎麼可能,據我所知,那些奴隸販子為了防止奴隸暴動,通常會將來自同一個部落的人分開售賣給不同的買家。”張恆道。
“這一批和我一起被買走的人中只有四個是我的部落的,其中一個沒多久就染病死掉了,還有一個想逃跑被抓了回來用鞭子抽死了,現在加上我只剩下了三個人,老實說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妮瓦莎她們,她們是部落交戰初就被擄走的一群人,以女性為主,大概覺得她們威脅比較小,那些奴隸主並沒有將她們完全分開,她們中有不少被賣到了這裡至於拉庫圖阿,他和我是一起被俘虜的,但是之後我們被賣給了不同的買家,馬爾科姆喜歡觀看角鬥,他一直在收羅厲害的角鬥士,聽說了拉庫圖阿的厲害,在一個月前花錢把他買了回來。”
拉埃裡介紹完自己的來歷,頓了頓又道,“我之前在馬車上聽到你說你們打算對付馬爾科姆?”
張恆點頭,“他所在的黑商聯盟和我的寒鴉號之間有點恩怨,這不是什麼祕密,整個拿騷都知道這件事情,今晚他請我去他的莊園赴宴,也是在尋求和解的可能。”
“而你不打算接受他的提議,為什麼?”拉埃裡緊緊盯著某人的眼睛,像是要將他完全看穿一樣。
“我不喜歡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的手上。”張恆沒有隱瞞,“我和馬爾科姆並沒有什麼私人恩怨,但是他所領導的很黑商聯盟一旦成功建立,在島上站穩腳跟,對於所有追逐自由的人來說都不是一個好訊息,到時的拿騷就會完全被資本所控制。”
拉埃裡並不是很能理解張恆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但是他能看出來對方並沒有欺騙他,而且至少就目前來看張恆應該是選擇站在馬爾科姆的對立面上。
於是他沉默了半晌又重新開口道,“在我的父親和哥哥戰死後,按照部落的規矩,我就是新一任酋長了,我有義務將部落的兄弟姐妹從苦難中拯救出來,打破他們腳上的鐐銬,讓他們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氣,這是我無論如何也要從那座莊園中逃出來的原因。”
張恆道,“我很欽佩你的理想,但遺憾的是我恐怕幫不了你太多。”
他作為一個後世人對人類近代史上最骯髒血腥的一頁——黑奴貿易當然也沒有什麼好感,但順手救下拉埃裡是一回事兒,幫後者解放莊園裡的其他奴隸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現在差不多也是寒鴉號和卡琳娜最危險的一段時間,張恆要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馬爾科姆和他的黑商聯盟上,沒有多餘的精力再來幫助拉埃裡。
結果黑人角鬥士聞言卻搖了搖頭,“我不是在懇求你的幫助,而是想要和你合作。”
“合作?”
“是的,你想知道馬爾科姆和雷蒙德之間有什麼分歧,我或許可以幫到你。”拉埃裡道,“被奴隸販子賣到新大陸的黑人有很多悲慘的結局,成為角鬥士,像野獸一樣和同類廝殺,供主人取樂也是其中之一,但是有時候這也並不完全是壞事,因為和那些做苦力的同胞相比我們偶爾也能聽到更多的事情。
“在那些白人眼中我們只是可以行走的貨物與勞力,是他們的私有物,他們不在乎我們的想法和感受,沒有他們的許可,我們一輩子也沒法離開莊園,所以很多事情他們也不會刻意的避開我們,從我被賣到特倫斯莊園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為有朝一日能夠逃脫那裡而做著準備,除了在私下學習更多詞彙理解這個世界,我也在努力蒐集各種資訊,希望能找到逃出去的辦法。”
拉埃裡頓了頓,“大概在八個月前,馬爾科姆和雷蒙德有一次私下的聚會,馬爾科姆讓我和另一個奴隸在他們面前表演角鬥,但在此期間兩人卻都有點心不在焉,之後還發生了一小段爭吵。”
張恆揚了揚眉毛,拉埃裡的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們爭執的焦點好像是一個商人,因為對我的出逃計劃沒有太大的關係,時間太久我已經記不清那個名字了,只知道他也是島上的一個黑市商人,和馬爾科姆、雷蒙德從事著同樣的事情,好像也有一定的名氣,雷蒙德找他探過一次口風,說了組建黑商聯盟的事情,結果卻遭到了他的強烈抵制。
“他說這是在玩火自焚,還警告雷蒙德馬爾科姆的野心太大,雷蒙德事後和馬爾科姆討論過這件事情,他倆都感覺有點棘手,那人在島上並不是最賺錢的那批商人,但是資歷卻很老,有一定的影響力,雷蒙德主張和對方慢慢溝通,但是之後不久那傢伙就在殖民地被抓了,雷蒙德懷疑是馬爾科姆動的手,但是馬爾科姆卻說那件事情和他無關,兩人因為這件事情發生的爭執,最後不歡而散。”
張恆心中一動,他想到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卡琳娜跟他講過的她父親的遭遇,兩者在時間上正好能對上,張恆沒想到女商人的父親在新澤西被捕竟然和黑商聯盟也有關係,這麼看來事情恐怕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卡琳娜的收穫
“怎麼樣,這份情報對你有幫助嗎?”拉埃裡道。
張恆點頭,“你想要什麼?”
黑人角鬥士卻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接著道,“我雖然已經離開了特倫斯莊園,但是我的部落還有不少人在那裡,你要對付馬爾科姆,知道更多關於他的祕密,我可以幫你聯絡到他們來協助你。”
“你應該也知道即便黑商聯盟最後解散,馬爾科姆被趕出拿騷,也依舊改變不了那座莊園裡其他人的命運吧。”
“所以我決定自己動手來改變它。”
拉埃裡神色堅毅,在面對困境的時候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反應,有些人會在打擊下自暴自棄,變得絕望起來,而另一些人卻會選擇擁抱那些苦難,承受它的洗禮,最終變得更加強大,黑人角鬥士顯然是後者。
在經歷了父親和哥哥相繼死去,部落被毀,自己被烙上奴隸印記的種種遭遇,為了逃出莊園又失去了一隻眼睛和鼻樑骨,不得不親手殺死自己的摯友後,拉埃裡不但沒有消沉,反而逐漸開始顯露出酋長的氣質來。
這個像黑熊一樣健壯的黑人卻擁有著遠超外表的智慧,“我們在家鄉無法獲得自由,在那些殖民地無法獲得自由,在這座自由之城也同樣無法獲得自由,所以我們只能離開這裡,我聽說在這片海域有不少無人島嶼,其中有一些在正常的航線之外,島上有淡水和可以耕種的土地,我們可以捕魚,可以狩獵,種植農作物一開始會很艱難,但最終我們會生存下來,就像我們的祖輩一樣繁衍下去。”
張恆道,“我有船和人手,在出海的時候可以順便幫你尋找滿足要求的地方,之後也可以載你們過去,但問題是你們怎麼從那座莊園中逃出來?我雖然很同情你們的遭遇,但不可能直接去進攻馬爾科姆的莊園,釋放黑奴,否則會激怒島上那些大地主,寒鴉號的發展重心在拿騷,船上不少船員的家人也都在島上,我必須為他們考慮,希望你能理解,我只能在約定的時間和約定的海岸等著你們。”
拉埃裡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黑人角鬥士並沒有提出過分的要求,只是道,“這個問題我們自己來解決,不過我需要一批武器,不用太多,不過體型要小,便於攜帶和隱藏,匕首就可以,除此之外我還需要最少五把短火槍,這些東西不用著急,可以等到你的麻煩解決以後再給我。”
“武器的話沒有任何問題,我願意接受你的合作提議,也希望你最終能夠得償所願。”張恆說完率先伸出手去。
拉埃裡見狀有些意外,這還是他離開家鄉後第一次有部落之外的人對他做出這個動作,意味著眼前這個東方人並不是像其他人一樣將他看做貨物或是野獸,而是將他視作平等交流的存在。
黑人角鬥士愣了大概有半秒鐘,隨後也伸出手掌,握住了對面那隻手,而這時兩人也聽到樓下傳來的腳步聲,安妮和醫生已經走到了大門前。
張恆起身道,“這些天你先處理下傷勢好好休息一下吧,我的另一位合作伙伴也快該回來了,到時還要麻煩你把之前聽到事情再告訴她一遍。”
卡琳娜是在一週後回到拿騷的,她將那一船肉豆蔻拉到了紐約,那也是她的父親之前經營的最好的幾個港口之一,那裡的海關上下都被打點過,因此沒有人為難她,連貨物都沒有檢查就很爽快的放行了,不過接下來尋找買家花費了她不少時間。
紐約當地對於香料的需求並不大,這一船東西雖然價值不菲,但要送回到歐洲才能出手,那些做海運的商人感興趣的有不少,但是出價都沒法讓卡琳娜感到滿意,後者不得不繼續尋找買家,直到十天後,才有一個專門販賣食材的商人聞訊而來,雙方經過半天的討價還價,最終才以一個彼此都算滿意的價格成交。
卡琳娜得到了她成為黑市商人後的第一桶金,除掉支付給寒鴉號的收購費用,還有抵押貸款的利息以及運輸費用,她這一趟淨賺了大概有五百枚金幣,這麼豐厚的報酬讓女商人頗為振奮,也讓她看到了湊到贖金,將父親從監獄裡贖出的希望,可惜像這麼值錢的獵物並不常見,否則要不了兩年她就能讓父親重見天日了。
安妮將其中一百枚金幣寄給母親做週轉,最近一段時間為了營救出父親家裡的積蓄基本都被花光了,有這筆錢也能喘口氣。
剩下四百枚金幣,一部分作為獻金,繼續維持各港口的人脈關係,剩下的一部分則作為下次收購的本金,這樣可以減少一部分利息。
等到將手頭要忙的事情忙完,女商人沒有給自己放假,而是在第一時間趕回了拿騷。
卡琳娜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在她不在島上的這段時間裡寒鴉號和她的合作關係發生什麼變故,如果不是第一次銷贓也同樣重要,她甚至不想離開拿*商人也不是沒想過張恆和她之間的合作只是為了給黑商聯盟施壓,等佔據談判的主動就把她一腳踢開,但是現在的她根本沒有任何資本要求寒鴉號平等的對待她,就算明知對方打算這麼做,她也只能配合,因為這樣至少還能賺到一筆錢。
不過卡琳娜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對那個人似乎總是抱著一種莫名的期待,或許是因為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她總是很容易忽略對方的身份,張恆和她所見過的所有海盜都不同,她下意識的覺得,那個人的話,或許不會那麼言而無信。
而當她回到拿騷的時候也終於鬆了口氣,至少這段時間並沒有什麼不好的訊息傳來,寒鴉號依舊和黑商聯盟保持著對立,島上的中小海盜也還是將那艘船視為反對黑商聯盟的旗幟。
不過當她找到張恆的時候,卻得到了一個讓她有些難以置信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