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開著車獨自到了令空家。他的助理楊蕊菡已經在門口等我。我和她有說有笑地寒暄幾句,完全沒有提灝靈曾經把她手機號刻在牆上的事。令空堆起笑容,先是對我在金山島的表現作了一番官樣套話的鼓勵,接著又把我引到一個房間。
裡面坐著的,正是灝靈。
灝靈一見我進來,連忙叫我的名字,兩眼都放出渴望自由和受盡驚嚇的神采。我卻沒有看她,而把注意力都放在旁邊站著一位身材面容均屬不錯的女孩身上。我知道她的名字,卻還是等著令空指著她,介紹道:“這是單晶。以後是你的助理。”
我衝她點點頭,轉向灝靈道:“在這裡住得還習慣麼?”
灝靈見我這般反應,一時間楞了神,嘴巴快**幾下,沒有再說話。
我轉向令空道:“多謝你把她從徽幫手上救出來。”
令空臉上驚訝的神色一閃而過,道:“這……這也沒什麼。小事一樁。”
我又謝過單晶照顧灝靈,她似乎不知道這許多內情,甜甜一笑,說不必客氣。
令空道:“這姑娘既然已經沒事了,你又和她熟悉,便帶她走吧。”
我又道了謝,才向灝靈淡淡地道:“住夠了麼?那就走吧。”
灝靈勉力站起來,歪了兩下才站穩身子。我視若不見地向門口走去。
令空在後面道:“你可以先把她送回家,然後帶著其他幾個人去虹橋機場見胤老。至於單晶,我會找人把她送到你的住處去。”
我回頭向他拱拱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門。剛一出門,灝靈便抓著我的手道:“林佑,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耐煩地打斷她道:“如果你不是大半夜在街上溜達,怎麼會被小混混帶走?”
灝靈急得差點哭出來,見我這般態度,只能忍住了淚,抽噎個不停。
我也沒多搭理,把她送回家,一路無話。臨下車時說了句:“這兩天受委屈了。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休息休息吧。”
灝靈沒理我,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仰頭望著她住的這極其破敗的亭子間拆遷房,心裡不勝唏噓。卻沒有時間再感嘆,回到家裡接了明瑩三人,便向虹橋機場進發。
明瑩此刻已經接到令空的通知:胤老會在vip候機廳等著我們。
等我們到時,胤老太太還沒來。娜好奇地跑到窗戶邊看大機,看到一架機起,興奮得手舞足蹈。
我遠遠望著她,心說胤老這莫不是要去外地麼?說要聽我們報告,卻安排在機場,這老太太可真是日理萬機的大忙人,快和總理有得一拼了。當下也不再多想,拿起手機發著簡訊。
又過了好一陣子,胤老太太才在令空的陪同下,領著一個穿著西裝短褲、戴著眼鏡的小毛頭進來。這小毛頭長得倒是清秀得很,像個女孩子。但是這副打扮卻讓人不由得想起江戶川柯南。胤老太太朝我們微微笑了一下,道:“走吧!”
她進來前,我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看到一條簡訊傳來,心裡巨震。雖然眼睛望著胤老太太,竟似完全沒有看到聽到般,愣在當場,作不出聲。
明瑩見我這般遲鈍的反應,連忙拿手肘捅了捅我。我這才回過神來,傻不愣登地啊了一聲,才站起來道:“啊,胤老,您好!”
胤老太太完全不在意似的,笑眯眯地點點頭,又看了旁邊的朱峻軒和李娜一眼。反倒是她身邊的小毛頭頗不滿意地哼了一聲,手指頂了頂眼鏡間的橋架。
朱峻軒此刻穿了一件深色polo衫,寬闊的胸膛下面六塊腹肌時隱時現,展現出一種難以抵擋的成熟男人魅力。但是常年與世隔絕,並不十分懂得現在的禮儀,沒有主動與胤老太太打招呼。
胤老太太只向他略點點頭,目光卻停留在李娜臉上,十分欣賞地仔細看了看,似乎十分滿意的樣子。李娜被她這般看著,怯生生地道:“您、您好……”
胤老太太回道你也好,便又向我們說了一遍:“走吧!”
我搞不清情況,道:“不是在這裡彙報麼?”
“當然不是。我們去找個地方,邊吃邊聊。”令空代胤老太太答道。
在他的引導下,我們從貴賓通道到了登機口,坐著一輛巴車直接到了一架小機的所在。
連安檢都不需要,這種登機方式我真是聞所未聞。莫非,這架機是胤老太太的私人機?我連忙問道:“胤老,我們這是坐機去哪?這是要去幾天?”
“香港。這時間,自然是去吃飯呀!”胤老太太笑道,“吃過飯就回來了。”
這就是傳說的打“的”麼?我連忙抬頭望去,艙門已經開啟,一位清秀的空姐正在向我們做出歡迎登機的姿勢。走上舷梯之前,我眯起眼睛看一下這架機,機身下方寫著“bombardier”的字樣,機身後段兩個巨大的渦扇,我們這一側共有個舷窗。進入機身內部,豪華精緻程度幾乎難以用語言描述。
即使我這樣經常坐機出差的,也是第一次乘坐這種極盡奢華的私人機,心裡止不住地興奮,更不要說朱峻軒、李娜這些人是何等感受了。就算是明瑩,也是忍不住東看西瞧,不復平時的淡定模樣。
胤老太太領著那小毛頭,道:“萬寧,來,坐這兒來。小林就坐旁邊吧。”說著,把那小毛頭放在自己腿上,又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我估計她要在行途
途聽我彙報,也不多客氣,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卻見令空臉上的肌肉跳動幾下。我沒搭理,只看著旁邊那個一臉傲嬌的小毛頭,道:“小夥子多大啦?”
明瑩正要坐下,聽我這麼說,道:“什麼小夥子,人家是小丫頭好吧?”
我嚇了一跳,道:“不會吧,這打扮,明明是個小男孩啊?”
胤老太太笑道:“她叫馬萬寧,現在跟著父母在加拿大。這會兒我的孫兒放暑假,吵著鬧著要找他萬寧姐姐玩兒,就把她接過來了。我祖上一輩說,女孩兒要像男孩那樣打扮,好養活,所以就穿成個假小子模樣。哦,小林,這次康城之行,聽說你出了不少力,也挺危險的。你來說說經過罷!”
我“哦”了一聲,簡要地分“尋找線索”、“乘船出海”、“荒島求生”和“海底尋墓”這四個部分說了一遍。胤老太太聽我說到李宇波的叛變,十分惋惜地道:“他的父親和我很熟,是個很嚴謹的人,學問也好。若說他是為了救父才這麼做,那倒是情有可原。”
聽我說到海底的鬼影,胤老太太笑著看了看李娜,問是不是這姑娘?
李娜羞紅了臉,道:“那時候我看見一個長著一隻眼、腳像是魚鰭一樣的人,嚇壞了。趕緊往回跑。臨到洞口還回頭看了一眼,看這怪人沒追上來,就回去了。”
我笑道:“你那一回頭,把我也嚇了個半死。”
李娜“嗯”了一下,道:“後來育維哥教我戴那眼罩,才知道那不是是眼睛,是……是眼鏡。”
一艙人聽了這話,都哈哈大笑起來。此時機已經結束了滑行,離開地面開始爬升。李娜便不再搭理我們,只緊盯著舷窗外的風景,嘖嘖不已。很多人都不再說話,估計是耳壓變化讓他們暫時失聰了。但是李娜和朱峻軒卻似乎一點影響也沒有。
這架機雖小,但是爬升度很快。此時已經調整了航向,向著南偏西的方向去。我繼續講著,那個叫馬萬寧的假小子竟然收起傲嬌表情,聽得津津有味起來。說到老虎那一段時,臉上露出極大恐懼。說到老虎被炮彈炸死,朱峻軒突然轉頭道:“哈哈,你小子,竟然用我們那時候留下的炮彈把那老虎炸死,有你的!”
不過,我還是把自己的謀劃全部抹去,將那進入海底康城找到西施的功勞,都加在了董昊身上。
胤老太太聽完,沉默了一下,向令空道:“我之前就說,林佑和他很像,你看呢?”
令空忙不迭地回答道:“是,確實。”但是他說這話,總覺得有些言不由衷、不以為然。
我正想問我和誰很像,空姐走過來道:“各位需要點什麼飲料?”
娜吵著說,我什麼都想喝,這裡的東西一定很好喝!
胤老太太慈祥地笑道:“小丫頭,一會兒去吃好吃的,你把肚子灌飽了水,還吃得下麼?”
確實,這特意坐私人機去吃飯,吃的東西定然不是一般的好。李娜一聽這話,連忙擺手道:“姐姐,我不喝了,不喝了。”引得大家又是一陣笑聲。
胤老太太繼續向我問了一些當時的情況,我發現,她似乎根本不相信董昊能完成那樣的一個佈局,打從一開始,她就認定這些謀劃都是出自我的腦袋。這一頓飯,莫非是慶功宴?
果然,等我們到了香港,立刻就被兩輛賓利接上,到了環金融街8號,四季酒店。關於這家著名的酒店,我想就不必過多介紹它的大廳的內飾了。
4樓,一家叫龍景軒的飯店。各人落座後,我就自然被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景色所吸引。眼睛不自覺地瞄過去。胤老太太道:“這家飯店的菜品,味道很好。我想用不了多久,它就會登上米其林推薦榜單之上。”
一點也沒錯。這家餐廳在我們用餐一年半之後,也就是8年年末,登上了年度米其林三星的餐廳榜單,成為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的式餐館,這無疑是一家餐廳最高的榮譽。
李娜不會用筷子,鮑魚吃得滿盤子亂蹦。最後只能用筷子戳下,吃得嘴巴便冒出汁來,胤老太太一副慈愛的目光望著她,像是在看自己的孫女似的。忽然,她望向我道:“小林,既然有救活你家冰櫃裡那個女孩的辦法,你準備怎麼辦?”
龍景軒招牌&mdah;&mdah;鮑魚雞粒酥
我定了定神,道:“其實,我只是一個半路上不小心攙和進來的人。對於這裡面的很多情況,我並不瞭解。但是我相信,蕭璐琪是了某種特殊的病毒。照李芊羽的說法,必須找到一個接種過病毒,又自行痊癒了的人,提取抗體血清,才能把她救活。但是去哪裡找這樣的人,我……”說著,我有意無意地向令空望了一眼。
他正對上我的目光,此刻,他已經完全變了臉色。
實際上,我早已意識到,這一頓飯,在我和令空之間,絕對是一場面和心不合的鴻門宴。看令空和胤老太太的態度似乎有些不同,我到底是直接向胤老太太說清楚情況,爭取她的支援;還是略過一些東西不說,先不和令空撕破臉?畢竟,令空是胤老太太的直接執行人,很多事情都要經過他的手耳;而且,令空的所作所為,胤老太太未必不知不曉不聞——說到底,找西施屍體,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我還不敢輕下結論。
一場奢華的午餐,和諧的表面之下暗流湧動,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極其微妙。各方都在各懷鬼胎,都在勾心鬥角,我處身其,感覺捲入了一場亂流,不知道最終會衝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