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點兒也不介意這是柏明宇吃過一口的飯菜,用過一下的筷子,這哥兒倆以前都同吃同住過,哪裡會在意這些。
看到桌上的餐盤,拿起筷子就吃,嘴中還含糊不清的說道:“說這麼多情緒這麼激動也很浪費體力的,趕緊補充下,否則這些飯菜就浪費了。”
在柏明宇走後,華郴煦倒在椅子上,解開領帶呼著氣說,“真憋死哥了,總算把這些話說出來了。嘁,他那一副欠扁樣兒,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小瞧我!一白痴貨,不罵不會清醒,不將問題擺檯面兒上就不明白!”華郴煦一邊兒扇風一邊兒說道。
他現在要回家,要找到沈嘉樂,要告訴她是他魔障了,是他狹隘了,他是這世界上最差的男人!還要問她願不願意繼續愛這個最差的男人,這個最差的男人只能用一生的愛來回報她溫暖她愛護她!
柏明宇噌地起身,速度極快的奔跑而出,沒一會兒又回來露了個臉,笑著對華郴煦說:“謝了兄弟,想不到你關鍵時候還管點用!”然後又匆匆離去。
開心是因為華郴煦終於罵醒了他,心痛是因為他才知道這段時間來究竟給了沈嘉樂多大的傷害!
即便被罵,但是卻被罵的開心,被罵的心痛!
他心臟快速的跳動著,有一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柏明宇只是震驚的看著華郴煦,只有震驚的看著華郴煦了,他不能反駁分毫。
可是你卻如此愚蠢自大!認為一切都是天經地義,還在肆無忌憚的漠視她的好!還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理由,推卸責任。柏明宇,我算真正認識你了,原來你這麼沒有擔當!”
你以為她是聖母嗎?一個普通的有血有肉有感情是怎麼做到的?只有愛才能賦予她這樣的力量啊!
不管是錄音,還是這半個月來的態度,都讓她認識到了你的冷酷無情。但是她卻還在你的身邊啊~!還在溫暖著你啊~!甚至在得知錄音事件一切都是你的所作所為後,還留在你身邊,你的一個認錯,便讓她所有的怨全部煙消雲散,甚至不在乎與家人之間的關係。
華郴煦繼續說道:“不是她愛的單一,而是你在愛著她的時候,面對她就只有溫柔了。你的冷酷,你的絕情,忍心拿來面對她嗎?呵~也沒什麼不忍心的了,你已經用你的冷酷面對她了。
柏明宇震驚的看著華郴煦。
華郴煦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俯身看著柏明宇,冷笑道:“她有錯嗎?這麼說有錯嗎?你敢說你不愛她嗎?如果你不愛她,你又為何痛苦?既然你愛她,你面對她的時候難道不是想拿出自己全部的溫柔去對待她嗎?只想讓她更好,只想更寵溺縱容她,你愛著她時對她難道不是隻有溫柔嗎?”
“她愛的只有溫柔的柏明宇,而不是全部的我!你怎麼能說我狹隘,我吝嗇!”柏明宇質問道。
“夠了!”柏明宇低吼道,華郴煦說的話都讓他的心疼痛難忍,但是他不會承認自己錯了,他沒錯過!
“你知不知道,她是有多相信你。即便你不回家吃飯,即便每天中午來給你送飯菜見不到你,她也沒有一句怨言。只是會說你這麼溫柔的人,怎麼可能捨得傷害她呢?可是事實呢!只要我說一句你很喜歡她做的飯菜,吃得很香讚不絕口,她的臉上就會流露出幸福的微笑,好似得到了你的肯定,使你快樂幸福,她付出自己的生命也沒關係。你知不知道,她那麼明媚的笑容,在我眼裡看著是有多酸澀!”
“狹隘?還能有比你的愛更狹隘的人?你不光狹隘,還吝嗇!吝嗇給予一點點的關懷給她!”華郴煦將餐盤摔在辦公桌上吼道,他都為沈嘉樂鳴不平!
柏明宇兀自強硬執著的說道:“我知道她愛我,但是她的愛太狹隘,容不下全部的我。”
柏明宇神情驚愕的看著咆哮的華郴煦,而華郴煦徹底爆發了出來,一吐為快,“對你的關心卻被你理解成為束縛,你這究竟是什麼奇葩的思維?!”
“狗屁!”華郴煦大聲反駁道:“我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愚蠢!如果不是因為在意,誰會去管你!如果不是因為擔心,誰會給你打電話!如果不是因為愛你,誰會等你吃飯!”
“我回家晚了她會打電話,她會一直等我回家吃飯,讓我回家看到她等我的樣子,我的心就是一陣難受。難道這些不是她給我的束縛嗎?!難道不是她讓我的心充滿愧疚嗎?!”柏明宇也來了脾氣,直視著華郴煦說道。
華郴煦回身,眯上了雙眼,“束縛?她怎麼束縛你了!”
在他走到門口時,柏明宇突然說道:“我只是不想被她束縛,想要更多的自由,難道這有錯嗎?”
“你對不起丈夫的身份,對不起你妻子。”華郴煦冷然的看著柏明宇,說了這麼一句話後,端著餐盤就離開了。
柏明宇低下頭,無力的揮了揮手,“拿走吧,我不想吃了。”不是味蕾習慣的味道,讓他食之無味。
“是我和你說過你沒在意罷了!”今天貝拉?科蒂沒有來,所以華郴煦說話隨意了許多,他話裡也是難掩怒火。
柏明宇卻一愣,“為什麼你從來沒和我說過?”
華郴煦冷笑著說道:“當然了,因為以前的都是你妻子給你送來的午餐,這個是大廈內餐廳的午餐。”
“我知道,但不是以前吃的味道。”
“你的午餐。”華郴煦公式化的回答道。
柏明宇吃了第一口,就放下了筷子,皺眉看著華郴煦說道:“這什麼東西?”
中午時,華郴煦照例為柏明宇將午餐端到辦公室,不同的是,這不是沈嘉樂送來的了。
待華郴煦來上班時,柏明宇讓他重新買了一套西服,他現在身上穿的是昨天的,還帶著酒味兒,很難聞。
但是不知為何,他的心仍是感到糾結,到底是因為什麼,卻無從得知。好像不知不覺中,這段愛情被人操縱著出現了阻隔二人的東西。
而且……他感覺到心中有一種無力感,關於感情那一部分的思緒紛亂的無從下手,他覺得二人彼此需要空間作為重新開始的緩衝了。
世間最難得的便是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你愛的那個人,恰巧你們彼此深愛,他不想不珍惜。
他知道他找到了這麼久以來一直纏繞糾結他的答案,原來只是一個“愛”字這麼簡單便囊括了所有。
既然知道沈嘉樂愛著自己,自己也深愛著沈嘉樂,他就不會輕易放手。
他現在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得到沈嘉樂全部的愛,想要將最完整的自己展現在她面前,讓她愛著每一個自己。
即便離婚的話出口,但那是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脫口而出的話,他從未想過與她離婚。
但是他不想放棄,不想放棄沈嘉樂。
誰又曉得他是心痛到何種地步來拒絕她!他不要一個只愛他的溫柔的女人!
那個他愛的女人,竟也是如此膚淺,他本以為找到了個懂自己愛自己的女人,可是她……愛上的不過是他的溫柔!
但當得到沈嘉樂的答案之後,他明顯的感覺到心在下沉,身體的溫度一點點的被抽走。
但是他卻問出了那句喜歡他什麼,很突兀的便出了口,現在回想起來竟然有些不能理解。
沈嘉樂愛他,當她說愛他的時候他是多麼的驚喜,整個人都有了飄飄欲仙的感覺。
緊握的雙拳表明他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柏明宇離開家之後直接來到了集團,整棟大廈還沒有人上班,他也只是靜靜的靠在老闆椅中,閉著眼睛。
寰宇大廈bonnot集團總裁辦公室。
——
紀文煊則回到病房繼續守著沈嘉樂。
醫生擺擺手,表示這是身為醫者該做的之後便離開了。
“謝謝醫生!”紀文煊躬身行禮感謝道。
“多開導她,讓她保持心情愉快,就可以了。”
紀文煊一聽這種說法,頓時緊張起來,“我要怎麼做?”除了寸步不離她的身邊,還要怎麼做。
“好吧!”醫生略微無奈,家屬都這麼說了,他也不能說什麼,但是!“還是要讓病人保持著一個明朗的心情,總處於緊繃的狀態,遲早有一天她會在精神上崩潰導致精神失常,或者患上抑鬱症有厭世自殺傾向。”
紀文煊揮了揮手,“她不厭惡我的碰觸就行,至於愛情,不談也罷!”
“那就對了,病人是患了心理疾病,愛情恐懼症。因男人的背叛而厭惡與任何男性接觸,這不單單源於是對男性的厭惡,也表明了她拋卻了一切與異性接觸的機會,不會再投入到愛情中去。這是對愛情的恐懼與厭惡,才會如此。”
“算上離婚這次,兩次情傷了,相隔半年時間,都是被背叛。”
紀文煊嗤之以鼻,只要是為了沈嘉樂好,他才沒有那麼頑固的思想呢!
“那病人有婚史,或者戀愛經歷嗎?”醫生怕紀文煊有所隱瞞不配合,便補充說道:“這是為了找到病人的病症,不要諱疾忌醫。”
紀文煊冷著臉搖了搖頭。
心理學專家詢問道:“病人之前都受過什麼心理傷害,也就是受過什麼刺激?這種刺激一定是來源於異性,你是她的男友嗎?”
紀文煊聽了這話略微放了心,最起碼這代表了沈嘉樂並沒有在精神上出現了什麼問題。
精神科專家說:“病人與異性接觸時情緒很不穩定,而且她已經瀕臨在一個崩潰的邊緣,剛剛我們有些刺激了她,便使用了鎮定劑。等她醒來一定不要再刺激她,否則真的會精神失常。”
紀文煊沒有主動上前,倒是二人主動來找紀文煊詢問病情。
醫生將話說完就離開了,隨後出來的是精神科的醫生和心理學專家。
在她看不清的時候,他來做她的眼睛!
紀文煊痛苦的閉上眼睛,不得不接受這個方案,但也下定決心要為沈嘉樂找到角膜供體。
“這是不可能的!”醫生嚴肅的說,“我國平均四十個人才有一個角膜供體,怎麼輪都輪不上這位患者,況且她現在的情況也不是屬於優先考慮的物件。所以現在的治療方案只有使病情不再惡化,使用一些促進混濁吸收的藥物。”
“那就移植!”紀文煊迫切的介面說道。
“一勞永逸的方法是角膜移植。”醫生回答道。
“治療方案呢。”紀文煊平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只能接受這個事實了,他再暴躁再擔心都沒用,現在只能要治療方案,乞求出現奇蹟,雖說讓沈嘉樂完全能看到了是一種幻想,但最起碼不要讓她再繼續惡化下去了。
“沒錯,先天的!她的症狀很輕微,維持了這麼多年也是到極限了,再加上她近期可能流淚過多,加劇了角膜的惡化程度。現在雖不至於是完全失明,但看東西肯定都是白茫茫一片,很模糊了。”
他發誓,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樂樂!凡是傷害她的,他都不會輕易放過!
樂樂她,究竟缺少了多少愛護關懷啊!
他們只關注到了沈嘉音的體虛,有誰知道沈嘉樂有先天性角膜混濁!
先天的?哈~多可笑啊!沈輝他們只看到了沈嘉音先天體弱多病,甚至為了讓沈嘉樂肩負起照顧姐姐的責任,從小拿“你在母體時搶了你姐姐的營養”這種話來哄騙小孩子,讓她形成一種心理負擔,他們卻以為是讓她有了責任感!
“您說什麼?先天的?”紀文煊震驚的反問道。
先出來的是眼科專家,他摘下口罩頗為嚴厲的說道:“病人是先天性角膜混濁,但屬於輕微的,如果從小就用藥醫治,也不至於到現在這種快失明的地步,你們這些家屬也太不重視病人的病情了!”
紀文煊一個彈跳加上一個箭步,直接衝到醫生面前,迫不及待的問道:“醫生,她怎麼樣了?究竟是什麼問題!”
在他快要被折磨到崩潰時,終於有醫生出來了。
紀文煊頹唐的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此時此刻他的心好似用文火烘烤那般煎熬。
因為他們發現沈嘉樂不單單眼睛有問題,同時非常排斥男性的接觸,不知道這是精神上還是心理上的問題。
只來了一個醫生以及一幫護士而已,當這一名醫生髮現沈嘉樂的問題確實不是他一個人能解決得了時,才找來了眼科專家以及心理學專家與精神科專家。
醫院是不會那麼順著紀文煊的心意,真的調動了所有科室的主治醫生來給沈嘉樂會診的。
紀文煊雙手抱頭,口中不斷的呢喃著,“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脫離了紀文煊的魔掌後,馬上一溜煙兒的跑走。
“是……是!”護士被紅了眼的紀文煊嚇破了膽,聲音顫抖著模糊應道。
紀文煊不顧一切,握上護士的手腕,力道足以將護士的手腕捏到青紫,他陰鷙的說道:“不要跟我廢話!給我把醫院所有的醫生全部找來會診!找不來的話我就拆了你們醫院!現在馬上立刻!快點!”紀文煊已經失去了理智,咆哮著怒吼道。
這時出來一名護士說道:“先生,醫院要保持安靜,請不要大聲喧譁。”
“醫生!護士!醫生!都給我出來!”紀文煊在走廊中奔跑著,喊叫著。
他扶著沈嘉樂的身子,讓她躺下,然後迅速的跑出房間。
“樂,樂樂,你不要動,我去找醫生,你待在這裡千萬不要動!”紀文煊聲音顫抖著,甚至帶上了哽咽。
明明是白天哪!怎麼會這樣?!不!不會這樣的!
他手顫抖著抬起,在沈嘉樂的眼前晃了晃,沈嘉樂卻一無所覺,目光沒有焦距散落著。
紀文煊身子一顫,瞳孔猛地一縮腦海中轟鳴一聲,震驚的看著沈嘉樂。
“小……煊?!”沈嘉樂呢喃道,她平靜了下來,好似剛剛的慌亂不存在一般,半晌後她斂著眸子說道:“小煊,天黑了為什麼不開燈,讓我都沒有看清你,以為你是……”沈嘉樂的話戛然而止,然後又如常的說道:“以為是別的男人握著我的手。”
他的心跳清晰可聞,樂樂怎麼了?
“樂樂,你怎麼了,我是紀文煊,小煊吶!”紀文煊驚愕的看著沈嘉樂,手無措的放在她的身邊,卻不敢落在她的身上。
沈嘉樂緩緩睜眼,紀文煊輕柔一笑,看著沈嘉樂剛想說話,沈嘉樂卻一激靈,猛的坐起向床頭縮去,一邊縮一邊說道:“別碰我,都別碰我!你們讓我噁心!”
“樂樂~樂樂~醒醒,都是夢不用怕,我還在。”紀文煊輕拍沈嘉樂的臉蛋兒,看她眉頭緊鎖的痛苦樣子,不忍的痛楚狠狠的揪住了他的心。
病**的沈嘉樂突然出聲慌亂呢喃著,手也掙扎著想要逃離紀文煊的掌心。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傷害過沈嘉樂的人他都不會放過,更何況是給予沈嘉樂這麼大創傷的柏明宇!
在青奧會期間他當志願者,青奧會結束後他仍舊留在南京,將公司來了個大整頓。也把話與吳媛說清楚了,把她從祕書的位置上替換了下來,只不過讓她負責後勤部去了,也不算是恩斷義絕。至於吳碧瑤……那已經是不足為慮的存在了。
在得到後又失去,這種痛苦比割捨更甚千百倍啊!因為這是被給予自己一切的人,將已融入骨血的幸福給強行奪走,這相當於奪走了她的生命。
他怎麼這麼蠢!會認為柏明宇不會去傷害樂樂!
他罵自己白痴不負責!他怎麼就真的相信柏明宇能照顧好樂樂?憑什麼看到樂樂的笑臉與俏皮的樣子,就認為柏明宇給了樂樂想要的生活?
不管是為什麼,他的心都痛極了,看著她無意識流淌的淚水,他的眼眶也酸澀著。
現實中她的眼淚喜極而泣的很多,因幸福因開心而流,痛苦的淚水全都流在了心裡。柏明宇究竟對她做了什麼!讓她在夢中如此放肆自己,肆無忌憚的哭泣。
沈嘉樂的堅強他知道,竟然會因悲傷過度而昏倒,那她究竟心傷到了何種地步?!會因承受不住,而選擇了逃避,即便逃避到了夢中,卻也是止不住的哭泣。
醫生說沈嘉樂有些感冒,昏倒是因為悲傷過度大腦缺氧,也有病人自身的主觀意識存在,所以加大了昏倒的機率。
醫院病房內,紀文煊緊緊的握著發著燒,疲憊的睡過去的沈嘉樂的手,不停的擦拭著她在睡夢中仍舊流著的淚水,他發誓他再也不會離開沈嘉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