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廝殺
【團結一心，天下至強】
火焰將縣衙之外照成白晝，齊木得意的看著街道兩旁緊閉的民戶，想象著裡面的人在瑟瑟發抖。
這就是力量啊……
往日人們怕他，就怕看天上的閃電，畏懼卻不在意，所以齊木要用踩朝廷命官的臉來顯示自己的存在，可惜效果不明顯，直至今天。
“花晴風，別躲了，把孟青天放出來，我們就走！”範雷對著縣衙大門大喊，卻暗地裡向兩旁的強盜使了個眼神。
強盜點頭會意，拿著刀藏到大門兩旁，一旦真有人開啟門，他們就會第一時間殺進去。
可惜大門沒有開啟。
“哼哼，以為大門緊閉，就能把我拒之門嗎？”齊木冷哼一聲。
“把撞木抬上來。”
人群像潮水一樣分開，八個壯漢呼哧呼哧地抬著一根巨木，上面釘有木杵，構成一個簡單的撞木。
範雷讓開大門，壯漢吃力抬著撞木走到門前，然後喊著號子將巨木撞向縣衙大門。
大門發出“咚咚”的巨響，葫縣太窮，縣衙幾乎是大明最破最小的一個，所以沒幾下，木質的門閂就發出悲慘的斷成兩半，掉在地上。
“兄弟們衝進去，捉住狗官，賞銀百兩！”洪山見大門被撞開了，立刻大吼一聲，招呼強盜們上前。
被金錢刺激的兩眼放光的強盜立刻跳進縣衙，卻驚訝地發現面前擺著數根竹槍。
先進門的強盜知道這種土製武器的厲害，立刻向後面退去，而後面不明情況的強盜卻試圖的往裡面衝，堵的大門處大亂。
戰鬥不怕敗就怕亂，在門口一片混亂之際，跳出來幾名衙役裝扮的人砍斷竹槍的繩索，蓄勢多時的竹槍立刻“撲”的一聲扎進肉裡，帶著幾名強盜飛出門去，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口的強盜登時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顧範雷的大喊，紛紛從大門處退了出來。
“大明律明文規定打劫牢獄倉庫、及干係城池衙門、並積至百人以上，罪同謀反，俱照大逆律，斬！齊木，如今你打破縣衙大門，如同謀逆，若是現在放下武器，向縣衙投首，本縣可繞你九族。”
門內傳出縣令的聲音，齊木眯起眼看了半天，失望的看到沒有華慶峰的身影。
“狗官，明人不說暗話，出來跟大爺招呼招呼。”洪山蹦了出來，惡聲惡氣道。
誰知華慶峰卻不受激，沒有氣急敗壞的從門裡面衝出來，但齊木也欣慰的看到，縣衙裡面居然沒有人把門重新封上，通向縣衙的道路依然暢通。
但縣衙的愚蠢，激怒了這位驕傲的大佬。
一把抽出手中的倭刀，齊木用刀指著黑洞洞的大門吼道：“聽著，第一個衝進去的賞銀百兩，擒殺狗官的賞銀千兩，本人保他一世富貴，給我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招募來的強盜早已習慣了血腥的味道，他們只是不太習慣有人反抗，隨機慾望再次佔了上風，嗷嗷叫著再次衝入門內。
見強盜去而復返，石勇拎起兩把開山斧，衝著一群紅色布料背甲的華西村村民說道：“我的事你們都知道，當年我村子遭了土匪，除了我弟弟家人都死光了，當年我年輕做不了什麼，可現在咱們上有縣太爺撐腰，下有這麼多兄弟，這麼多刀槍，如果再讓強盜搶了村子，咱們就不用苟活在這世上了，是個人的，就跟著我衝，慫的以後就滾出華西村！”
說完，石勇就率先衝了出去，但他身後的青壯們也不甘示弱，如影相隨，很快強盜們便一頭撞在紅色的人牆上。
撲的一聲，石勇的斧子從強盜的肩胛斬到胸口，斷裂的骨頭在人體內咯咯作響，石勇緊緊盯著眼前的強盜，直到看見他眼中的生機消失，才拔出斧子來，濃稠的鮮血順著斧子噴濺了他一臉，嘴裡鹹鹹熱熱的。
石勇吐掉嘴裡的人血，眼角看到另一名強盜的刀刺了上來。
可是石勇並沒有躲避，因為在強盜左側有人持長槍狠狠的刺入強盜的身體，強盜怒目圓睜，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倒在了地上。
“乾的好，”石勇稱讚了持長搶的少年一句，便回頭砍在又一名強盜的大腿上。
齊木牙關緊咬，幾乎是憎恨地看著縣衙裡面的廝殺，齊木並未天真的認為，縣衙會沒有抵抗，但之前他曾經反覆確認過，縣衙最多隻有二三十名衙役，皆是當年支援過王晨之人，而其他的衙役都是躲在家中，等待事情的結束。
自己近十倍的人數，堆也應該把那幾個衙役堆死了，可是現在這情形，縣衙內至少有超過五十名身穿紅色背甲的衙役，手裡也拿的不是鐵尺鎖鏈，而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利器。
更重要的是，強盜們的第一波衝鋒，也躺了十幾個衙役，但是其他竟然沒有潰散，而是更加勇敢的迎上閃著寒光的刀刃。
這種戰鬥意志太令齊木意外了，他軍戶出身，府衙剿匪他也不是沒見過，即便是軍隊，一旦被打倒的人超過兩成，就敗退回來，更何況衙門的中皁隸？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這些人咬著牙跟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搏命，而受傷倒地之人，也不是躺在地上哀號，而是掙扎著用武器，用石頭甚至用牙齒去攻擊身邊的敵人，一時間被打的節節敗退的竟然是人多的一方。
聽參加過抗倭的老軍戶講，即便是與倭寇戰鬥，第一波交鋒時明軍也敢拼命，所以雙方的死傷也差不多，但是見到血肉橫飛的屍體，第二波第三波的時候明軍就產生了貪生怕死的念頭，而倭寇卻依然保持了第一波交手的意志，既然一邊敢於死戰一邊貪生怕死，明軍發生潰敗，就不奇怪了。
而如今事情卻發生了逆轉，官府節節勝利，這些強盜，草寇們成了失去戰鬥意志的一方，一時間齊木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緊了緊手中的倭刀，齊木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現在大部分家丁、強盜還即使看到了衙門裡的戰鬥，也看不出失敗的苗頭，但當失敗的情緒傳遍全隊時，齊木的末日也就來臨了。
“範雷，洪山帶人給我上，”齊木衝著手下大聲命令道：“咱們人比他們多，咱們贏定了！”
範雷也察覺到了失敗的苗頭，但對齊木的忠心讓他漠視了死亡，帶著洪山等人就殺入了戰團，生生的遏制住了衙門的優勢。
見此情景，齊木暗暗舒了一口氣，他這邊畢竟人多，若是能全部壓進縣衙，對方再能打還能有三頭六臂不成？
就在齊木把心放回到肚子裡時，衙門裡升起一道火球，在空中迅速綻放，映的所有人臉上放光。
看著這道奇怪的煙花，齊木不知為何突然充滿了恐懼，他的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恐慌，焦躁著踢著地面。
“快，快進縣衙，快進……”
齊木話音未落，他就驚恐的看見街道兩旁黑燈瞎火的民戶突然亮如白晝，而屋頂上嘩嘩作響，彷彿有幾十個人在房頂急走。
砰，一戶戶民居被人用蠻力開啟，而靠近民戶的強盜身上被紮上了三四把長槍。
“殺齊賊，殺反賊！”
近百名外套青衣外罩的男子，拿著刀槍斧鉞從民居中湧了出來，五人為一組，與齊府的家丁戰成一團。
房頂上出現幾十名手拿燃火箭頭的弓箭手，只見他們身體半蹲，沖人群中一瞄準，立刻弓弦震響，驚的齊木也本能的彎身靠在馬背上。
可誰知這些弓箭手水準大失，竟然無一射中齊木的手下，而是紛紛射中街角旮旯，傳來一聲聲瓦罐破損的聲音。
若是頭上有弓箭手，下面還有刀斧長槍在側，這仗就不用打了，見弓箭手竟然無一例外的失手，齊木心中的戰意又若燃了起來。
可就在齊木和手下直起身來準備反擊時，一聲巨響生生將齊木震下馬來，血腥和硫磺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手下們瘋狂的慘叫，耳邊隆隆的作響。
齊木知道只有一種東西會有這樣的味道，這樣的威力，無力的陰影籠在齊木的心頭，迫使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嚎。
“怎麼會有大……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