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沒有戀愛過的人生是不完整的;說,沒有跟過組的編劇也是不完整的。在這裡,我同意小胖哥的意見,瞭解劇組的運轉對編劇非常有幫助,然而如果你能親自參與其中,成為這臺高速旋轉的機器中的一個零部件,而非一個旁觀看客,則收穫更大。
那怎麼才能參與其中呢?做跟組編劇。
一個劇組裡如果還有編劇的房間,那麼多半不是件好事兒;但對編劇個人來說,雖然肯定更辛苦更受折磨,學到的東西可也更多。當你第一次從一個劇組裡下來,你多半會發現你的舊作中有一大半的東西是要推翻重寫的。也許有朋友不信,劇本劇本,一劇之本,怎麼能說改就改呢?碰到困難就不能解決一下麼?是啊,很多年前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有了些跟組的經驗,才明白這想法就如同宋襄公的戰場禮儀一樣幼稚可笑。
隨便說說自己和其它編劇朋友跟組碰到的幾種情形吧,七分真實,三分虛構,出於可以理解的原因,不好說明具體的片名。
一日,製片主任和統籌突然跑來說,明天的戲要改!為什麼?因為明天的戲本是Z大腕從早到晚全天的,可是Z大腕忽然說明天下午有電視臺的活動,必須參加!問統籌,換拍別的沒Z的戲成麼?統籌說不行,明天下午Z的戲是和W的對手戲,而W明天拍完了就走了,之後沒他的戲了。請W多留一天?十萬,還不打折。
好,改。
手段一,壓縮:Z不是明天上午還有半天時間麼?充分利用。本來全天是六場戲的,刪去兩場過場(情緒跳?不管了!);剩下的四場將臺詞縮減,九頁的刪到五頁(好看的閒筆沒了?更不管!)。算下來,時間勉強夠。
手段二,換景:有場公園的夜戲,怎麼辦?硬換成日景的話情節不接,必須是夜景。問統籌,Z家明天有沒有戲?能不能拍?統籌說能。好,這樣,跟燈爺商量,辛苦點,前三場都是外景用不太著燈,讓個燈助盯就行了,明天一早燈爺自己帶人馬只撲Z家布燈,日拍夜。劇本方面,將公園的戲換到Z家裡,前後臺詞順順,湊合能接就成。搞定!
又一日,廣告公司的代表來了。這劇是有不少植入廣告的,客戶不放心,於是讓廣告公司派人來探班。這一探,就出問題了。人家是贊助服裝的,可你怎麼不讓L大腕穿我贊助的服裝呢?製片主任解釋:L年過五十,演一成熟成功老闆,可你贊助的服裝是運動裝,總不能讓L老闆穿著運動服開公司高層會吧?請客戶放心,我已經在兩個年輕角色上都穿了……不行!我們就是看有L演才投的!客戶代表大發雷霆說,你們事先協議裡面可是有附件的,答應了L也穿的!
好辦,咱編劇該說話了,主任別擔心,改!不是有個年輕女孩在暗戀L嗎?不約L喝咖啡了,約他打網球!打網球穿運動裝很合適嘛。――什麼?大腕L不會打網球?會擺POSE否?差不多就得,加句臺詞:“小王,你知道我給了你多大面子?這可是我第一次打網球,信不信?”解決!
再一日,導演來了。咱編劇在組裡誰都不怕,就有點怕導演,人家畢竟是導演啊!今天的導演似乎正在氣頭上:那個誰,演那丫頭的,太可氣了,跟我頂嘴!不行,讓她消失!――消失?雖然不是多大的角色,可也是女一身邊的貼身丫鬟,總在女一身後跟著,出鏡率比女三都高,臺詞也有幾句,臨時換個演員,觀眾還不都看出來了?
導演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這事兒非得擺平不可。《六人行》裡面的JOE,不就是惹了編劇,結果飾演的醫生從電梯井裡掉下去摔死了麼?咱們的小丫鬟惹的可是導演,這可是死罪。至於怎麼死,好辦:第一種,為保衛女一號小姐被刺客刺死;第二種,她其實是對頭的臥底奸細,被小姐發現,自己覺得對不起小姐,上吊;第三種,受小姐委派,到前線打探老爺的戰況,被敵寇抓住,備受凌辱而死,多解氣啊……
不行!導演搖頭,那不至少還要拍她幾場戲?明天就讓她走!
好吧,小姐第二天忽然發現銀子少了,原來丫鬟捐款潛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家丁回報,已把她抓回來了,怎麼處置?小姐大發慈悲說,我再也不想見她了,讓她走吧……
另一日,主任火急火燎的打來電話,說又出了夭蛾子。大腕Y跟大腕G鬧矛盾,互相冷戰,不肯面對面演對手戲。眼看還有最後幾場就要收工了,情節中正是兩人痛說前史冰釋前嫌的關鍵轉折,怎麼辦?
幸好幸好,這是現代戲,感謝貝爾的偉大發明――電話!但是直接改成兩人互相通電話也太難看了些,情節多少也要調整。祭出編劇常用招數之一,失蹤!劇情中,Y和G互相爭鬥,結果G落敗,Y和G的兒女(也是一對情侶)到處尋找G的蹤跡。Y開始冷眼旁觀,後來也加入尋找行列,終於尋回當年和G年輕時情同手足的老地方,發現了G來過的痕跡。Y相信G沒有遠離,便在此處苦守,終於Y的電話響了,G告訴他,他就在不遠處看著他,看到他能來找自己,十分感動……
瞧瞧,好玩兒不?然而如果面對的只是這樣的簡單問題,也就不值得大書特書了。跟組改劇本真正的挑戰在於,要面臨超乎尋常的限制!
有時候是時間的限制,要求你在一天之內寫出一集甚至更多;有時候是製片原因導致的問題,要求你在一個特定的場景用幾個特定的角色完成一個特定的戲劇任務(可能完全驢脣不對馬嘴);有時候是各種稀奇古怪的硬性要求,比如硬插廣告、刪掉(或增加)某個角色、刪掉(或增加)某個場景……總之,你想像不到的各種意外情況,都有可能在組裡發生,而解決所有問題的鑰匙,就在你的筆下。自我安慰的話,你可以把跟組編劇想像成最後的救世主,挽狂瀾於即倒,救劇組於水火;而在藝術憤青的眼中,跟組編劇無異於倚門賣笑的煙花女子,嫖客提出多麼無理的要求,也得勉力應承;而在眼中,跟組編劇既不偉大也不可悲,跟補鍋匠的工作類似,只要鍋能不漏,咱的目的就達到了。
認真地看完了這連載的帖子。又要廢話幾句。請忽略掉我的性別,我也就一忠實讀者。
一、先從開始的梗概、簡介、大綱等說起吧。我一直不認真地去看我手邊別人的東西,或者說我看了不懂去琢磨。自以為這樣寫好繁瑣,梗概寫得比簡介多比大綱少,而且還不按常理出牌,以為自己能寫出點其它風格來。甚至我還很不禮貌地對說看不懂我梗概的孔子門外走狗說那樣正規地寫梗概俗。總以為自己的東西非要一個不俗的人才能看得懂。我這什麼狗P邏輯?梗概就是梗概,它也許就是不要過分個性化,就是要中規中矩。
二、您問那問題,我心裡的第一反應答案是一。看來我孺子可教。
三、您碰那寫《XXX傳奇》的女子真好玩兒。我收了。
四、關於為製片人省錢,我想過。的確想過。因為想過我把自己寫的場景控制了不少。可是,也許還是不行。目前我能寫好的也就自己熟悉的,別人卻不太熟悉的東西。如果有那麼一天別人會看上我的東西,我會幫著一起想辦法,如何把場景儘量放在一個城市,不用集體轉場或者A、B組同時進行。再如果能拍,我甚至願意申請一個外聯製片的職位,我自己去找景。我不黑錢,不怕吃苦。
今年5月自己玩拍一個DV情景劇,沒經驗啊,裡面有五個場景是咖啡館,而且是不同的咖啡館。牽涉到場地和費用等事情,我自己硬著頭皮啃下來四個咖啡館場景。全免費的。我們還帶著燈光、攝影、演員、現場執行一起殺過去了。何等難度?讓我現在想起來,有點後怕。
五、跟您談談新手我的相關的一些事情。
寫本子的規範化都不用講了,寫了兩個電影劇本。我有個帖子後面貼那個是前年寫的第一個,沒怎麼改,自己看了都不規範。前面貼的是電視劇的,最近寫的,已經有了大家所說的“純乾貨”的樣子。這個也先不說了。
說中間一個電影劇本吧,我一改再改。因為太在意了。邊寫邊琢磨鏡頭語言,對白,包袱,人物性格,命運走向完成了,寫了4萬多字,感覺抒情多,再精簡。
我邊改邊和類似的影片比較,一個一個點,一個一個能出彩的鏡頭,我說的沒錯是鏡頭。那本來是該導演或者攝影考慮的,可我太喜歡琢磨影片的景別以及構圖了。每個經典畫面的處理都令我內心悸動。偷偷的,我要收到心裡去。我看片子少,但我仍然知道杜可風、潘恆生、李屏賓有時候即便不是我跟的組,知道朋友有在裡面我就找機會去現場看看。別以為我是照片中的女人,在現場我一般布巾包臉,戴戶外風帽,隨時席地而坐。我安靜地呆在監視器旁邊看著畫面。這時候,我開始懂事。
又跑題了,什麼時候能改我說話跑題的習慣啊?說到中間的劇本。我挺滿意,我把心態放平了去比較。我發現我寫得不錯。而且每個畫面處理得挺有新意。嗯,我該找誰看看呢?
繞道了,我找了個拍高畫質的北京導演,看了別人認為看不懂的梗概,他馬上要要看看本子。看了本子他回了幾千字的mail給我。那個興奮哪!我說他呢,他比我興奮。後來每次mail都寫比較多的內容,基本上都在談本子以及相關操作。他自己想做製片人以及導演。直道有一天他要看看我本人啥樣,為啥能寫出這格調的東西。我發了部落格給他,他沒談任何關於我樣貌的事情,這段時間他和介紹我認識他的那攝影去南方拍記錄片去了。結果,我收到了他夫人發給我的手機簡訊,內容不便透露,反正給我罵個狗血淋頭。氣得我徹夜難眠,昏吃了幾天安眠藥才睡著。不談了,不談了。離得幾千裡都能被無影腳踢著。
然後吧,我就給咱們這不知道誰投了一下。說真的,也不是我最近改完的樣子。人家看了梗概,說看不懂。我沒生氣。我笑。都比我資深我有啥道理說話啊?
好,繼續。我網上收索了一家滬上較有名的電影公司,打了個電話投了過去。沒想到的是,我收到了電話,他們就我的本子開了個小會。我們在某個沒風的上午公司面談了一個多小時。我就全招了。我是新人。當然讚揚我的話我不說了,他表達到的東西我知道他已經知道他看了劇本,他又給我舉了例子,如何這本子不一定透過審批。我當面沒有反駁,但我知道我的本子如果報批應該可以透過審批。我在寫的時候已經把主線定在向上而且較為主流的基調上。如果說我的本子都通不過報批,那走院線的許多電影也放不出來。可是,這一切都不是我說了算啊。哈哈。最後那先生說,會把我的本子推給香港的投資公司。我當然也是聽聽,雖然編劇我是新人,但這個圈子我還是瞭解的。奢望付出與回報成正比是春秋大夢。
最最最糟糕的就是。我把梗概和正文全部電子檔發了。交學費了。但願沒人看得起我的東東。哈哈。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在老師的帖子里長了知識,馬上沉下心來做事。我給自己加把油,鼓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