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和陳子峰結束會面之後，兩人就以兩個不同的方向離開了私人山莊。
他驅車接了蘇雨涵，陪著她過了一天，便直接從滬市乘坐飛機前往了燕京。
一年一度的網際網路大會，在燕京中關村正式舉行，柳雲作為悠悠的創始人，必然會成為被邀請的物件之一。
這一次網際網路大會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如今這個時間點，網際網路的核心點正在逐步從PC段轉移到移動段。
移動網際網路的浪潮，已經以肉眼可見的洶湧之勢，滾滾而來。
這也會成為這次網際網路大會的討論重點。
柳雲剛走到會場門口，就看到了一個搜狐總裁，張超陽。
這位花花公子站在門口看到自己後，主動上前來打招呼，讓他感到一絲意外。
“難道這傢伙是特意在等自己。”
他的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對方已經走到了跟前，伸出了手，滿臉笑道：“柳總，知道你要來，我可是特意來門口等你的。”
柳雲閃過一絲疑惑之色，點頭笑道：“幸會了，張總。”
到了2010年這個時間點，搜狐公司早已經落幕，甚至連一家二流的網際網路公司都談不上。
在另一個時空，《天龍八部》，以及搜狗輸入法，是他們最後的輝煌。
可是如今，天龍的代理權，在悠悠的手裡，而搜狗輸入法一直不瘟不火，被悠悠輸入法完全壓制。
心灰意冷之下，張超陽其實早幾年，便已經出入半隱退的狀態。
作為開啟華夏網際網路時代的元老之一，錢有了，名也有了，能夠讓他繼續堅持的動力已然不多了。
不過這次網際網路大會，業內不少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這傢伙即使處於半隱退狀態，來湊湊熱鬧也很正常。
張超陽十分熱情地拉著柳雲，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兩人聊了一會兒，柳雲終於明白對方的來意了。
原來《天龍八部》的五年代理權馬上就要到期了。
2005年的時候，悠悠和搜狐簽下了這款遊戲的代理合同，獲得了5年的運營權。
以今日的眼光來看，這是一個讓張超陽後悔終生的決定，是他職業履歷當中最大的一個失策。
到期了，那還要繼續續約嗎？
柳雲不動聲色地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天龍八部》每年給悠悠帶來的利潤雖然不少，高達5億人民幣左右，但悠悠遊戲的體系當中，卻是夠不到核心地位。
悠悠代理的幾款遊戲，柳雲最在意的是《魔獸世界》，還有《地下城與勇士》的代理權。
前者，柳雲費盡心機，軟硬兼施，各種計謀之下，讓華夏地區的一些對其有覬覦之心的網際網路公司不得不退避三舍；至於後者，離合約到期還有將近3年的時間，他更不急。
至於《天龍八部》，如果不是今天張超陽提起，可能早已經被柳雲遺忘到某個旮旯之處。
“其實悠悠遊戲部的趙經理找我談過續約的事宜。”張超陽見柳雲微皺著眉頭，繼續說道，“但我並沒有給出回覆。因為我希望親自和你談一談。”
他觀察著柳雲的表情，明白對方多半不記得此事，而悠悠的管理層或許也沒將這事彙報。
他感到有些，在搜狐眼裡視為重點的《天龍八部》，在柳雲眼裡或許是可有可無。
雖然如今張朝陽已經處於半隱退的狀態，但也希望在正式退休之前，給搜狐留下一些財富。
畢竟，將《天龍八部》的代理權交給悠悠，而不是自己經營，是他迄今為止做過的最後悔的事情。
“柳總，坦率地說，在代理期限到期後。我希望拿回《天龍八部》的運營權。”張超陽說得十分誠懇。
柳雲輕挑著眉頭，隨即又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他對方真想拿回代理權，幹嘛還來找我？合同到期之後，直接拿回去就行了。
“張總，我本人非常感謝搜狐公司的這款遊戲。”柳雲十分認真地說著，“在悠悠的發展歷程當中，它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這是他的真心話。
當時，悠悠的營業收入當中，大火的《魔獸世界》佔據了90%以上的比例。
暴雪公司覺得這代理費和利潤分成都給低了，實在是太便宜了悠悠，並試圖想要將網易拉進來，當做修改協議的籌碼。
如果沒有《天龍八部》這款遊戲，悠悠就會和前世的九城一樣，嚴重依賴《魔獸世界》，然後被暴雪牽著鼻子走，步步維艱，十分被動。
是這款遊戲，改變了悠悠極為不合理的營收佔比，讓他們有了和暴雪公司談判的底氣。
“當然，我相信這款遊戲的成功，離不開悠悠出色的運營，如果到了其他公司手裡未必能做得這麼好。”
張超陽以為柳雲指的是搜狐，但對方話峰一轉，提起了另一款和《天龍八部》比肩的國產網遊《劍俠情緣三》：“張總，你看《劍網3》就這樣，悠悠和盛大同時運營著，但效果卻是天差地別。所以有時候不能光看遊戲，運營公司的水平也很重要。”
果然，這小子話裡有話，這是拐著彎告訴自己。如果這款遊戲被搜狐收回去，你們未必能夠像悠悠這麼賺錢。
張超陽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又繼續說：“拿回運營權只是其中一個計劃，如果悠悠繼續代理的話，能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柳雲淡然一笑，回道：“條件方面。我記得原來的代理費是1800萬吧，那麼就翻一番，3500萬如何？”
他還是很將情誼的，畢竟當時和暴雪公司談續簽合同的時候，仗著家大業大，可沒有這麼客氣。
但張超陽還是有點不滿足，回道：“這款遊戲的利潤至少有五億吧，3500萬的代理費實在太低了。你看《魔獸世界》的續約合同，你給我的代理費可是3000萬美金啊，我要求不高，一億人民幣就行。”
這傢伙還真獅子大開口。
柳雲很想告訴對方，網易那邊開出的條件是5000萬美金以上的代理費，加上不低的利潤分成，當然這是另一個時空的。
在這個時空，網易已經被悠悠懟的，來報價的膽子都沒有了。
“張總，你知道我們和暴雪續簽的合同是幾年嗎？”
“五年？”
“不，就三年而已。”
“為什麼？”
柳雲深吸一口氣，回道：“張總，未來幾年，PC端遊戲的收入會有所下降，尤其是這種角色扮演類的遊戲，更是如此。即使一度問鼎全球網遊王者寶座的《魔獸世界》，在今年開始的營收也出現了下降的趨勢。
所以我以3年為期限，如果三年之後這款遊戲的營收陸續下降，我們當然會重新約定分成協議了。”
張超陽有些恍然地點了點頭。他想到了如今火爆全球的《英雄聯盟》，還有同樣火遍整個華夏的《穿越火線》。
更讓他嫉妒的是，這兩款遊戲的工作室，早已經被悠悠給收購了。
這每年，都能夠給這小子帶去多少經濟收益啊。
嫉妒之餘，心中更多了一絲羨慕之色。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口袋裡的錢，這輩子都已經花不完了，如今這麼享受生活，快意人生，也挺不錯。
這麼一想，張超陽的心情顯然好了許多。
他的性格，一向比較樂觀。
“張總，我相信在市場上，其他的網際網路公司，也不可能為了《天龍八部》這款遊戲，拿出一億的代理費。盛大的例子擺在這裡，一款遊戲一旦換了代理商，就是它走向下坡路的開始。”柳雲語重心長地說道。
即使以《魔獸世界》的熱度，以及玩家的忠誠度，從九城換成了網易之後，也無法避免地走向了衰弱。
雖然網易的伺服器質量，遠遠高於九城的小霸王伺服器。
“這……”張超陽顯然也在擔心這個，代理權一旦拿回去，面臨的問題一大堆。
到時候，很多事情可能都要自己親力親為，這日子哪有現在這麼空閒。
他早已經沒有了當初創立搜狐時候的雄心壯志，更是習慣了這種躺著賺錢的日子。
他只想在自己正式隱退前，給搜狐多留下一筆財富而已。
頭疼的還有悠悠通行證的問題。
所有《天龍八部》的玩家賬號，都繫結在悠悠通行證下，到時候一個一個剝離，然後重新和搜狐通行證繫結。
要知道這款遊戲有著數百萬的註冊賬號，想想都知道這會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工程量。
“8000萬？”
柳雲搖頭。
“7500萬？”
柳雲繼續搖頭，然後給出了一個數字：“3500萬，可以籤3年；5000萬，只好一年一年的籤。我得看市場反響。”
他給出的這兩個條件，在柳雲自己看來，算是很有誠意了。
“一年一年的籤？”
張超陽默唸了一句，有些不解地問道：“柳總，這實在太麻煩了。”
柳雲笑著指了下前方舞臺上的大螢幕，說道：“張總，我們參加的這次網際網路大會，主題核心是什麼？”
張超陽這幾年雖然有點淡出公眾的視線，但對於網際網路行業的發展還是十分了解的。
他想都未想，便回道：“核心當然是討論移動網際網路時代到來之後，對於我們這個行業的深遠影響。”
柳雲點了下頭，笑道：“所以，我個人也吃不準有多少玩家依然會興致勃勃地堅守在PC電腦前。”
張超陽放低聲音，說道：“柳總認為未來幾年手遊會大行其道？我覺得還是有點為時過早，如今智慧手機的配置只能玩一些比較小型的遊戲，替代不了那些大型網遊。即使下個月蘋果公司出品的iphone 4手機，也改變不了這個現狀。”
柳雲輕嘆一聲，說道：“不止是手遊，在PC端網頁遊戲因為它簡易操作的便捷性，會分流不少端遊的玩家。比如今年大火的頁遊《偷菜》便是如此。
如今的生活節奏越來越快了，許多人都喜歡那種輕鬆休閒點的遊戲，耗時耗錢的大型端遊，也許不再是許多人的首選了。”
張超陽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發現如今的網遊市場的確有這波趨勢。
大型端遊的營收，在不斷減少。
尤其是《英雄聯盟》的火爆，也在改變著許多玩家的遊戲習慣，逐漸成為許多端遊玩家的首選。
張超陽小聲問道：“柳總，能否告訴我下今年的天龍，營收如何？”
柳雲露出無奈的口氣，回道：“比起往年略有下滑，估計到了下半年，下滑趨勢會更明顯。當然，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此刻，擺在張超陽面前的，唯有兩個選擇：3500萬三年，以及5000萬一年。
柳雲看著對方一籌莫展，又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未來幾年，PC端大型網遊的活躍使用者，會呈現下滑坡式的下滑。或許到了三年之後，無論是《魔獸世界》，還是《天龍八部》，我們悠悠都已經沒有了繼續代理的興趣了。
張總，你決定做出選擇了嗎？”
張超陽又問了一個問題：“柳總，如果我選擇5000萬一年的代理費，明年到期後似乎要根據營業額重新約定代理費用。”
柳雲笑了笑，置可否地回道：“那是當然的。如果一年一簽的話，我甚至覺得到了明年，代理費的金額很有可能會低於3500萬。”
伴隨著PC端大型端遊黃金時代逝去的，還有曾經火爆一時的網咖。
智慧手機地不斷升級，讓網咖不再像以前那麼門庭若市了。
一家網咖，想要滿座的情況，已經很難再出現了。
你一眼望去，基本是玩《英雄聯盟》的，只有極個別的人還在玩RPG的大型端遊。
而柳雲本人，其實對於《天龍八部》的興趣已經不大了，他想留下這款遊戲，只是為了讓悠悠繼續在網遊市場保持絕對優勢的市場份額。
尤其是如今，悠悠遊戲組的重心，早已經逐步在向移動端轉移。
沉思熟慮了一會兒，張超陽終於給出了自己的決定：3500萬的代理費，籤三年。
這是他給搜狐留下的最後財富。
柳雲笑著說了一句：“恭喜張總，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三年之後，它的代理費或許已經不足1000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