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塵封的過去
“醒來了……醒來了……”一道悠遠的聲音帶著迴音遠遠傳來，程遙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程遙站在了一座輝煌典雅的宮殿門口，偶爾有穿著宮服的侍女端著東西從身旁走過，但卻沒有一個人看見程遙。程遙伸手去拍侍女的肩膀，卻穿透了她的身體。程遙一驚，縮回了手。侍女全程都毫無感覺，兩個人彷彿存在於錯亂的次元，彼此都感覺不到對方的世界。區別就在於，程遙能看見對方，而這裡所有的人都看不見程遙。
程遙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端詳眼前的宮殿。按理說，她是從來沒有來過這裡的，但是，哪怕感到有點陌生，心裡卻並不害怕。倒不如說，還有一種隱隱約約的親切感。
她隨著侍女的腳步和蹤跡，走進了宮殿裡。果然每一個人都對她視若無睹。漫無目的地在宮殿裡走著，不知怎麼的，有股力量在吸引她往宮殿後方走。
——有種強烈的直覺在告訴她，從離開地球伊始，在血液中熔鑄著的渴望，不時叫囂的寂寞和孤獨，漫無目的地尋找的歸屬感……這一切，都能在這裡找到答案。
幾個侍女端著熱水和一些藥物邊走邊說話——
“伊澤殿下這幾天都沒有出現在學堂呢。”
“嗯，都在小殿下的房間裡，衣不解帶地照顧著。”
“小殿下好些了麼？”
“沒有，反反覆覆地在低燒。話說，小殿下自從來了這裡之後，短時間裡竟然病了這麼多次，看來是不適應咱們迪唯亞的環境。”
聽到這個地名，程遙驀然抬頭，直直地看著那個侍女
。
迪唯亞……豈不是那個早已滅亡的星球麼？
“那是自然的，小殿下又不是純種的迪唯亞人，雖然有陛下高貴的皇室血統加持，但她的母親，也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地球人類罷了，身體當然是會弱些的。”
“說也難得，要不是小殿下的母親故去，把她送到了這裡，我們還不知道皇室居然多了位小公主……伊澤殿下居然有個妹妹。”
“伊澤殿下對小殿下也太好了，寵愛得不得了。從小殿下來到這裡開始，都是伊澤殿下在照顧的吧。反倒是陛下……好像不太喜歡小殿下，來這裡都半年了，幾乎沒召見過她。對伊澤殿下卻一直很倚重。”
“那是必然的，伊澤殿下可是咱們的下一任國王。”
最前面的最年長的侍女回頭喝了一聲：“你們幾個，別在那裡說是說非的，殿下還等著熱水用呢。”
程遙茫然地跟著她們的腳步，來到了傳說中的小殿下所住的房間。
一張寬大華麗的**，一個年紀約莫一兩歲的小女孩正躺在床鋪上，額頭上蓋著毛巾。床邊坐著一個身材纖瘦的女人，一頭銀紫色的長髮銀光赫赫，如同瀑布。
程遙的心跳劇烈，鼻子發酸，幾乎是死死地盯住了她的背影——那就是她夢裡經常出現，卻一直看不清臉的女人！
莫非，那就是以前的伊澤？可是，剛才所見的伊澤明明是個男人……
還沒仔細想下去，背對著她的伊澤已經轉過了頭來。程遙第一次看清了對方的臉——精緻又美麗，但是利落的下頜角、略顯英氣的眉毛，彷彿告訴了程遙——對方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淡淡的風情與傲人的尊貴兩種氣質同時存在於他身上，五官最為耀眼的是那雙紫色的眼睛，恰如皓皓晴空，容光攝人，耀眼至極，不可逼視，完全不似現在一隻眼睛的黯淡無光。
程遙不敢置信地再度打量，果然，對方細白的脖子上……也有著喉結的存在。
因為開始做夢以來，就一直看不清對方的臉，而且他又常穿著寬鬆的白色衣服，披散頭髮，聲音低柔，程遙就這樣一直以為對方是女人了！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個男人！
長久以來的性別認知忽然被倒錯，程遙覺得她需要冷靜一下。
只見他讓侍女把東西放下，然後揮手揮退她們。在她面前，剛才長舌的侍女也乖得像只貓，一點話也不敢多說。
等所有人都推離開後，伊澤起身，親自洗了毛巾，非常細心地給**的女孩擦汗。仗著對方看不見自己，程遙也大著膽上前了——被鋪裡的小女孩，竟然也有著一頭銀紫色的長髮，雙目緊閉，看不見眼睛的顏色。
但是，當伊澤撫摸她的額頭時，小女孩依然往他手心蹭了蹭，十分依戀——看來她是伊澤照看長大的，的確不假。
周圍朦朧的細絲拉成了飛躍的流光，程遙站在原地，閉上眼睛，視野瞬間轉換，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站在了一條空蕩蕩的走廊上。
說是走廊也不是，因為程遙站著的地方，就像一個三面牆圍起來的立體畫面，上方有金色的流光，隱隱躍出了一行時間——
982年12月7日。
——此刻，誰也不知道，距離阿布朗星系的蟲子入侵、打破這裡的平靜，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走廊外白雪皚皚，寒風凜冽。伊澤身材高挑，披著黑色的披風，正皺著眉和下屬議論著什麼，臉色冷凝，下屬噤聲不語
。
忽然，披風的下襬被人扯了扯，伊澤回頭，頓時笑了，一把抱起了底下的妹妹，揮退了下屬。程遙這才看見，小女孩的眼睛果然和伊澤一樣，是美麗的紫色。
小女孩看起來比之前長大了一些，起碼有三四歲的模樣了。伊澤抱著小女孩，坐在廊前，逗她看雪。
“不能吃雪……過幾天我要離開一下，我不在的時候要乖乖聽話啊你。”
小女孩撲進伊澤懷裡，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你要去哪？我也要去。”
伊澤笑了：“這次不能帶你去。我要離開一趟，去確認一點事情。”眼底閃過了幾絲憂慮：“希望是我的錯覺，總覺得……邊緣的星際那邊有些不正常的異動，精神力波動頻繁又混亂……”
小女孩歪頭，聽不懂。然而畫面外的程遙卻聽懂了，為之深深震驚——原來伊澤在阿布朗星系的蟲子入侵之前，就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嗎？這是……因為迪唯亞皇室浩瀚的精神力麼？
只可惜，就像蘭斯說的一樣，哪怕伊澤感覺到了，沒有強悍的武力一樣沒用。就像看清了對方的動作，卻無力防禦一樣。更何況這個時候的伊澤，可能並沒有猜想到，這小小的不尋常，最終竟然會化身為一場浩劫，席捲震盪了整個星際。
伊澤抱著小女孩，看向雪地。本來平整的雪地，彷彿有人執著透明的筆一樣，慢慢寫出了一個字。
這也是精神力的實體化能力嗎？居然可以影響實物的排布！
伊澤笑著說：“遙遙，記得你的名字怎麼寫嗎？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要學會這個字怎麼寫。”
“它是什麼意思？”
“遙——廣袤，自由，無拘無束。這是我對你的期望，所以才為你取了這個名字。”伊澤把小女孩放進雪地裡，在她的腳沾到地面的瞬間，積雪自動往四周躲開。一步一步向前，愣是沒有碰到半點冰冷的雪花。
玩得差不多了，伊澤把小女孩交給了侍女，披上披風，大步離開。
程遙眼睛通紅地追上去，在他背後聲嘶力竭地喊：“不要去，還有一個月，阿布朗星系的蟲子就要來了！”然而伊澤卻沒辦法聽見。
這不是時空的交錯，只是記憶的喚醒，一個夢境而已。
程遙情急之下，伸手去抓伊澤的手，指尖穿透了他的手臂，瞬間，周圍的景物再次斗轉星移，滄海桑田。程遙站在原地，看見剛才的皇宮已經被戰火蔓延，斷壁殘垣，驚叫的人類四周躲避。
她飄到了半空，望向這片被血染紅的蒼茫大地。漆黑的多爪的醜陋蟲子爬行在街道上，尖利的觸鬚穿透了驚慌奔逃的人們柔軟的心臟，拆吃入腹。滿地血液，死傷無數。在猝然湧入的外星敵人的數量碾壓下，軍隊潰不成軍。幾乎每個士兵都需要和三到五隻蟲子對戰，很快就被撕扯成好幾塊。有完整屍身的，就全部帶走，尤其是腹部要保持完好——因為那是這群蟲子即將產卵的地方。
遠處的天際烏黑一片，隱隱有著血色霞光。
三維的場景外，一行金色的數字絮絮掉著星屑——
983年1月3日。
光耀戰爭爆發的第三日，也是迪唯亞星……爆炸的那一天。
畫面一轉，來到了皇室的指揮部，冰冷的牆壁反射著耀眼的光。前任國王在妃子的床榻上被蟲子殺死。從前線回來的伊澤倉促間繼任皇位，渾身浴血，猶如從地獄出來的使者。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