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耍聰明
張先進心領神會，對哥哥點了點頭，示意哥哥把心放到肚子裡，一切皆以安排妥當。
三個縣裡來的領導被安排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鐵萬柱和張建設都在作陪。
教室裡滿滿當當的擠了六十多人，比平時上課時候多了一半。
這是因為像屠龍這些來上學的孩子都是讀半天書幹半天活，高年學生和低年學生上下午措開時間上課，所以平時教室裡沒有這麼多人，何況張先進今天還特地找了好些個不上學的小孩來這裡坐著充數呢。
雖然張先進的教學質量不高，但也總算是教會了大夥讀書寫字加減乘除，算是為消除文盲普及義務教育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好，一年級的同學們聽好了，老師現在給你們出個問題，會的同學要踴躍舉手啊！”
張先進對著坐在前排年齡稍小的學生笑著說道，話語間很溫柔，很體貼。
“一斤雞蛋兩毛錢，五十斤雞蛋多少錢啊？”
前排的小孩們都興奮地高舉著手臂嗷嗷叫了起來。張先進看在眼裡喜在心間，見到連傻牛都舉起了右手，就欣欣然的叫傻牛站起來回答問題了。
傻牛站起來看著張先進卻不說一句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張先進一看不妙，趕緊走過去，小聲問：“怎麼不答？”
“不會啊。”
“不會你舉右手！”
“啊？這是右手啊，我還以為是左手呢！”
傻牛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嘿嘿傻笑。
“說十塊錢！”張先進小聲提示道。
“說十塊錢！”傻牛大聲的喊了出來。
教室裡頓時鬨堂大笑！
張先進立時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喬局長皺了一下眉，只好無奈地擦了一把冷汗。
“恩，說的對，是十塊錢，牛同學答對了！”張先進只能自己給自己圓場了。
“不對，不是十塊錢，是五塊錢！你算錯了！”
這一聲喊得很突然，教室裡的學生都不約而同的向屠龍望去，只見屠龍用手支著下巴，哈欠連連。
馬豔豔和趙曉丹兩人在望向屠龍的時候，目光偶然間碰撞了一下，卻同樣都趕緊閃開，因為只有她們兩人知道在對方的眼中都讀到了些什麼，那是怎樣熾烈而又青澀的光芒。
張先進瞪了屠龍一眼，裝作沒聽見，其實整個教室都聽見了。
“大家安靜一下啊，剛才的題目答案是十塊錢，牛同學答對。。。”
“錯了，是五塊！”屠龍又叫了一遍。
“屠同學，你要是再擾亂課堂，那我就只能請你出去了！”張先進強忍心中怒火，心想趕緊將屠龍攆出去，千萬別讓他壞了自己的好事。
張建設也想替弟弟解圍，就小聲對坐在正中的喬局長和劉幹事解釋：“那個學生平時就調皮搗蛋，人來瘋，是學生裡的壞分子，早晚要送去改造的。。。”
張建設不斷的在喬局長耳邊吹風，喬局長也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就是看著屠龍的後腦勺，心中暗暗稱奇。
“你不是說錯了嗎？那好，你聽聽別的同學都怎麼說！”張先進把馬小軍叫了起來讓他來回答這個問題。
馬小軍驕傲的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十，十塊錢！”
“十十就是一百了！”屠龍笑道。
哄！教室裡又掀起了一陣笑聲。
馬小軍哭喪著臉叫道：“誰，誰還敢，敢笑，我，我就叫我爹，收了，收了他們家的地！”
馬小軍怒目圓睜來回觀察著嘲笑他的同學，好在張先進跑過去將馬小軍按在了座位上才止住了馬小軍繼續發飆。
雖然教室裡的學生大多歲數還小不太懂事，但是一聽到“收了他們家的地！”，彷彿也知道其中的厲害之處，都緊緊地閉上了嘴，不敢再笑了。
王縣長看了鐵萬柱一眼，“這個就是你兒子？”
鐵萬柱尷尬的向王縣長點了點頭，“讓縣長見笑了。”
王縣長沒好氣的問：“你沒收村民家的地了？”
鐵萬柱連連擺手，一臉的緊張：“沒，沒，您別聽小孩瞎說。”
張先進向屠龍罵道：“你不是說算錯了嗎？行，那你今天就得給我說出個緣由來，要是你說不出來，那就給我痛快兒滾出去，以後也別再來攪和了！”
張建設心想不妙，弟弟今天真的失態了！
屠龍倒是不緊不慢，仍是坐在那裡打著哈欠，“行，那咱倆就好好算算。”
眾人都知道這答案就是十塊錢，那還有什麼可算的呢，心想這回屠龍可就真得灰溜溜的被請出教室了。
尤其是馬豔豔打心眼裡為屠龍捏了一把汗，連看都不想再看，只想大哭一場。
趙二蛋卻絲毫不以為意，心想大不了陪屠龍一塊出去，正好教室裡也太悶熱了，這大下午的要是能在河裡洗個澡該有多涼快啊。
“那好，我就陪你算算！仔細聽好了啊，一個雞蛋除去雞蛋皮，就剩下蛋清和蛋黃了吧，它倆五五開，也就是說一個雞蛋一半蛋清，一半蛋黃。”屠龍緩緩說道。
“那又怎樣？”張先進問道
“你剛才不是說一斤雞蛋兩毛錢嗎？既然蛋清蛋黃各佔一半，那我蛋清算你一毛，蛋黃也算你一毛，這樣下來你不賠吧？”
張先進想了一想，一毛加一毛這樣不還是兩毛錢嗎？
“不賠！”張先進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屠龍有多大能耐。
“那好，我在問您，五十斤雞蛋出多少蛋清多少蛋黃？”
“五十斤雞蛋大概能出二十五斤蛋清二十五斤蛋黃吧！”張先進沾沾自喜，感嘆自己心算的能力太強了。
“嗯，不錯，果然是張老師的算術好，那麼二十五斤蛋清多少錢？”
“呃。。。二十五斤蛋清，蛋清算一毛錢，兩塊五。”
“二十五斤蛋黃呢？”
“呃。。。也是兩塊五。”
“那這五十斤雞蛋你要收我多少錢呢？”
“兩塊五加兩塊五。。。。”
不但張先進懵了，旁邊掰著指頭正算賬的馬小軍懵了，鐵萬柱、張建設、王縣長、喬局長、劉幹事也懵了。
只有傻牛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屠龍一直就是這樣上他家去買雞蛋的。
“張老師，你說咱倆到底誰該出去啊？”屠龍笑了起來。
張先進此時羞愧至極，只想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再也不出來。
趙二蛋第一個叫了起來：“太神奇了！”
接著就響起了三三兩兩的叫好聲，隨著氣氛的渲染情緒的擴散最後在教室裡爆發出了一陣陣熱烈的掌聲，叫喊聲，
“屠龍太厲害了！”
“屠龍太牛逼了！”
“屠龍萬歲！”
趙曉丹紅著臉，心間撲通撲通的。她真的也想跟著大家一起喊，可是怎麼也張不開嘴，所以她只能默默的望著屠龍，望著那雙黑眼睛。
馬豔豔卻早以興奮的哭了起來，她看到這麼多人都在為屠龍歡呼，心中怎能不激動，只不過她急快的擦乾了臉上的淚水，不希望任何人看到自己心中的祕密。
喬局長見到如此混亂的場面馬上站了起來，邁著大步就向前走去，鐵萬柱、張建設見到喬局長沒說一句話深感不妙，也趕緊起身在跟後頭，準備向喬局長請罪。
另眾人出乎意料的是，喬局長走著走著卻在屠龍面前停下了，並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了屠龍一番，輕聲問道：“這位同學叫什麼名字？”
“屠龍！”
“屠龍？誰給你起的名字？有什麼來歷嗎？”
屠龍搖了搖頭：“我爹起的，來歷嘛，不太知道。”
喬局長微笑道：“呵呵，我彷彿記得屠龍一詞源出自《莊子?列禦寇》，那上面說：“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殫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無所用其巧”
“啥意思？”屠龍一頭霧水。
“呵呵，大意是就說學“屠龍”之技耗資巨大，三年才學成，雖然是門好技術。但卻沒有地方找龍來殺”
屠龍驚了一聲，“呀！我還以為我爹有文化呢，聽你這麼一說我這名字也不好啊。”
喬局長拍了拍屠龍的肩膀，大笑道：“怎麼不好？如今中華大地一個大變革即將來臨，那就是一條等著你去征服的巨龍啊！”
鐵萬柱等跟班們聽喬局長這麼說全都傻了眼，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嘴巴都長的老大。
喬局長回頭看見了躡手躡腳的張先進，就問道：“屠龍這孩子是你一直教的嗎？”
張先進都快哭出來了，我的公辦教師啊？就著麼泡湯了，只能諾諾答道：“是，怪我平時沒有加強屠同學的思想教育問題，毛主席他老人家曾說過‘年輕人就像七八點鐘的太陽。。。”
喬局長不等張先進把他那些冗長的官話套話說完，就打斷道：“很好嘛，在這樣貧乏的師資情況下你還能培養出這樣的人才你應該覺得光榮啊，我又怎麼會怪你呢，我不但要表揚你，還要獎勵你呢！”
張先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使勁的打了自己兩個耳光，終於明白真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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