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長見識
屠三狗知道村長鐵萬柱和張老瞎就要成一家人了，肯定不能替兒子說話。
再看村支書張建設也沒有要幫忙解圍的意思，這時真是如同那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
就在這局面僵持的時候，門外卻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呦，張大爺可是不得了啊，眼神不大好使吧，相面的本領倒不小，連人家的前程都能看明白。那您沒仔細算算你那未來好女婿是個啥命？”
眾人尋聲望去，院門口站的正是打工回來的孫楞子。
孫楞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笑嘻嘻的看著眾人。原來他早就在外面將小院裡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了。
鐵萬柱一見到孫楞子臉色立時又變得難看起來，嘴裡小聲嘀咕罵了一句，不知道又問候了孫家的哪個祖宗。
張瞎子好不容易得到個機會來呈把威風，沒想到卻被半路殺出的孫楞子給潑了一頭的涼水，越想就越是糟心。
這時已經恨不得給孫楞子來上兩巴掌才算過癮，可就是尋摸了半天就是沒找著孫楞子到底在哪旮答站著，只好罵上兩句來解解氣：
“我們大人在這塊說話，哪有你這小兔崽子插言的份！”
孫楞子輕哼了一下，倒是一臉的不在乎：
“張大爺，您這麼說我就不對了，村裡都管您叫張瞎子，但我孫楞子是打心眼裡尊敬您的，雖說您眼神兒是不大好，但是架不住您心裡亮堂啊，其實我自打一小就覺得您是個開了天眼的神人，不但會相面摸骨，還懂打千算命批八字，簡直是前看五百年後看五百年的活神仙啊，您說您怎麼就這麼有眼光呢？還能找到那麼一個體面的好姑爺。”
孫楞子紅口白牙，口若懸河，唾沫橫飛，不大一會兒就洋洋得意的嗑了一地的瓜子皮。
張老瞎聽完這些話，卻啞了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分不清孫楞子的話到底是在恭維他還是在拐著彎的羞辱他，只能呵呵點頭，隨聲附和：“呃。。。那個相面算命啥的政府說都是迷信，是封建。呵呵，早不幹了，早不幹了！”
“哎，倒是可惜了一門好手藝。”孫楞子嗑完瓜子，拍了拍兩隻手。
屠三狗看到讓孫楞子這麼攪和一下子，那張老瞎的氣焰倒是小多了。
便趁機又向張老瞎求起了情，可張老瞎仍是不依不饒。
“呦，我的三狗大叔，那麼低聲下氣的幹啥？這糧票都要作廢了，什麼假的真的到時候還不都是廢紙一張？”
“放屁，聽你在這胡咧咧！我看你是要造反！”鐵萬柱終於忍不下去了，孫楞子從一回村就在自己面前窮得瑟絲毫沒把自己這個一村之長看在眼裡，現在更是越加變本加厲了，真是猖狂得要死！
孫楞子長嘆一口氣：
“唉！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給人往腦袋上扣帽子哪？您嚇唬嚇唬光屁股小孩還成。都說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這話一點不假。我看只要有您這個大村長在，小河村就一天別想富起來，有空你還是多上城裡轉轉吧，去供銷社問問現在這糧票還能換點嘛？算了，我告訴你吧，現在就只能換個屁了！”
“你。。。你！”鐵萬柱直指著孫楞子不陰不陽的臉，氣的渾身發抖。
張建設聽到孫楞子把鐵萬柱羞辱個夠嗆心中直樂，覺得現在正是自己出面顯本事的時候。
趕緊上前扶著激動的鐵萬柱，“鐵村長，先別動氣，依我看屠龍的事也不太大，就是一筐雞蛋的事，年輕人都會犯錯誤嘛，毛主席他老人家也說過‘知錯就該還是好同志嘛！’咱們今天就哪說哪了。三哥啊，你可得把屠龍換來的雞蛋送回張老哥家去啊！”
“那是，那是！”屠三狗一臉堆笑。
張老瞎一聽鐵萬柱都沒了脾氣，自己的後腰也就虛了半截沒了靠頭，只能悻悻作罷。
其中就數孫楞子最為得意，向屠三狗要了兩根大生產，隨手將一根別再耳朵後面，再叼起一根抽了一口，邊吐唾沫邊說：“要說抽捲菸還得是進口煙，這國產的太牙磣，味也不地道。”
。。。。。。
眾人散去，屠三狗把孫楞子請到了屋裡去坐，也想弄杯茶水招待一下客人，只是找來翻去都沒有看到一丁點茶葉末。
“大侄子，你到這兒可別客氣，多坐會兒啊。大龍，你先陪你哥哥說會兒話，我去借點茶葉回來。”屠三狗火急火燎的就跑出去借茶葉了。
“大龍，你爹還給別人畫年畫寫對聯呢？”孫楞子看著鋪了半床的各種年年有餘，五子登科的喜慶圖畫隨口問了一句。
“嗯，有時候也給誰家畫個傢俱圖案，寫個輓聯什麼的，可近些日子沒有一個畫傢俱的，最讓人可氣的是連死人都一個沒有！”屠龍想到自己老爹辛苦畫完的半床字畫卻沒有銷路心中很是不爽。
“哎，倒是可惜了一門好手藝。”孫楞子又說起了剛才對張瞎子說的那句話。
“楞子哥，你在外打工這幾年有意思沒？”
屠龍雖然今年已經長到了十六歲但去過最遠的地方卻只是離村最近的小縣城，對屠龍來說能見到汽車就算新鮮事，吃串羊肉串那就算過年了！對外面世界一直憧憬的屠龍只恨沒有機會出去轉轉。
“當然有意思啦，城裡滿地都是金塊兒子，你一哈腰就能撿上一塊兒！”
“啥？沒聽說哪個城市裡面出金礦啊？”屠龍心裡直犯嘀咕，如果要是滿地都是金塊兒子的話，那還能值錢嗎？
“不懂了吧，這叫比喻！”孫楞子笑嘻嘻的。
“比喻我哪還能不懂？俺也是有文化的人啊，可你還沒說城裡到底多有意思呢？”屠龍睜大了眼睛期待著孫楞子的答案。
“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就像張老瞎問你天有多藍，草有多綠，大姑娘的**有多白？你怎麼回答他，只有自己看過才知道。”孫楞子得意的翹著腿，一抖一抖的。
屠龍心想孫楞子不是不好回答，而是根本回答不了。
沒準他就是在城裡混不下去了才跑回來的，哼，看他那雙鞋比自己的都髒，哪裡像是個撿到金疙瘩的人。
屠龍見孫楞子無意回答也就不再追問：“聽說你要選村長？”
“那還能有假！在咱村裡我最恨的就是鐵萬柱，我一定要把他幹下去！當年我去打工不就是想等混好了能回來收拾那狗孃養的鐵萬柱嗎！”
屠龍這時才回憶起當初孫楞子為什麼要出去打工。
原來三年前部隊來咱村裡徵兵，那部隊首長一眼就相中了孫楞子的好體格，可就是嫌他歲數不夠，沒到十八。
孫楞子爹便去求鐵萬柱給改改戶口本上孫楞子的歲數，鐵萬柱卻光拿好處不辦事，最後到底沒有改成。
如今孫楞子提起當年的舊仇依然憤恨，畢竟一個十八歲熱血青年的夢想就這樣破碎了。
“唉！楞子哥，你還不知道吧，那劉筷子倒是當兵去了，可是在參加部隊演習的時候不幸光榮了，他家現在雖說成了烈屬家庭有補助，可是少了一個活生生的大兒子那心裡多不好受啊，他媽那時候天天哭！你沒當上兵也不見得是壞事。”
孫楞子搖搖頭，擺擺手，顯得很有智慧的樣子。
“你這話不對，那是劉筷子命薄架不住這福氣，要是換做我，現在說不定早當上連長啥的了！”
“呵呵。”屠龍聽完不置可否，只覺得孫楞子不像一個當連長的材料。
孫楞子突然詭笑了一下，向屠龍身邊靠了靠：
“大龍我跟你說，城裡就是比農村好，就連城裡的娘們兒都比咱這塊兒的好看多了，那頭髮燙的，那小腰扭的，走起路來兩個**都是一晃一晃的，嘿嘿，到了夏天你就看吧，保準你褲襠都得撐破！”
孫楞子嚮往的看著屠龍家的破頂棚，表情很甜美。
“那你準備啥時候說上個媳婦？”屠龍問道。
“我不急，村裡的我看不上，要找我就得找個城裡的。”孫楞子好像是在迴避著什麼，簡短敷衍了一句，便趕緊轉開了話題：
“哎，大龍，你小子在村裡就沒有個相好的丫頭？”
“我，我倒是挺稀罕趙二蛋他妹妹趙曉丹的。”屠龍平時搗起蛋來面不改色，反倒是一提起小丫頭來臉就紅了。
“呵呵，我一看你小子長的這模樣就知道你肯定心裡花花，怎麼樣**了嗎？”
屠龍傻笑了一下，撓撓腦皮。
“啥叫**啊？”
孫楞子遲疑了一下，
“**你不懂？就是扒沒扒人家褲子，鑽沒鑽玉米地！”
屠龍聽完心裡咯噔一下子，一股麻酥酥的暖流在胸中澎湃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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