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無憂
白說,明天要離開這裡。他沒說去哪裡,蔓蘿也沒有問。在房間裡獨自收拾著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眼前又浮現無憂空洞洞的眼睛。
瞳說,她的臉sè好看了很多。但蔓蘿知道,以前那個總是羞澀著笑的小姑娘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無論怎麼樣,無愁的心事可以暫時放下了。雖然無憂看起來jīng神還是不夠好,但已經不像前天那麼渾渾噩噩了。整個宅院的人都沒聽到昨天夜裡驚天動地的響雷和無憂悽慘的叫聲,以至於早上的時候看到那棵倒在地上的桃樹都驚訝了很久。
去問白的時候,白輕描淡述,“人多了只會把事情搞砸。”
“那你為什麼讓我去?”她有些不解。
白說,“你已經被盯上了,在我身邊我比較放心。”
蔓蘿低下頭,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白讓人把那桃樹的枝葉收拾乾淨,一點都不要留下,拉出去全部燒了。那些僕人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無憂靜靜的倚在窗前看著。她那雙總是含著水的眸子乾澀而沒有光澤,只是靜靜的看著,什麼也不說。
蔓蘿看著那雙眼睛沒來由的感到一陣的難過。也許,在這少女心中,她最美麗的夢已經碎了。她親眼目睹了無憂像花朵一樣,由搖曳生姿轉到枯敗黯淡,不自覺的有種負罪感。她自己也清楚,如果那棵樹不死的話,無憂就會死。可是,看到無憂怔怔的靠窗坐著,她突然覺得那是生不如死。
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緊促的叫聲,“羅姑娘,羅姑娘!”
蔓蘿醒過神,手中的衣服已經被她**的不成樣子了。她把頭伸到窗外,那天在宅子裡幫了她的少年正氣喘吁吁的站在那裡。
“怎麼了?”
那少年臉sè很焦急,“羅姑娘,你快去看看。白先生……小姐她……”
蔓蘿心中驀然漫出一股涼意,撒腿朝無憂的院落跑去。她到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圍了很多人,亂糟糟的。手心開始冒汗,她拼命的推開人群向樓上跑去。
無憂的房裡也圍了一些人,但是這裡很安靜。蔓蘿在門口頓了頓,身體開始顫抖。她拂開人群,看到白倒在血泊裡,胸口插了一把刀子,深深的直沒刀柄。
蔓蘿頓時如同雷擊。周圍的人全部黯淡下去,眼睛中只有白,靜靜躺在那裡,臉sè白的像張紙,身上不斷湧出的血觸目驚心。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瞳呢?瞳在哪裡?慌忙的四處尋找那少女的身影。
窗臺上,瞳斜坐在那裡,望著白,眼睛中流漏出傷感,臉sè同白的嚇人。看到蔓蘿,她勉強的笑了笑,“看來我得休息幾天了呢!”無力的閉上眼睛之後,那少女的身體漸漸的透明而後消失。
恐懼一層層的湧來。蔓蘿跪在地上看著白,想拂平他微皺的眉。
無愁蹲在白身旁,手上全是血,怒吼道:“大夫來了沒?”一扭頭看到蔓蘿悲悽的眸子,微微一怔。
蔓蘿看著怎麼都止不住的血,淚落了下來,“怎麼會這樣?”
無愁又急又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是無憂!無憂……她瘋了,被鬼附身了!她居然……我怎麼有這種妹妹?小白他過來想看她一下。哪知道……無憂不知從哪裡得到這把刀……小白對她自然不會防備,無憂瘋了!”
蔓蘿抬頭,無憂靜靜的坐在**,旁邊有四個婢女按著她。她冷冷的看著白,眼睛中有種報復的快感。修長的指尖,還在滴血,一滴滴的落在地上,白的血。
蔓蘿調開視線,無憂,無憂!
很快,大夫來了,插在白胸口的刀子被拔了下來,白卻一直昏迷不醒。看著那柄尚有血跡的刀子,蔓蘿沒有勇氣將它拿起來。刀面上刻著繁複的花紋一般的東西,無愁說那是咒語。在這刀子被拔出的一刻,他的臉sè就變了,大步匆匆的離開。
蔓蘿用乾淨溼潤的手絹給白擦臉。他靜靜躺著,彷彿睡著了一般,比起平rì裡冷冰冰的樣子可愛多了。蔓蘿手指慢慢拂過他的臉,他秀雅挺立的鼻子,倔強的脣,眼淚一滴滴落在他臉上。
她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不歸花是什麼呢?我沒辦法回去,只好一直纏著你。我也知道你肯定很煩,所以,快點清醒吧……”
第三天的時候,綠兒過來找她,神sè有些侷促,“小姐說,要向你道歉。請姑娘你務必去一趟。”
蔓蘿回頭看了白一眼,靜默片刻,“也好。”
無愁不在家裡,以前幫過蔓蘿的那個英氣的少年執意要陪她一起去。蔓蘿本來是拒絕的,但是那少年說,萬一再出什麼事情的話,他們家少爺就萬死不能辭其咎了。蔓蘿無奈,只好任他跟著。
無憂蜷在椅子上,像個布娃娃一般。看到蔓蘿她很開心,小鹿般的眼睛又恢復了光彩。
蔓蘿心中鬆了口氣,這丫頭也經不起什麼折騰了。
無憂慢慢的絞著手指,衝綠兒點了點頭。綠兒倒了杯茶遞給無憂。無憂端著那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畢恭畢敬的奉到蔓蘿面前,說了幾句話。
那少年低聲道:“小姐說對不起白大哥和你,這杯茶算是賠罪了,請姑娘千萬不要推脫。”
蔓蘿低頭看著無憂手中那杯碧綠的茶,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巫小七讓自己喝的花茶,不由得有些猶豫。
無憂神sè漸漸的黯淡下來,一雙眼睛霧水升騰。蔓蘿暗暗嘆了口氣,接過那杯茶一飲而盡。
無憂很開心的笑了笑,臉上又有了紅暈,聲音突然說不出的清晰,一字一句蔓蘿都聽得很清楚,“你想他對不對?看我多好!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是不是要謝謝我!”
無憂那張美麗的笑臉越來越模糊,蔓蘿身體沉沉的,耳邊聽到少年焦急的聲音,意識漸漸的沉到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