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永遠不要瞪著他們!
攀子帶著我下了樓,樓道漆黑,一棟房子往往由許多人擠在一起,晚上的時候,很多人都是待在家裡閉門不出的。然而黑夜降臨的時候,才是這個隘口最美的時候,真正的**之都。
走下漆黑的樓梯,我們來到街上,走過幾條空無一人的街道。
沒有路燈,沒有汽車。
攀子雖然說在大山康復前我不會有事,但還是十分謹慎的。沒走多久,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再往前走,那簡直足以稱為熱鬧非凡了。
我看見一個烤羊肉串的推車,那兒搭了個棚子,不知從何處牽來電線,拉上個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線。地下襬了個音響,放著嘈雜的音樂。一個穿著破牛仔短袖的男人嫻熟地烤著羊肉串,身子隨著音樂擺動。
“羊肉串?”我驚呼道,末日中還能有這玩意兒?
“哈,對,羊肉串!”攀子說,“在你吃之前,我不會告訴你真相。”
當時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也不以為然。但後來瞭解到,那個賣羊肉串的男人在隘口裡有大關係。隘口中經常會有人餓死,甚至是被打死,還有做苦力的累死,有人病死......這都是常有的事。
而這些屍體,都是交給民兵團集中處理的,屍體經民兵團之手,落入這個烤羊肉串的手中。這樣一來,大家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羊肉這種東西,只會出現在城市區高層的餐桌上。
雖然說他賣的是人肉這件事情已經眾所周知了,但久而久之,也沒有人會在意那是什麼肉。可以想想,末日以來,人們能夠吃上幾口肉?只要吃不死,大家也都那麼吃。
所以說他廉價出售的“羊肉串”在平民區還是很受歡迎的。但我發誓我不會吃那種玩意。
言歸正傳,攀子帶著我穿過人群。時不時能夠看到有些人三五成群在商量著什麼,有人在談交易,聊天......
突然一道強光照進人群中,與此同時響起汽車的鳴笛聲。
人群十分自覺地讓出一條道,我也愣在了路邊。
“城管。”攀子低聲說。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城管(隘口城市管理者,屬於民兵團的分支,但也是民兵團中最囂張跋扈的一支。)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感覺心裡突然湧起並非純粹的**裸的恐懼,感覺血肉突然之間壓著我的骨頭。他們來了,趾高氣揚。
紅色的豐田皮卡慢慢駛過我們,幾個臉色嚴峻的年輕人蹲在車斗上,他們穿著黃色制服,肩膀上扛著俄製步槍。
有個面板黝黑的傢伙,看上去二十出頭,皺著一雙濃眉,手中揮舞著鞭子,有節奏地甩打車身一側。他溜轉的眼睛看見我,和我對望。終我一生,我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遮無攔。
接著那個人吐了一口沾有菸絲的口水,眼神移開。我發現自己又能呼吸了。如果是在一中,有人這樣帶著挑釁意味地和我對視。不說姚胖子會衝上去,還會有其他想討好的人衝上去替我出氣,把那人拖進廁所。
“你怎麼回事?”攀子噓聲說。
“什麼?”
“永遠不要瞪著他們!你聽到了嗎?永遠不要!“我不知道攀子為什麼會突然之間變成這樣。
“我不是故意的。”我說。
“你的朋友說得對,好像你不該用棍子去捅一條瘋狗。”有人說。聲音來自一個乞丐,赤足坐在一座彈印斑斑的建築的臺階上。
他身上的舊衣服磨得破爛不堪,帶著骯髒的頭巾。他左邊眼眶空空如也,眼皮耷拉。他舉起患關節炎的手,指著紅皮卡車駛去的方向。
“他們開著車,四處尋找。希望找打那些激怒他們的人,他們遲早會找到,然後那些瘋狗就有得吃了,整天的沉悶終於被打破。而在那些沒人冒犯他們的日子裡,嗯,他們就隨便發洩,對吧?”
“城管走近的時候,你的眼睛要看著地面。”攀子說。
“你的朋友提了個好建議。”老乞丐說,他咳了一聲,把痰吐地上,用腳踩住:“原諒我,你能給這個隘口的最後一名乞丐施捨點德天幣嗎?”他喘著氣說。
其他的乞丐早就餓死了。
“別理他,我們走。”攀子說。
我給了那個老人一章一百塊的鈔票,我只有一百的。他傾著身子過來取錢,身上的臭氣——好像酸牛奶和幾個星期沒洗的臭腳——撲鼻而來,令我欲嘔。他匆忙把錢塞在腰間,獨眼滴溜溜轉,轉身進入人群裡跑了。
攀子怨我給的太多。他帶著我繼續穿過人群。
“為什麼不能看著他們?”
“好吧,你不知道。那些隘口城市管理者,都是些來自城市區的富二代!他們只是為了尋找樂子,見人就咬。懂了吧?”
我點點頭。見人就咬?行,總有一天讓你們吃屎!
我繼續跟著攀子,他帶我走進一間酒吧。酒吧裡放著音樂,燈光耀眼,舞臺中央一個性感女郎正在跳著毫無遮掩的舞蹈。
很多人擁擠著坐在一起,汗味熏天,人們放聲高歌,扯開嗓子談話。
攀子和跟酒保打了個招呼。
那人很快走了過來,顯然是認識的,“攀子,這一趟怎麼這麼久?撈著不少吧?”
攀子鄙視了他一眼,“你怎麼不出城試試,那些喪屍讓我轉告你,它們正垂涎你白白淨淨的屁股!”
“臥槽,你能不能說點不噁心的。”
“行,我打聽個事兒,有沒有看見大山的人?”看來攀子在這裡的人際關係還不錯,怪不得混得這麼好。
“大山的人?大山被一個新來的小子捅了,這事你沒聽說??那小子真彪啊,聽說還給那小子跑了。”
站在一旁的我直冒冷汗。
“大山人呢?”
“城市區去了,沒死,十天半個月才好得了吧。他的人也都去了城市區,暫時不會回來,你問這個幹嘛?”
“沒事,你去忙吧。”
之後攀子帶我找了個位置坐下。
“說吧,你有什麼不懂的。”攀子猛喝了一口酒,問道,“對了,我叫劉攀。”
“你好,我叫王小飛。”我說,“現在什麼不懂的都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老子命都快沒了。”
“你要我怎樣幫你?你捅了人了知道不?”他把酒一飲而盡,“捅的人是大山。”
我也喝了一杯,現場太吵了,所以我沒挺清楚他說什麼,扯著嗓子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捅的人是大山。”
“啊?聲音大點,沒聽清,捅的什麼??”
“我說你捅的人是大山!!!”他咆哮道。
緊接著,現場除了音樂,所有嘈雜的談話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朝我們看來。
我和攀子對視一眼,沉默幾秒之後,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完了完了,這會兒我跟你攤上關係了,媽的!”
我陰險一笑,小子,這會兒大家都知道你和我一夥的了。這下你不幫我都不成。
當時賣一杯酒是兩塊錢,酒吧裡只有一種酒出售,那種酒叫做“酒。”至於是什麼酒,沒人知道,大家也就那樣喝,只要有酒精就成。
我估摸著現場也有四十多人,從身上掏出一張一百的,直接拍桌上。“在場的沒人添一杯酒,我請。”
於是又響起一陣歡呼聲,其他人很快便把眼神從我的身上移開了。酒對於這群人來說,那是生活必需品。
他們生活在隘口的最底層,每天晚上到酒吧來喝酒成了日常程式。但很多人都是沒什麼錢的,所以只能省著喝。
這是一個墮落之城,**之都。以後的我也沉迷於這種墮落的生活,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酒鬼。
那天晚上,我和劉攀喝了許多,也談了許多。我也德天隘口也瞭解了不少,總體上來說就像一個封建王國一樣。
劉攀十九歲,和我差不多,兩人趁著酒性,很快就聊到一塊兒去了。
喝著喝著兩人的面前都擺滿了酒杯,兩人因為討論關於災難發生的日期而意見不合,爭得面紅耳赤。兩人因為聊到自己末日以前的生活,又哈哈大笑。我們還因為聊到女人,繼而又聊到女朋友而黯然失神......
“小飛。”他說,他現在不再叫我小子,而叫我小飛,“你那種學校的小打小鬧也能叫混過?大山那種人你見過吧?這才真正是道上的。”
“別扯了。想想我們倆怎麼辦吧,他一回來,估計就得抓人了。”
“什麼叫我們倆想想怎麼辦?別把我拉下水行不?我不就喝你幾杯酒,我還不幹了,多少錢,我還你,咋倆兩清了。”
我腦袋已經昏乎乎地了,數了數,“你喝了十四杯,一共二十八塊。”
他摸了摸褲子,翻出十二塊錢來,看了我一眼,尷尬地說:“剩下的先欠著。”
原來,他壓根沒有什麼錢,從外邊拼回來的錢都用去拉關係了,剩下的也只是剛夠吃飯而已。加之還要交稅,他的生活也很艱苦。
不得不說,他很聰明。一個十九歲的少年,能在這樣一個地方活下來,確實不錯了。這個隘口,雖然沒有喪屍的威脅,但並不比外邊的世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