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聽完麒諾的話便兀自沉思,正在她糾結時,眼神不經意間掃過麒諾背後的軟榻,臉色一變。
“聖靈獸……怎會在你這裡?”朱雀驚撥出聲,難掩的激動。能找到聖靈獸也算是對五仙教有了交代,可是,聖靈獸向來不與人接觸,在教中也只有教主有資格見聖靈獸,聖女也是在插手管理教務之後才得以一見。
此次聖女私自對聖靈獸施咒,用神獸佈陣,還強行將從不分離的水火靈獸分開,對脫離掌控的火靈獸下狠手,種種手段,不只褻瀆了苗西的守護神,還寒了教眾的心。
“從今以後它們歸我所有。”不是商量,而是通告,告訴朱雀一個事實,水火靈獸是她辛苦救回來的,誰也不給。
蕭天允寵溺的看著面前自然而然宣告水火靈獸是她所有物的麒諾,明搶啊,真是黑心啊,可他怎麼覺得這樣的麒諾那麼可愛呢。沒救了,沒救了。
“聖靈獸不可以脫離苗西,它們是我苗西的守護神……”朱雀的情緒有些激動,不似方才的沉寂絕望。
“等我接收五仙教,它們自然就不用脫離苗西了。”麒諾起身將聖靈獸抱到懷中,剛才青戈給火靈獸也上了她調製出來的最好的傷藥,興許是它過於暴躁,那些黑衣人又不敢奈它何,所以受傷不重,只是體力虛耗過大。如今醒來,安靜的和水靈獸一起躺在麒諾懷中,動作優雅高傲的為自己捋了捋紅色的皮毛,把頭搭在一旁的水靈獸身上養神。
說來也奇怪,當火靈獸回到水靈獸身邊後,水靈獸的身形逐漸縮小到火靈獸一般大,如今就如同兩隻巴掌大的小貓咪,靜靜躺在麒諾懷裡,那模樣煞是可愛。眼看著水靈獸的傷口癒合完好,原本有些涼的身體慢慢的變暖,看來傷勢好轉了不少。
麒諾看它們的模樣,不由伸手摸了摸它們的頭,又撓了撓它們脖子上的毛髮,就像摸靈雪和雪傲一樣。兩個小傢伙很舒服的眯著眼睛享受著。
雖然不知為何它們會突然變大,又突然縮小,但這個樣子的水火靈獸比剛遇到時的龐然大物好看得多。這個世界有太多解釋不了的東西,比如她的靈魂輾轉而來,比如苗西那些稀奇古怪的蠱,但既然它真實存在著,坦然面對就好。
朱雀更是心驚,就算是教主曾經也不曾與聖靈獸如此親近過,更是不曾見聖靈獸如此模樣,乖順親和。她也只是有幸見過一次,當時的聖靈獸跟老虎一般大,若不是那異色的皮毛,醒目的藍白眼眸和紅白眼眸,她甚至不敢相信那就是聖靈獸,否則她也不會進來那麼長時間都沒發現它們的存在。
“你殺了玄武,重傷青龍和風雲,五仙教上下早已與你為敵,你現在說想接收五仙教,不覺得太異想天開了嗎?”朱雀冷眼看著麒諾。
“那是我的事,五仙教是五仙教,你們是你們,私人恩怨私人了,到時候我自會給個說法。更何況,是你們想置我於死地,難道我還不還手,任人宰割不成。”
麒諾一席話到是讓朱雀一愣,她說的不無道理,自己生命受到威脅,焉有不反擊的道理,放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怕是都恨不得立斬來人,將其命斃當下而後快。罷了,若是真如她所說,她會給五仙教一個不一樣的天地,那麼興許還能救青龍他們一命,總比在聖女手中將百年基業毀於一旦的好,但如此一來,她便真的成為叛教的罪人了……
麒諾淡淡看著朱雀掩在眼瞼下的掙扎糾結的神色,眼底一抹精光閃過,她抱著聖靈獸起身,悠然走到朱雀面前蹲下,抬手乾淨利落的解了朱雀的穴道,悠悠說道“先吃東西。靑戈進來。”
預攻人,先攻心。麒諾上輩子玩兒的最轉的就是人心。
靑戈聽到主子喊她,減緩馬車行駛的速度後進去,端起方才準備好的食物來到桌前,直接坐到麒諾身旁的位置上。
朱雀不料麒諾有此舉,有些反應不過來,僵硬許久的身子在穴道解開時邊癱軟下來,趴在地上有些茫然的看著懷抱聖靈獸坐到桌前開始吃東西的少女。
“人活著,總該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姿態,不為他人左右,不低人一等,不唯命是從。生來這世上,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單看你願意走一條什麼樣的路。你不用覺得歸順我就是背叛,因為我能帶給你們所有人不一樣的、更好的生活。也不用有任何的負擔,如今,我把你放到同等的位置上來談判,而非強迫。你可以選擇,是給自己一個新的不一樣的人生,還是回到那個修羅煉獄,繼續苟延殘喘的活在別人的眼皮底下,為別人而活。”麒諾一改方才悠然慵懶的姿態,突然對著朱雀嚴肅認真的說道,那眼神裡的真摯不容置疑。
“我憑什麼相信你?更何況你並非我苗西族人,就算你得到五仙教,苗西百姓也不會服你。”若是這人一心圖謀不軌,毀了五仙教,那她就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你若不放心,可以留在我身邊,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本事兌現我的諾言。至於你們苗西百姓服不服我,這個還是未知的,服與不服,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麒諾邊說,邊挑出些營養豐富的食物餵給水火靈獸。
還不忘給身旁乖乖躺著的兩隻雪狼些福利,這兩個小傢伙醋勁兒克夠大的。
看著眼前情景,朱雀慢慢起身,驚異於麒諾這一番言論的同時,更為詫異的看著桌前和樂融融吃膳食的三人。那名為靑戈的姑娘應該是她的丫鬟,一般的主子根本不可能會和下人同桌吃飯,但看著她們習以為常的樣子,內心有些澎湃,認真的思量著她方才的那一番話。
“朱雀姑娘,我家主子不會害你,放心坐下先吃點兒東西吧。還有,我家主子不喜別人動不動就下跪行禮,也沒什麼尊卑觀念,姑娘日後隨性自在些就好。”靑戈適時開口道。冷漠的聲音沒有太多的情緒,卻也不先疏離。跟了主子那麼多年,怎麼可能連這麼點心思和眼力勁兒都沒有。主子擺明在打五仙教的主意,收服了朱雀,五仙教就算是拿下了一半了。如今玄武已亡,青龍跟風雲重傷,六大護法已去四位,四堂主不在五仙教中,剩下的便也不足為懼。
蕭天允邊吃東西邊抬頭看了眼麒諾和靑戈。靑戈這丫頭被諾兒帶壞了,心眼越來越多了。
朱雀神色一改方才的震驚,眼神怔怔的看著此刻周身似乎散發著萬丈光芒的人許久,靑戈已經吃完東西出去繼續趕車了,她才順著內心的牽引輕輕點了點頭。多年之後朱雀依然記得當時場景,那是她自認為此生最正確的選擇,也永遠記得那個少女當時對著她輕鬆自然的笑意,配著她周身散發的灼灼風華,如此耀眼。
“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今日只為利用我得到五仙教,我一定親手殺了你……”回過神的朱雀冷冷說了一句。遂起身站到麒諾身旁,也算是對她的認可。
“你不會後悔今日的選擇。”麒諾看著朱雀的眼睛自信桀驁的說道。對於朱雀的疏離,麒諾並不意外,也沒有刻意想要親近,總有個過程,慢慢適應就好。
“主子,前面就是風城。”靑戈趕著馬車從密林從穿出,面前是一條羊腸小道,前方几里路便是風城,已經隱隱可見城樓閃爍的燈火。
“去醉仙樓別院。”筠凡他們應該還沒到,若是她所料不錯,墨羅珏銘佑一定會先去那個村子接他們進城,很快城門就會被封鎖。到時候,翻雲覆雨不過是咫尺之地,只要有她在,看他能翻出什麼天。
朱雀在聽到醉仙樓的名諱時,轉頭看了麒諾一眼,遂垂下眼瞼安靜立於一旁,遮住眼中震驚的神色。中原人盛傳的當今天下第一樓的醉仙樓,她怎會不知,據說那裡的菜色精緻獨特,菜餚美味堪比宮中御膳房,更有人說,哪怕是宮中御膳房也不可能做得出那樣鮮見的獨特菜品,那是其他任何一家店都模仿不來的。
經營獨到,服務周到,環境優雅,不僅能就餐飲食,還能住宿休憩,剛開張便是一鳴驚人,如今分店遍佈南朝北國各地,以完勝的姿態擊敗所有其他店商。尤其是當下盛傳其神祕幕後老闆大有來頭,從未在人前露過面,南朝北國無論是地州官員,還是京中重臣,無人敢窺伺一二。
當時財堂主曾派人滲透想探究其運營祕辛,順道查一查它背後老闆的真實身份,不想派去之人不知何時被扔在了財堂分堂門口,且被人抹了記憶,自此之後,便再未有任何關於醉仙樓的情報傳來,只知道它生意極好,日進豈止鬥金。
卻不想,她竟然與那個地方有關係,看她的樣子,朱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若是對外界說,醉仙樓的幕後大老闆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誰會相信。
可有些事情,就算你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這就是事實的力量。
“是”。馬車一路行至風城醉仙樓,無論何時,這裡永遠都是人滿為患,熱鬧非凡。麒諾的馬車一如往常,繞道側門直接進入道最裡面的別院,只不過醉仙樓來往之人眾多,沒有她進出玲依樓時的醒目,馬車進進出出,甚少有人關注到她們的存在。
但也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