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擔心他們遇到了什麼麻煩,沒法跟你聯絡嗎?”蕭天允在麒諾回到車廂之後淡淡開口問道。
“休夢她們會遇到麻煩在我意料之中,畢竟皇帝對墨羅珏一族忌憚已久,在老虎嘴邊拔毛沒那麼容易。但是筠凡他們這邊沒道理音訊全無,我們連他們什麼時候進的鬼母毒沼都不知道,這不是筠凡做事的風格,無論如何他也會想辦法通知我。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麒諾說道,低頭思索著什麼。
“不用擔心,他們是你親手**出來的人,沒兩把刷子哪能活到今天。”蕭天允無所謂道。眼神是對麒諾的讚賞,她如此剔透,倒也算是他意料之中。
“你這話裡的資訊量夠大的”,她可沒聽出來這是誇他們呢,擺明是在說她沒少折磨他們嘛。
“呵呵…你這不是還打算拿我當嚮導嗎,起碼也得優待下傷員吧,我都餓了…”面對麒諾飛來的眼刀,蕭天允一臉訕笑的說道,連忙轉移話題,況且他是真餓了,折騰了一早上,就喝茶了,什麼都沒吃。
別以為他不知道這丫頭片子怎麼想的,無非就是因為之前他為了給她找好玩兒的,進去過鬼母毒沼,有他這個活地圖她省事兒罷了。不然就她之前嫌棄他的那樣兒,還會要帶著他進取鬼母毒沼才怪了。
“還有些自知之明。”面對蕭天允的戳破麒諾沒有太大的意外,但心裡隱約就是有些不舒服。如今形勢,他又傷成那樣,擱在哪兒她都覺著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扔身邊吧,起碼還安全些,何況他曾經到過那裡,還能當地圖使。
說著麒諾起身去給蕭天允拿吃的,順便也把青戈早就準備好的沿路給雪狼的午餐扔給它們。他這一說,她也有些餓了。二人簡單用了些糕點,馬兒還如之前一般,雖無人趕車,仍穩穩的向著鬼母毒沼方向而去。
吃完東西麒諾便拿出她的小藥箱開始在桌上搗騰,蕭天允不明所以的在一旁看著,不知道這丫頭又想幹什麼。
只見她拿了不少補藥和療傷的藥,神情專注的開始調配,稱量,細緻而認真的研究劑量,那神色較之以往的清冷淡漠,更多了一份真實,時而輕瞥娥眉,時而舒緩眉眼,時而薄脣輕抿,時而眼珠流轉,蕭天允就這樣靜靜守在一旁,連呼吸都變得清淺,不忍打擾此刻二人之間流動的祥和氣息。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麒諾終於停下手上動作,迅速起身將藥箱收好,又回到桌前坐下。
“吃了它,試著自行運功調息,我為你護法,若是仍覺得胸口疼痛就不要勉強。”麒諾遞給蕭天允一顆白色近乎透明的藥丸。正所謂“虛不受補”,他這兩日清淡飲食調理,她未曾給他用上等的傷藥,今日見他氣色好了許多,便從新除錯了藥劑的分量給他療傷用,雖然麻煩,但應該有效,她對自己的醫術還是有信心的。
蕭天允也不多問,從麒諾手中取過藥丸毫不猶豫的吞下。
“你就不怕這藥有毒?”問都不問就敢吃,還真是信得過她。
“我相信諾兒不會害為兄的,何況從小到大我吃你做的藥丸吃的還少嗎”。言下之意,他給她當小白鼠也不是一兩日的功夫,要死也早就不是一兩回的事兒了。
“你信不信,你怎麼吃進去,我就打到你怎麼吐出來”。麒諾斜睨著蕭天允冷冷的說道。這個妖孽,就會跟她抬槓,傷成這樣還死性不改。
“為兄這就去療傷”說著,迅速起身回到榻上,他現在重傷不是她對手,好男不跟女鬥,先讓著她。
藥丸入口即化,他試著自丹田提氣,剛開始腹部一陣火燒般的疼痛,但隨著藥丸入體,一陣清涼之感順著身體四肢百骸穿透而過,頓時將腹部焦灼的疼痛感壓下,慢慢的,身體氣行順暢起來,原本積壓在胸口處的疼痛感漸漸減輕,周身變得舒暢無比。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馬車停了下來,麒諾也不開口,靜坐一旁守著蕭天允療傷。看著那人面色由蒼白轉為紅潤,便知道他內傷好了大半,逍遙子的玄天決是練氣療傷的獨門妙法,再配上她的藥,自然事半功倍。
蕭天允將真氣執行三十六週天,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神清氣爽的撩起衣襬瀟灑的走到桌前坐下,一改半日前虛弱綿軟的病秧子樣。
麒諾覺得,這人還是這樣看著順眼,也不枉她如此煞費苦心的給他配藥。
“好了?”麒諾頭也不抬的問道。
“自然,雖未痊癒,倒也七七八八,老頭子的獨門內功可不是花拳繡腿”。蕭天允說著給自己倒了杯茶,毫無形象的咕咕兩聲牛飲而下,又給自己斟滿,如此反覆了三四次才放下茶杯,似是渴得厲害。
“你這藥什麼做的,怎地我喝了那麼多水還覺得如此口乾舌燥”。
“藥裡有毒,你毒性尚未中和,自然口渴”麒諾慢條斯理的說道,似乎這並不是什麼大事兒,她剛才提醒過他的,是他自己不在乎的。
“噗嗤…還真有毒,你真拿我試藥呢。”蕭天允還是覺得口渴的厲害,剛抬起杯子準備繼續牛飲,不想麒諾直截了當告訴他藥裡有毒,送到嘴邊的茶水頓時悉數噴出,心裡鬱悶的緊。
“凡事總是有代價的”。反正這個妖孽百毒不侵,現在又傷勢大好,算起來還是他賺了,知道那些藥材有多值錢多珍貴嗎。
“……算了,不跟你計較。”蕭天允想想,頓時臉色從陰鬱轉為多雲。反正他百毒不侵,現在內傷好了許多,也不至於再遭她嫌棄,比之前任打任罵無還手之力的感覺好太多了,不就是點毒嗎,反正死不了。
“還等什麼?不進去?”馬車停了許久,不見麒諾有動靜,蕭天允開口問道。
“等……風來”。隨著麒諾話落,頓時車外狂風大作,周圍樹木在驟然而起的狂風中群魔亂舞,原本晴朗的天空頓時陰雲滿布。
麒諾伸手在桌子底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的一個按鈕處輕輕一按,分別向左向右各旋轉兩圈之後,原本密閉的車頂頓時從中間開啟一塊圓盤,蕭天允這才發現,原來車頂是雙層的,除了底下一層堅硬的木製層板,頂上還有一層才是真正的車頂。
慢慢的,圓盤自中間開始呈渦旋狀順時針方向開啟,隨後,車頂也隨著圓盤的開啟漸漸呈花瓣狀張開一個錐型口,頂部的木板開始伸縮,最後以與圓盤相似的弧度縮排側壁之中。車頂開啟,卻並沒有狂風席捲車廂。
蕭天允細看才發現,木製屋頂的裡層還有一層透明的類似冰片的東西,但看不真切,似虛似幻,想來便是那層東西代替了原本的車頂抵擋著狂風。這樣一來,就算是坐在車內,也不妨礙他們檢視車外的情形。
得到這一總結,蕭天允扭頭,滿是震撼與驚喜的看向旁邊氣定神閒的少女,見她正神情專注的盯著颶風的漩渦中心看,像是在端詳著什麼。
兩隻雪狼興奮的丟掉面前的玩具奔過來,高高的昂著頭跟隨圓盤旋轉的方向圍著桌子轉圈,直到整個車頂變得透明方才乖乖的坐到麒諾身邊,但依然目不斜視的緊盯著車頂看,就像是發現了新獵物一樣,好奇不已。
果然不出所料……被困在這個陣裡,別說飛鴿傳書了,就是想從此陣中爬出一隻螞蟻都不可能。能走出來的,要不能飛天遁地,要不…就跟死了沒區別。
看來,筠凡他們跟大將軍一起被困在了陣裡,難怪她聯絡不上他們。
“修羅陣……”蕭天允一見那漩渦中心彎刀狀的一抹血影,以及周圍六角星位分佈的幾股灰色颶風漩渦,頓時明白過來。原以為這修羅陣只存在於書中,不想世間真的有人會此陣法,還如此幸運的讓他們撞見了。
聽著身旁之人毫不掩飾的興奮呼聲,麒諾差點一個白眼扔過去。她也以為這個世界不可能再有人會這個陣法,除了她。
因為六芒星並不在這個世界對於星象五儀、八卦方位的認知之內,那是屬於現代人的思想認知。當時她也曾好奇,佈陣之人從何處得知的六芒星位,後來一想,她這個現代人不也意外穿越而來嘛,難保沒有其他人曾經也從現代穿越來到這個年代之中,並創立了這一陣法。
鬼母毒沼是極陰之地,毒物匯聚,溼潮陰暗,常年不見日光,方才進入鬼母毒沼外圍時她便留意到,有人刻意改變了沼地外圍的五行方位,當時她便猜測此陣為修羅陣,但並不能完全確認,如今等了這許久,看到那以六芒星方位為陣腳的颶風漩渦,以及陣眼處的血月,再明確不過。
“諾兒,我們去玩玩如何?”蕭天允似乎暫時忘了要去救人的事,一時被陣法吸引,有些躍躍欲試的想要去一探究竟。這個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急什麼,玩出岔子那可就變成玩命了”,他想死她還不想當墊背呢,何況她是為了救人而來,沒工夫陪他胡鬧。
“那我們還要等什麼?”剛才她說等風來,這不風來了嘛,還要等什麼,難不成等風停?想到此,蕭天允冷了一瞬,頓時了悟。一改方才不明所以的神色,眼神晶亮的看著麒諾,嘴角上揚,笑意深深。
直搗黃龍,有些時候,越簡單的方式效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