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冉鳶未向他們告別便走了。
麒諾剛醒,聽聞靑戈回報,微微一愣,隨即瞭然一笑。這妮子,還是這般灑脫的性子,不知是隨了誰,想來應該是她的父親,那個不羈的將軍舅舅。
正在麒諾沉思之時,房門被靑妙推開,靑洛打來洗漱的清水,休夢捧著給麒諾準備好的新衣物。幾人都不閒著。
麒諾看在眼裡,神情透出絲絲的暖意,就那麼乖乖坐著看著她們在她面前忙前忙後的轉悠。
蕭天允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美人卷珠簾,深坐舒蛾眉;但見笑顏開,不知暖了誰的心。
那笑顏彷彿能融化一切,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暖祥和,讓他不禁想要留住她這般的笑容,他就想,若是有一天,麒諾也這樣對他笑,該是多麼幸福滿足的事情。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蕭天允回頭見曲筠凡他們帶著昨日的掌櫃來見麒諾,回身朝房內走去。
麒諾洗漱完畢,聽見腳步聲回頭,見蕭天允大搖大擺的進來,微微瞥眉,但也沒說什麼,徑自走到簾幕後坐下,青戈在眾人進門之前將厚重的紫色簾幕落下,蕭天允跟在幾個丫頭身後進了裡間,幾個丫頭退到幕後便張羅著伺候麒諾用早膳,又是添粥,又是夾菜的。蕭天允看的讚歎不已,一陣感慨之後,毫不客氣的自己動手吃起來。
“主子。”曲筠凡幾人進門後便恭敬立於一旁,只留掌櫃的一人站在房屋中間,頓時一陣壓迫感傳來。
“恩”麒諾含糊的應了一聲。
那掌櫃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屬下李楓亭拜見主子。”
“不知李掌櫃是哪裡人士。”麒諾刻意壓低聲音道。
“回主子,屬下乃冀州人士。”李楓亭回答的不卑不亢,語氣平靜,大氣沉穩。
“商城冀州?”麒諾刻意壓低聲音說話,聽起來較之以往更顯成熟了些,且讓人雌雄難辨。
“是”。
“那洛龍湖旁觀景閣的擺設是你自作主張安排的?”從這話裡聽不出麒諾的情緒,李楓亭心底略一思量,堅定的回道
“是”
“為何?”
“回主子,醉仙樓之所以名揚綏陽城內外,靠的除了自家本事,還有就是這洛龍湖的風景,屬下認為,應該物盡其用,增設桌位以招攬客源。”他剛拿到設計圖時便有些不解,那麼好的位置怎如此浪費,只設三套豪華桌椅和大量盆景,卻不多加利用。
“知道看得到,摸不到是什麼感覺嗎?”
李楓亭聽著自家主子沒頭沒腦的問話,低著頭思索了一陣,忽然抬頭,眼神精亮的盯著簾幕說道“屬下明白,之前是屬下愚鈍,屬下這就回去重新佈置。”
“恩……本來……你善做主張,不服從安排,我定不會輕饒了你,但看在你是為醉仙樓考慮的份上,罰半年的俸銀,下不為例。”麒諾淡淡說道。
“是,屬下領罰。”李楓亭面色無異,似是對這樣的處理心服口服。能想出這般道理,可見主子行商有道。
“記得,每日只接三桌……價高者得。下去吧”麒諾剛好用完膳,蕭天允也同時放下碗筷,靑洛端來茶盅讓麒諾和蕭天允漱口。
“是,屬下告退。”說著,便疾步離去,回醉仙樓張羅去了。
“商城冀州……筠凡,將普濟苑設到冀州去。”不得不承認,麒諾對於李楓亭是有幾分欣賞的,不卑不亢,頭腦靈活,還不錯。
“主子,你的意思是……”曲筠凡還沒開口,曲釗焱便急忙問道,但話剛出口又覺多餘,便收了回去。
冀州之所以被稱為商城,並不是因為它有多少財力物力,或是被朝廷重視,也不是什麼交通要道,商業樞紐,而是因為商城出了許多頗有頭腦的商人,且財力雄厚非常。
主子這是要把幽冥宮的勢力拓展到商界去。
而普濟苑,早在皇帝將主子的意見公諸於眾後,便成了主子的獨立產業,皇帝言明,今後普濟苑的一切事宜均由長公主掌管,其他朝中臣子,包括他在內都不再過問。只是不知,這是福是禍,不過他相信他家主子是神仙一樣的人兒,那皇帝老頭肯定奈何不得她。
“是,主子,時辰差不多了,是否馬上啟程前往苗西。”曲筠凡提醒道。
眾人不再耽誤,改道向苗西部族行去。
隱君山、血影門,看來只能先放一放了。
馬車內,麒諾對著手下的棋盤發著呆。
“此去苗西部族,你可有把握”,蕭天允察覺麒諾在走神,頭也不抬的問道。
“我只保他一人平安,沒說要保那五萬人平安,自然有把握。”麒諾回神,執棋的手迅速落下,無所謂道。
蕭天允嘴角扯出一絲寵溺的笑意,“你可想過,要他死的人也只想要他一人性命,其他人的死活也無人在意。”這丫頭,真是冷血無情,五萬人的性命,對於她來說卻如同草芥。
“那又如何,他殺他的,我救我的”,麒諾不以為意。
“南朝朝主如此大費周章,你覺得京城還容得下墨羅珏一族嗎?”蕭天允執棋緩緩落子,動作優雅隨性,出言提醒。
麒諾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掃了一眼面前這俊美異常的男子,真是個妖孽,什麼事都瞞不過他。
“我已經讓靑妙、靑洛、休夢還有風冥、萍宵、澄飛一同返京,必要之時裡應外合,保師姐一家平安。其他人是死是活,不關我事”。說完,麒諾忽然想起那日,她說她的事與蕭天允無關時,蕭天允的舉動,還有他說過的話,臉色微變,有些煩躁的將棋子丟回盤中,起身躺回軟榻,閉眼假寐。
察覺她的異樣,蕭天允抬頭靜靜注視著那突然棄子回身躺下的女子,忽而溫柔一笑,這丫頭,還彆扭著呢。
不過方才她似乎沒說筠凡和釗焱去了哪裡。
感受到對面那柔情似水的目光,麒諾不自然的側身面向車壁躺著。
蕭天允收回目光,自己與自己對弈起來。
突然,一陣殺氣襲來,麒諾剛要回身閃躲,蕭天允已快她一步,將她攬在懷中護好,飛身躥出車內,停在路旁的一棵大樹上。
靑戈和鳴爍幾乎同時察覺異樣,頓時飛身而起,向著那團殺氣襲去。
只見一團黑影手中寒光乍現,尾隨而至的數十身影,皆是黑衣勁裝,手持刀刃,殺氣騰騰的向靑戈和鳴爍攻擊。
麒諾和蕭天允站在樹端,好整以暇的看著面前纏鬥的數十人。兩隻雪狼在麒諾蕭天允離開車廂時也竄了出來,眼神緊盯著周圍的黑衣人,這群人訓練有素,招招致命,應該是職業殺手。以靑戈和鳴爍的身手應付起來倒也遊刃有餘。於是麒諾拿出一隻特殊的短笛輕輕一吹,聲音極其細微,隨後兩隻雪狼便乖乖退回了車廂內,再沒出來。
蕭天允看得一陣感慨,這小妮子,連狼都能訓成這樣,真是沒天理。
不多時,靑戈用劍刺穿最後一人的喉嚨,鳴爍隨手提起唯一存活但僅剩一口氣在的黑衣人。
“說,誰派你來的。”鳴爍剛開口,靑戈迅速閃身來到他身旁,點住那人穴道,將一粒綠色藥丸喂入那人口中。動作乾淨利落。
“你最好說實話,否則,我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靑戈淡淡開口,斜睨了一眼眼前呆呆看著她的鳴爍。這些人擺明是職業殺手,萬一被他不小心咬破口中毒囊自殺了,她上哪找個活人試藥啊。
這傢伙是長時間不在小姐身邊變傻了嗎?明知是殺手,也不怕他自盡了。
鳴爍接收到靑戈眼裡的資訊一陣無奈,他想到了好吧,只是這丫頭動作太快了。
“我……你……殺了……我……也……”不等黑衣人說完,鳴爍手指輕動,將那人手腕震碎,黑衣人疼得想要大叫,可已經發不出聲音,只有喉嚨裡艱澀暗啞的嘶吼聲兆示著他的痛苦。與此同時,黑衣人的身體裡有些異樣升起。
“是不是覺得身體內所有的感覺在無限放大,放心,慢慢的,你會連死都變成奢望,你的意識會越來越清晰,會越來越痛,如果你說實話,我還可以給你個痛快,不然……”靑戈殘酷冰冷的話不停敲擊著黑衣人無限放大的神經,他驚恐的看著面前這個年輕貌美卻蛇蠍心腸的女子,眼角餘光看到那站在樹端,美如謫仙的二人,眼神瞬間渙散,後又凝聚,驚恐的看著完好的麒諾。
“皇后…”那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等他說完,突然斜面一道寒光刺來,鳴爍飛身追去,靑戈剛想拉著黑衣人閃躲,不想那寒光來的太快,直接刺入了那黑衣人眉心處。
剛要追去,鳴爍已經返回,無奈的對她搖搖頭。
靑戈會意,兩人同時回頭看向麒諾。
“你們追不到的,算了”。麒諾眼神淡而清冷的注視著那遠去的黑影,剛才她感覺到的那股殺氣,應該是那人的,若是面前死去這些嘍囉,還值不得蕭天允如此緊張。
回頭看身側看著相同方向若有所思的蕭天允,麒諾輕輕退出他懷抱,飛身來到靑戈面前,蹲下用絹布包住那枚銀針,放入懷中。
蕭天允來到麒諾身旁,淡淡注視著她,看來這一路,不再安然太平。
“可有反悔?”蕭天允淡淡開口,戲謔中帶著一股嚴肅。
“你說呢?”麒諾不答,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簾幕落下時,地上所有的屍體化為灰燼,一陣風吹過,將那唯一的痕跡吹滅,一切就此消亡,仿若不曾發生。
一行四人繼續上路,朝著下一個小鎮出發,接下來的這段路一定不會太悶的。
麒諾嘴角微彎,一絲笑意一閃即逝。既然來者不善,而她最不怕的就是不善來者,最好別讓她太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