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諾到達宮門口時,便見其他人已經收拾妥當等在了宮門口。皇帝也在那裡,麒諾虛弱的躺在馬車內,靜靜的看著皇帝。
“有勞北國太子。你們兩個要照顧好公主,若有閃失我為你們是問”,這話是對著蕭天允和靑戈靑洛說的。
靑戈和靑洛並未回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瑞王和徽王一陣愕然,這兩個丫頭未免太大膽了,回皇帝的話居然敢點頭了事,看著皇帝也沒什麼生氣的樣子,太子倒是見慣不慣,諾兒教出來的丫頭可拽得很吶,他們可是都見識過的。
此次出行不宜聲張,所以他們身邊沒有派太多的侍衛護送,但太子和王爺身邊都有皇家親衛保護,暗中還有暗衛跟隨,還算妥當。
皇帝沒有派太多人保護麒諾,倒不是他不在意,而是他知道,北國太子帶麒諾出宮定有其用意,應該與血影門有關,既然如此他也不便過問,既然是盟友,在目的達到之前他們需要有一些各自的隱祕和相對的信任。
他要的是結果,過程如何,他並不關心,何況這個男孩曾揚言,若是諾兒有事他必踏平南朝為其殉葬,他相信他能保護好自己的女兒,也想看看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究竟能有多大的能耐。
“有勞太子照顧好我妹妹”,君睦誠心相托,一顆心全系在麒諾的安危上。
“放心,保重”,蕭天允也不多話,坐上麒諾所在的馬車,侍衛揚鞭離去。太子和瑞王、徽王帶著眾人紛紛上馬,三路人馬朝著不同的方向揚塵而去。
皇帝看著遠去的人,眼神深邃如漩渦,深不見底,讓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來人,傳陳喜御書房覲見。”皇帝看著那漸行漸遠的車鸞,眼神晦暗不明的朝著一旁的李公公吩咐道。
“奴才領旨。”李公公嚇得一身冷汗,自從上次被長公主打斷雙腿,陳公公便一直在宮外的府邸靜養,從未進宮。
皇上傳陳公公覲見,是不是他哪兒伺候的不得當惹皇上不高興了。
想到此,趕緊怕退離開去陳公公的府上傳旨。
御書房內,皇帝閉著眼睛斜倚在龍榻之上,手指輕輕的敲擊著身旁的龍頭扶手,一下一下,清淺而規律。
“皇上,陳公公在外候著了。”李公公躬身在門口傳話。
“讓他進來。”皇帝不見任何動作,只淡淡吩咐道。
“是”。李公公領旨而去,不多時便聽到有木棍敲擊地面發出的沉悶聲響,隨著房門推開,只見陳公公一手拄著根柺杖慢慢的朝殿內走來,在離皇帝三丈遠的地方站定,低頭道。
“老奴見過皇上。”聲音較之以往多了些蒼老,卻沒有以往的尖細。
皇帝似是沒聽見他請安,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未動,須臾方才開口道“陳喜,你跟著我有些年頭了。”
“是啊,轉二十年了。”這話一出,更像是兩位尋常老友在聊天,倒不像是主僕。
“這次你本可全身而退,卻是為何隱忍不發,以你的武功,那兩個丫頭豈是你對手,是因為她是”她“的女兒嗎?”
“是”陳喜回答的乾淨利落,一改平日謙卑恭順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似是換了一個人,從聲音到身形全部改變,到讓人覺得有一種卓爾不群的感覺。
“這麼多年,朕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可是今日,朕想,朕已經得到了答案。”皇帝在的到陳公公的肯定回答之後,動作終於有了變化,他緩緩回身坐起,端正姿勢正面這個站在他面前看似搖搖欲墜,確實異常堅挺的男子。
“即便知道她是你的女兒,你還要如此作為嗎?”陳喜問的直接,他知道皇帝想問什麼,這麼多年來,“她”離去之後,他還依然選擇留在皇帝身邊,不過就是因為等著“她”的女兒平安回來,守在她身邊,直到能再見到“她”。
他和皇帝一樣,此生所想,不過是再見那女子一面。
如今,總算是盼來了,麒諾的歸來,就是他們的機會。他等了十二年,十二年……原來,“她”已經離開那麼久了。一番追思,終是摻雜了千般憂愁,隱去的,是當年誓死追隨,痴心不渝的初衷。
“江山定乃英雄之志,我若此時放棄,”她“……會怪我的……”當年“她”懂他,懂他逐鹿天下的志向,懂他江山穩定百姓安居的夙願,所以“她”離開他,毅然決然,因為“她”的體諒,也因為他的傷害。
“希望你記住今日選擇,他日莫要後悔。”看著面前俊美威嚴的男子憂傷無奈的神色,他知道,這個帝王,有多麼的無奈。陪他走過的這些年,他更加懂得了為什麼當年“她”愛他愛得如此義無反顧,他配得上“她”的愛,卻偏偏是最不配愛“她”的人。
而他自己,終究只是個過客,哪怕參與“她”的過去,卻終究抓不住“她”的未來。想起那個風華絕代,聰明絕頂的女子,不禁想起那在倚雲殿冷聲斥責他的小女孩。
“她”的女兒,總讓他覺得像“她”又不像“她”,那麼凌厲而優秀的孩子,若是“她”在,該是多麼疼愛,多麼歡喜。
“你若還想見她,就著手去準備吧。記住自己的承諾,你比我……更輸不起。”皇帝反覆思量著剛才陳喜的那句話,“他日莫要後悔”,他其實早已後悔,可現實,由不得他因為後悔而退卻半分。
一瞬間,陳喜覺得,這個帝王較之當年,突然蒼老了許多。兩人都不再說話。
入夜的皇宮更顯靜謐,只是你永遠都不知道,這份靜謐的背後,掩蓋了多少骯髒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