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諾看著皇后臉色的變化,不動聲色的微微開口,“皇后若是站累了,便到涼亭歇會兒,麗妃,華妃可願同往?”麒諾大家姿態盡顯,嘴角淺笑,典雅高貴,語氣平和而不失傲氣,靑戈推著麒諾轉身引路朝涼亭走去,全然無視淑妃等人的存在。
“甚好”,她叫她“皇后”而不是“母后”是說明她不認她嗎?真實有其母必有其女,有那樣的母親,才有這樣的女兒,刻薄,清高,冷傲,涼薄。
心中恨極,可面上還是端莊溫婉,隨著麒諾走去,走出幾步又微微側頭對著身後眾嬪妃道“諸位妹妹今日也累了,先行回宮歇著吧,玉妹妹(淑妃閨名鄒念玉)勞碌了半日,還是先回吧,今兒天熱,別沾了暑氣,姐姐就不送了。”
麒諾聽著皇后這話心裡一陣鄙夷,不愧是皇后啊!這鬼話人說的本事爐火純青。
靑戈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靑洛差點沒忍住笑出來。這皇宮裡的人說話怎麼都一套一套的,瞧這話說的,暑氣?這是在御花園湖邊,還是秋天,涼風陣陣的,除非是被她家主子氣得暈過去,不然,淑妃就是想中暑太陽公公都不愛搭理她。
皇后率先坐到麒諾旁邊,裙襬一撩,端莊而坐。麗妃坐她對面,華妃錯開皇后對面的位置,坐到了麒諾的斜對面。
剛坐下,皇后便語重心長道,“諾兒今後不可再這般胡鬧,眾嬪妃雖有不對之處,但始終是你父皇親封的妃子,你初入宮,莫要招惹是非?”
這般語重心長的話語,到讓麒諾微微愣了一下。態度轉變夠快的,瞧皇后語氣口吻,彷彿剛才盯著麒諾嗖嗖放冷箭的人不是她似的。是因為兩位嬪妃在場嗎?哈,笑話。
“哦?皇后這是在說我不知分寸嗎?”,麒諾一臉平淡,隨手為自己斟滿茶,絲毫沒有要為身邊之人添盞的意思。
皇后被她一句話嗆得不知如何回答。沒想到她竟當著眾人之面如此不給面子。
“這般態度對母后說話,成何體統”。皇后微怒。
“體統?皇后這是要像鄒念玉一樣說我不懂規矩嗎?”
見她如此淡定的直呼淑妃閨名,對皇后更是毫無禮貌可言,麗妃和華妃臉色瞬間一變,一陣尷尬。從未想過,這昌平公主竟敢如此放肆,未免太過囂張,對皇帝、太子閉門謝客,對皇后不尊不孝。
“你…。”皇后想要發作,卻又顧忌場合,硬是將責罵的話語收了回去。
“這也沒錯,深山中長大的孩子,如何能像宮中提線木偶那般中規中矩呢,不如皇后來跟我解釋一下,何謂體統”。麒諾的搶白使皇后面色一僵。
麒諾見她只怒不驚,嘴角諷刺一笑,低頭靜靜喝著茶。算算時間,那人也該到了。
麗妃、華妃一臉驚恐的低下頭去,不敢言語。此等陣仗,不是她們招架的住的。
麒諾低頭喝茶,聞著皇后身上散發的熟悉香氣,眼中一絲精光一閃而逝。
昨夜青戈靑洛給那逃走的兩名黑衣人身上下了幽散追魂香,此香經麒諾之手而出,最大功效便是,十二個時辰之內,但凡與黑衣人有所接觸之人,身上都會被香氣彌散,這種香味尋常人聞不出來。
麒諾之所以單獨把皇后等人引過來,無非就是想要證實自己的猜測。昨晚的兩波黑衣人分明不是一路,同一時間,兩波人,一齊前去試探她,她並不認為這會是巧合。
果然。剛才皇后她們一到,雪傲便上前將眾人身上的味道辨識了一遍,最後朝著淑妃和皇后所在方向刨了兩下爪子。若是尋常,麒諾也可辨認出香味所在,可這一群鶯鶯燕燕環肥燕瘦,滿身鋪蓋的脂粉之氣恨不得薰死皇宮上空經過的飛鳥,麒諾自認,嗅覺再敏銳也會被這群女人薰得暈過去。只好隨便尋了個藉口,將皇后等人引來一旁,以確定皇后是否也接觸過昨晚刺探的二人。
淑妃行此舉在她意料之中,昨夜隨後而來的黑衣人,抽刀直入,直奔主題,絲毫不猶豫,本是殺手作為。
但那先前進來的黑衣人武功雖高,卻意不在刺殺,兵器也未出鞘,否則迷香一進,快刀斬亂麻,對於殺手而言第一時間下手斬殺目標才是上策。
麒諾料想中的三人中,尚未包括皇后。
就在麒諾悠閒自得,偏頭深思之時,後方一陣**,靈雪不知是何原因撲到淑妃腳邊,險些將淑妃撲倒在地,麒諾眉頭微瞥,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這時,北國太子、齊王和皇帝以及太子、瑞王、徽王、誠王,寧王來到御花園,看到這混亂的一幕,倍感驚訝。
寧王看到母妃被雪狼攻擊,立刻閃身救母,一掌打在靈雪身上,就算靈雪身手再靈活,躲閃之間還是受了些傷。
麒諾大怒,靑戈在寧王出手時,立刻推著麒諾瞬間來到靈雪面前,將它抱起檢視傷勢,速度快得眾人都來不及看清她們是如何過去的。
雪傲看靈雪受傷,露出獠牙蓄勢待發想要攻擊寧王,被麒諾攔下。
“寧王不覺得出手太重了嗎?”麒諾聲音明顯一冷。
“這畜生險些傷了母妃,本王豈能坐視不理。”寧王義正言辭絲毫不避讓。
“靑戈”。麒諾周身驟冷的氣壓讓周圍眾人如臨寒池冰窟,心頭升起絲絲涼意。君睦他們知道,麒諾這次是真怒了。
麒諾話未落,靑戈已經對寧王出手,靑洛瞬間來到麒諾身旁護著,眼神一篇冰寒冷冽直瞪著寧王和淑妃。感傷靈雪,活膩了。
靑戈一掌打在寧王身上,寧王瞬間後退數丈,吐了一口鮮血方才穩住身形。俊臉一沉,忍住體內翻江倒海般的血氣奔騰帶來的疼痛,驚訝的抬頭看面前少女,如此身手,連中原武林都甚是少見,這讓他更加懷疑麒諾的身份。
誠王見狀,面色也是一驚,寧王武功在眾兄弟中雖算不上上乘,但也不弱,卻不想才幾招下來便被昌平的婢女打傷,瞧那傷勢,似是還不輕。但也並未有所動作,只在一旁靜觀其變。
靑戈還想出手,太子趕在皇帝開口之前突然對著青戈說道“住手,父皇再次不得無禮”。聲音一改平日的溫和,透著些許威嚴內斂,頗有太子的風儀。太子面色略微有些焦急,今日有貴客在此,若是青戈真傷了寧王,皇子受傷,父皇必然動怒,到時受牽連的必是昌平。他不免有些擔心。
但他忘了,麒諾敢閉門謝客將皇帝拒之門外,就敢當著貴客之面無法無天。
太子身旁的瑞王一個勁的給麒諾和靑洛使眼色,眼神不斷瞟向皇帝和北國太子、齊王方向,像是要提醒她們,如此場合不宜動武。
麒諾只當沒看見,瞟了一眼皇帝和北國太子,冷冷的瞪了一旁假裝受到驚嚇的淑妃一眼,便回頭看著依然和青戈纏鬥的寧王。
“你哪隻眼睛見它傷人了,寧王最好是有證據,要不然的話,你如何傷它,我嵐麒赫霖&8226;君諾必十倍奉還。”
“放肆,叱兒乃堂堂皇子,怎容你如此辱沒,皇上,你要為叱兒做主啊,焉能容這宮外來的野丫頭如此輕視皇室血脈。”淑妃見她居然在皇帝面前如此放肆,還想動她兒子,瞬間借題發揮,義正言辭道。
“淑妃真是好本事,見風使舵的功夫果然爐火純青,挑事的是你,打傷我雪狼的是你兒子,到真是讓我見識了你鄒家一門的風格,難怪敢如此目無宮規,縱容嬪妃以下犯上,你好大的膽子。”麒諾眼神微冷,語氣悠然之中透著一股冰冷,緊緊逼視著淑妃的眼神,讓這久居深宮如魚得水的女人不由得一顫,心底升起一股冷意。
靑戈見麒諾並未開口阻止,自動忽略皇帝陰沉的面色和太子勸阻的話語,加快向寧王出手的動作。
皇帝見麒諾動怒,知道今天若是不給一個說法,麒諾絕不會善罷甘休。
“此事到底因何而起,誰來向朕說清楚”。皇帝冷眼掃向面色各異的嬪妃。
這時,淑妃身旁一個宮女突然跪倒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啟稟皇上,奴婢剛準備陪娘娘回宮,誰知長公主的雪狼不知何故突然發起狠來,向娘娘撲來,娘娘險些被咬傷,奴婢護主不利,還望皇上、娘娘責罰。”
皇后和麗妃、華妃也走到近前,好個奴才,嬪妃以下犯上不敢說,拿一隻寵物說話,淑妃這次也算是丟人丟到家了,竟要拿一隻雪狼出氣。
“玉妹妹剛才不是已經回宮了嗎?怎又去而復返了呢?可是落下什麼東西了。”皇后語氣溫婉,似是關心,其實只不過想告訴眾人,這淑妃剛才受了氣,怕是剛走出不遠看到皇上和太子來了,才折返回來想借題發揮的。
麒諾現在沒空閒理會這個女人,不管她是真心想幫忙還是另有圖謀,都等她料理了淑妃母子再說。
“姐姐說的是,妹妹剛才不小心把手絹落下了,這不回來取嗎,誰想……”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給誰看啊,剛才囂張跋扈的勁兒呢。
說著,淑妃當真往後退了退。
麒諾突然眼前一亮,靑洛順著麒諾眼神看到淑妃裙底的一抹紅,身形一閃來到淑妃身旁,撿起淑妃腳邊紅色的飛盤。
麒諾眼神瞬間冰冷,似要將周圍三丈內的所有一切都凍結。淑妃似是被她周身散發的凌厲氣勢嚇住,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麒諾專門用來訓練靈雪它們嗅覺的飛盤,上邊塗有香料。
“我道靈雪它們的飛盤去了哪裡,原來不小心掉在淑妃娘娘的裙底下了,這倒是奇了,狼的玩具莫不是淑妃娘娘也感興趣。這盤上我塗了香料,除非受了某種刺激,若只是為了一個飛盤,它們不可能主動攻擊別人,我的寵物,就算是畜生也不會那麼沒眼力勁兒。”
麒諾一個眼色,靑洛拿著飛盤向外扔去,雪傲機敏的衝出,快速的將飛盤叼回到麒諾手裡,然後乖順的坐到靈雪身邊。這也就是向眾人展示了,雪狼口中的飛盤不會無緣無故的跑到淑妃裙下去。
蕭天允一臉興味的看著面前咄咄逼人,一臉不整死你誓不罷休的麒諾。
這丫頭如此疼愛那兩隻雪狼,竟為了它們如此頂撞淑妃,罵鄒家一門,好大的陣仗啊,故意找事兒的吧,有意思。難怪讓他拖著老皇帝來遊御花園。
太子他們見狀,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異常的痛快。這丫頭,著實可愛的緊,淑妃專橫,連母后都不放在眼裡,如今這般模樣,倒是解氣。
周圍太監宮女就更不用說,淑妃平時囂張跋扈,連帶子女也如她一般仗勢欺人,宮中之人多怕她,沒少受她們的氣,對她和悅貞公主那是敢怒不敢言,只有長公主敢當面如此頂撞她,真是給大家解氣。
“奴婢沒有說謊,還請皇上為娘娘做主,真的是雪狼突然衝過來想攻擊娘娘。”那名宮女見淑妃吃虧,聲音更加理直氣壯。
“你最好說的是真話,否則,我立刻殺了你。”麒諾狠戾的話語驚得那名宮女瞬間忘了哭嚎,睜大眼驚恐的看著她,似是不信,一個十歲的少女,如何能這般冷酷無情。
“夠了,貴客面前成何體統,都給我住手。”皇帝大怒,平時任她如何放肆他都可以包容,但如今鬧到這般田地,還是當著北國太子和齊王這兩個外人的面,叫他如何能不怒。這丫頭太過任性,目中無人。
“父皇這話說得蹊蹺,你如今如何說如何做,都難免有偏袒之嫌,我一個掛名的公主外人不認還說得過去,連皇家貴妃也敢如此藐視皇恩,胡言亂語,這才憑的讓外人笑話呢。我倒要看看,此事父皇如何論斷。”麒諾一番涼薄之言,將皇帝心中的怒氣瞬間澆滅。
“堂堂南朝長公主,當有皇家的風範和氣度,怎如此咄咄逼人”。皇帝面色微沉,語氣聽不出是何情緒,表面上像是在責怪麒諾。
見皇帝對麒諾發難,淑妃臉上一陣得意,偏袒又如何,難不成還以為一個十年不見的女兒會比皇家正統皇子來得有分量不成。
“皇家親衛出來”,隨著皇帝一聲召喚,在眾人尚未看清時,一名身穿青衣的侍衛便已來到眾人面前。
“卑職參見皇上”,皇家親衛直接授權於皇帝,只聽命於皇帝一人,也只對皇帝一人行禮。
“把剛才的情況說一遍”,皇帝也不含糊,單刀直入。
“啟稟皇上,嬪妃以下犯上頂撞長公主,被長公主按宮規處以杖刑,淑妃去而復返,這名宮女將雪狼玩耍的飛盤搶來,淑妃將其踩於腳下,雪狼尾隨而至,這名宮女撿起地上石頭朝雪狼砸去,反覆幾次後雪狼被激怒,飛撲過來想將飛盤叼走,淑妃不慎摔倒在地。”
“恩,退下。”皇帝面上看不出是何態度,心裡卻是氣得要死,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麒諾見皇帝召出皇家親衛,眼神一閃,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華瞬間閃過。找到了。
這個表情,只被一人看在眼裡,就是一直不曾錯過麒諾半絲神色的蕭天允。
蕭天允一見麒諾表情,便知這丫頭找到了昨晚的“老鼠”,只是沒想到,昨夜刺探之人竟是皇帝的貼身影衛。
“淑妃你還有何話說。”皇帝微怒,聲音變得更加嚴厲,今日之事當著外人的面,他必須要給個說法,否則讓人如何看待他南朝皇室。
“皇上,臣妾……”這次沒話說了?剛一臉的幸災樂禍還來不及收起,瞬間一臉的委屈可憐,還想演給誰看啊。
“給朕滾回昭華殿,罰俸半年,禁足一個月,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這……臣妾知錯,甘願受罰,”淑妃低著頭眾人看不清她臉色,寧王見狀,忙躲開靑戈的招式,跪到皇帝面前求情。
“父皇,母妃肯定是受了小人教唆才會如此,求父皇開恩。你這該死的賤婢,竟敢擾亂後宮。”說著一掌便將剛才哭喊著為淑妃討回公道的宮女打死。
“寧王未免過於激動了,事情尚未證實,這宮女一死,豈不是死無對證”,麒諾沒有將話挑明,剛才也未出手相救,算是給皇帝面子。皇帝剛才的話與其說責怪,不如說提醒,若是這樣一直糾纏下去,對她沒好處,何況事實擺在眼前,眾人自是心知肚明。
可恨,感傷靈雪,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你……”寧王憤憤不平的看著麒諾,恨不得一掌打死這個淡漠狠戾的女孩。
“夠了,送你母妃回宮。”皇帝威嚇道。
“慢著”,麒諾突然開口,皇帝聽她開口制止,臉色微微一沉,向麒諾投向不解的眼神。
她不會如此不知分寸吧,家醜不可外揚,何況還是皇家。她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