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允又陪了麒諾一日,陪她巡視軍營,陪她完善沙盤,陪她散步消食,陪她……只恨,時間太匆匆,不能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晚上,蕭天允輕柔的攬著麒諾在懷,她懷孕後便易出汗,有些暴躁,稍微天熱些,夜裡便不好眠,他就這樣輕輕為她扇著扇子,讓她能安然入睡。
他越看,越捨不得離開,也不放心離開,她想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兒沒有,也沒人會去給她弄來,她不喜歡熱,夜裡沒人為她扇扇子她睡不好怎麼辦,那麼多事務要處理,她累著怎麼辦……那麼多擔心的事情,他想想就更不願意走了。
麒諾睡醒睜開眼,見這人一臉擔憂不捨的看著自己,笑道,“不要擔心我,我會很快回到你身邊。”
“如何能不擔心,你在我眼皮底下爺都還不放心。”
“不日,苗西便會前來挑釁,只要再贏一戰,我就能回到你身邊,相信我。”
“我多希望你笨一點,多依賴我一點,可是你偏偏如此聰敏幹練,別人眼裡,你生來是天上最亮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我卻只想你是那清池中的一朵清蓮,時刻能在我眼前。”
“那,我便當你心口的一點硃砂,不只是如影隨行。”
蕭天允只是笑,笑得幸福明朗,此生有她,何其幸運。“睡吧。”
不管她做不做得成一個好皇帝,他只希望她做自由快樂的自己,這樣的日子,一定不會太遠,因為他們都等不及。她一來便撤掉所有大將軍,全部換上自己的人,可以說,今後的戰爭,她全然沒有打算讓別人插手,只要有她在,那些將軍便都是擺設,她這般努力的讓自己回到他身邊,讓他怎麼捨得。
唯有儘快結束這亂世,儘快歸隱,才能在他病發前,給她足夠美好的生活。
次日清晨,麒諾送走蕭天允,依依惜別一番,回到空蕩蕩的帳篷,心裡的失落被放大。剛離開,她便開始想念了。
巫磊毅端來了安胎藥,冉鳶拿了些解悶的物事給她轉移注意力,一切平靜被那飛來的信鴿打破。
巫磊毅看著那信箋,微微蹙眉。
“怎麼啦?”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小事。
“北營來信,熹王寫下休書,靑戈姑娘,昨夜滑胎……似乎是她自己將胎兒打掉,沒有驚動任何人。”
麒諾並沒有太驚訝,只是冉鳶,神情莫名的蒼涼。
北**營中,鳴爍握住靑戈的手,手中拿著麒諾給她的書信。
“鳴爍,主子說什麼。”
鳴爍將那只有寥寥幾字的信遞到她面前,“主子給了我這個。”
靑戈看了看信,轉頭看著鳴爍手中的忘憂水。“鳴爍,你會希望我忘記這一切嗎?”
“我尊重你的選擇,無論你怎麼選,我都和你在一起。”
“主子說,與其掙扎,不如歸去。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離開主子。”
“那我們就去找主子。”
“先帶我離開,等我好了,我們就去。”
“都聽你的。”
當日夜裡,靑洛傳來書函,說鳴爍和靑戈離開了,不知去向。
隨後,靈舒悠陽與蕭天允親自帶兵,在清水河畔交戰了三日,就在北國大軍即將獲勝時,南朝主忽然帶兵營救,北國不得已撤兵,自此,苗西和南朝連成一氣。
另一面,麒諾、冉鳶和巫磊毅親自帶兵,一路直殺入苗西境內百里,南朝軍隊自側翼突襲,她們被迫帶著大軍回營地,卻見軍中不少的傷病殘將,書寒正與付芸爭論不休。
“付郡主,我軍將士性命豈能兒戲,就為了你的一株草,死傷這麼多人,你簡直不可理喻。”
“放肆,本郡主在此行監軍之職,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副將指手畫腳。能為本郡主效力,是他們的榮幸。”
“你……皇上。”書寒提前趕回軍營打點,卻不想回來看到的便是這種場面,那些老將便這般縱容這個刁蠻郡主胡作非為。
麒諾本就因為前線戰事心中鬱結,如今一看到軍中烏煙瘴氣,將士誠惶誠恐的模樣,殺人的心都有。
“怎麼回事?”麒諾蹲下身問身旁一個重傷流血的將士,順手點了他的穴道,為他止血。
“郡主……郡主叫我們,去苗西境內摘……”
“你給本郡主閉嘴。”付芸明顯慌了神,似乎沒有想到麒諾回那麼早回來,神情有些慌亂,而她身後,四位老將蹙眉而立。這個付郡主,實在太過刁蠻任性,仗著她爺爺是三王之首,他們雖念她年幼無知,可同樣是女子,看看她,再看看皇上的內斂穩重,聰慧明理,只有嘆氣的份。
“說,有本宮在。”
“郡主要我們去摘,斷魂草。”
“去了多少人?”
“三千,只回來了我們幾個。”
“你要斷魂草何用?”這種毒草,尋常人連碰到都會喪命。
“本郡主沒見過,聽聞苗西有,讓他們幫我取,如何?”自然不能告訴她,是想要殺了她才尋的。
“不如何。書寒,先帶他們下去療傷。”麒諾看了那一地的傷兵,三千人,就回來了不到百人。“來人,將付芸拉下去砍了。”
“你,你說什麼?你居然敢殺我,我爺爺是三王之首,你敢動我。不過是幾個卑賤的下官,本郡主要他們幫我找東西有何不可,你憑什麼殺我。”
“放肆,你以為站在你面前的是誰,敢這樣說話。本宮告訴你,付芸,沒有任何人,敢以任何身份凌駕皇權之上。曾經念你年幼不懂事,你平時瞎胡鬧本宮可以忍,但是你這般胡作非為,還有臉說自己是三王府的郡主。你睜大眼睛看看,沒有這些將士的浴血奮戰,你以為你還能安享那可笑的尊貴身份帶來的尊榮。你呢,身為貴族,全無人性善念,無愛民之心,無體恤黎民之意,殘忍無知,刁蠻任性。卑賤?他們比你不知高貴多少,說你卑賤,本宮都覺得侮辱了這個詞。”
“你……”付芸被麒諾的氣勢嚇得呆愣住,全然忘了,自己來之前,爺爺是如何的千叮嚀萬囑咐。
“還愣著幹什麼,本宮說,拉出去砍了。”
付芸身後的四位將軍立刻上前求情,“皇上,念在付郡主年幼無知的份上,求皇上繞她性命。”
“她是小,你們呢,縱容她做出如此荒唐之舉,害我軍將士未上戰場身先死,滿腔熱血為國就換來這麼個下場,本宮倒要問問幾位將軍,你們當年上戰場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四位老將聞言低下頭,他們只是不服氣,縱容付芸給她寫教訓,卻不想會致使這般局面。這麼多年安享榮華,即便磨刀霍霍,戰場浴血,卻沒了當年那份護國保家的赤誠之心,關注更多的,是軍功戰績,功名利祿。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本宮今日若是不給那些死去的將士一個交代,這天下要如何看待我巫族。”
三位老將當先跪地請罪,確實小看了這個女子,這些日子的捷報連連更是讓他們妒忌不已,以至被那嫉恨衝昏了頭。“老臣愚昧,求皇上治罪。”
麒諾抬首看向那唯一站著的老將,陳將軍,三王親信。
“皇上,老臣對皇上言行,心服口服,你有王者的威儀和風範,以後誰人敢再質疑皇上才德,我老陳第一個站出來說話。戰場殺敵,治國領軍,樣樣不輸於男兒,頗有當年太上皇的風範,老陳佩服,今後一定痛定思痛,就算是被貶為小卒,只要能為我皇上陣殺敵,老陳也絕不含糊。但正如皇上所言,若無我們這些老頭子縱容,郡主不會釀此大禍,老臣斗膽,求皇上降罪老臣,饒了郡主一命。”
“本宮敬將軍膽識氣魄,看在四位老將軍的份上,本宮饒她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立刻遣返回京,去青雲寺,齋戒面壁,為我軍祈福三年。”
“謝皇上隆恩。”
付芸被嚇得大氣不敢出,命懸一線間,她腦中忽然清明一片,無力的軟倒在地。
回到營帳,麒諾無力的靠在榻上,想著如何應對苗西和南朝的聯軍。
巫磊毅端著安胎藥進來,手中還拿著蕭天允今日寫給她的信。這就是她每日的定心丸和還魂藥,看完了信,麒諾嘴角浮起絲絲笑意。
巫磊毅適時端來涼好溫度的湯藥給她服下。
“公主著急回到師兄身邊的心情磊毅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操之過急,公主別太為難自己,如今,身子才是第一位的。”這一路看著兩位女子勇武果決,實在讓是天下男子有些汗顏,但也能看出她的急切之心。
“我知道。如今苗西和南朝聯盟成一軍,不日便會有大戰,必須及早想到應對之策才行。”
巫磊毅一笑道,“苗西和南朝結盟,如何敵得過公主和師兄夫妻齊心。”
麒諾扭頭挑眉看著巫磊毅,總覺得,聽出了些不一樣的內容。
巫磊毅繼續道,“公主大可以將巫族的軍隊交給師兄,讓師兄整合兩軍兵力,一人把控,苗西和南朝再怎麼結盟,也不可能毫無嫌隙。”
“是個法子。”
“磊毅覺得,公主不用擔心軍中將士的情緒,公主回來之前,師兄曾帶領眾將和一萬精兵退敵,我軍將士對於師兄的能力絕無質疑,如今更是對公主心悅臣服,兩軍融合,並非不可行。”
“待我傳書於師兄,商量之後再定奪。”麒諾邊說邊開啟他給她的信,揚揚灑灑好幾頁信紙,似有說不完的話。
巫磊毅識趣的走到一邊去批閱兩樓一宮的密函,隨著戰事拉開,兩樓的生意在邊境受了不小的衝擊,但在各大城池卻是變本加厲的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