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丞相是烏休娜珂族的皇裔,那慕喆修便是曾經烏休娜珂族太子的親弟。
這樣一來,許多事便說得通了。
丞相許是動了復國的心思,一心想要自己的兒子登基稱帝,可烏休娜珂族已然沒有實力再興兵復國,於是當年,丞相力促冉鳶作為南朝公主聯姻北國平王,定是北國主從中作梗,不得已,丞相才連同靈舒悠陽設計陷害冉鳶和慕喆修,用那般卑鄙無恥的方法使冉鳶不得不嫁給慕喆修。
南朝是諸國之中兵力最強的國家,而墨羅珏一族在軍中的地位,無異於軍中之皇,南朝所有將士無不心悅誠服,冉鳶是墨羅珏一族嫡女,舅舅的掌上明珠,南朝唯一的外姓公主,無論舅舅如今是否還在軍中述職,他在軍中的地位也絕無撼動。娶她為妻,就等於有了整個南朝軍隊做後盾,待起事之時,便是一大助力。
而後冉鳶來到北國,北國主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所以才有了冉鳶入宮為妃。北國主定是看出慕喆修對冉鳶的情深不悔,所以才想囚禁冉鳶,以此來牽制他,只要他不謀反,單是丞相一人,還掀不起什麼風浪。
北國兵力如今盡在慕喆修和蕭天允手中,唯留有秦太傅門生中些許駐守邊城的將士和軍隊還留有餘地,於是丞相便又設計想讓秦太傅的女兒來填補冉鳶的空缺,那毀掉秦太傅女兒清白的侍衛該是北國主派來,這樣一來,丞相便得不償失,所有又逼著平王留下秦若水,將那孩子認作是慕喆修的,這樣一來,他在秦太傅那裡便還有餘地。
北國主因為暴戾凶殘早已失了民心,朝政早就在師兄的把持中,北國主已是強弩之末,否則也不至於要聯合苗西朗氏一族來對付他們,只是不知道這背後還有多少的陰謀暗算。
而那高傲剛烈的女子,定是知道些什麼,為了保住慕喆修的性命,才這般委屈自己,裝瘋棲身於那紅牆綠瓦中;定也是因為知曉,所以才會在這人去找她時半句話都不願多說,亦不願意求助,他是北國太子,慕喆修是亡國後裔,一朝倒戈相向,他們便是敵人,她又怎會忍心讓自己也夾在其中左右為難,所以甘願一個人扛下所有,只等她來。
“是我來遲了,苦了她了。”
蕭天允沒有接話,苦與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為了心愛之人,再苦也是甘之如飴。
“她既然裝瘋,便是還知道什麼。”
“她囑咐我先救他,後破陣,我雖知道他身邊有兩撥勢力,但都沒有危及他性命,為何要……”忽然,麒諾腦中一個念想一閃而過,她轉頭看向蕭天允,卻在他平靜的眼眸中得到了某種共鳴與肯定。
就如當年我們救不了鳳鳴,救不了靑妙,有誰又能救得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以慕喆修的剛性,就算知道自己是烏休娜珂族皇室後裔,他也不可能會為了復國來與自己親如兄弟,從小一同長大的人爭奪江山,更何況,還要背上這叛臣的罪名,最重要的是,稍有不慎,賠上的還有他永遠輸不起的冉鳶的性命。
“解鈴還許繫鈴人,救他脫離困境不難,難的,是要救他那顆不肯放過自己的心。”自古忠孝難全,他卻是忠孝仁,情與義均難全。所以,唯有他們來幫他做這個決定。
“不難?”說的倒是輕巧。
“再難你以為難得到爺?”
二人窩在**敘話之際,忽聞有叫喊聲傳來,麒諾凝神一聽。
“皇兄,今日可是你叫我來此的,我可是連午膳都沒用就過來了,你不能這樣對我……”
聽著熹王在岸邊扯著嗓子滿肚子怨氣的鬼吼鬼叫,麒諾一陣好笑,這熹王爺可真是一點都不想身邊這人。
不過他既然能來到這湖心小築而沒有任何人通報,那便等於在這府中出入自由,她並不覺得,這人毀信任何人到如此地步,除了她和逐巖、輕風幾個為數不多的親近之人。
“你如何看昨夜的刺殺?”麒諾便起身,邊晦暗不明的問。畢竟人已經來到門口了,斷沒有繼續裝睡的道理,何況邊城軍情刻不容緩,他既然讓熹王今日前來,定是有不得不處理的事情。
蕭天允無奈的翻身下床,邊給麒諾繫著衣袍上的錦帶,邊寵溺說道,“不是他,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傻瓜。”
麒諾聞言一挑眉梢,待收拾妥當,心中越想越不對勁,敢說她傻?
麒諾忽然扭頭,看向那悠哉悠哉的斜倚在窗戶邊,好整以暇的看著在岸邊張牙舞爪大喊大叫的熹王笑得揶揄之人,忽然心中來氣。
蕭天允感覺一陣勁風自身側襲來,下一刻,自己便從窗戶掉了下去。
麒諾走到窗邊看著這人下墜時依然不失風華俊美的男子,他竟完全沒有要運功穩住身形的樣子,咬了下脣,麒諾還是一躍而出,在他身子即將落入湖中時,一把將他抱起,朝著岸邊飛掠而去。
“頑劣。”麒諾悠悠吐口,嘴角卻是輕輕上揚。
“調皮。”蕭天允笑著回道,彼此彼此。只要能日日與諾兒相伴,這樣的日子過起來,太過有趣了。
熹王忽然噤聲看著那平靜的水面上,翩然而來的二人,只覺神仙眷侶,當如是。
二人落到岸邊,熹王仍然張著嘴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
蕭天允見他神色,臉色微寒,一掌向著熹王拍去。
熹王頓時反應過來,一個側身險險的避開,“皇兄,你幹嘛打我?”
“打你是輕的。”說著,又要一掌拍出。
“嫂嫂救命。”熹王忽然意識到,傳言皇兄寶貝嫂嫂,凡人若是敢盯著嫂嫂多看一眼,被打都是輕的。“皇兄,我再也不敢了,饒命啊。”
麒諾抬手攔住蕭天允,十指交握超前走去。不就是給他個教訓,如今看熹王那手忙腳亂的樣子,也該長記性了。更何況,他若是真想殺他,一掌斃命輕而易舉。
熹王見皇兄終於不再出手,狠狠的吐出一口氣,忙拍了拍胸口以示受驚程度。
見二人朝前廳走去,絲毫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嫂嫂,家中可還有親姊妹?”如此美人,她的親姊妹定也差不到哪去。
“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去天上問問看,你嫂子有沒有親姐妹。”
“別啊,皇兄,我就是問問,問問。”
麒諾鬆開蕭天允的手,自己往前廳去,由著二人在後面鬧。她可是真的餓了,再耽擱,這午膳就該邊城晚膳了。
“諾兒,等我。”見麒諾先離開,蕭天允將熹王甩到一邊,連忙抬步跟上。
麒諾沒走幾步,便見前方有下人急急忙忙的跑來。
“少爺,皇上已經到達城外三里地,平王派人來問,是否要去迎。”
“平王?”
“是。”
“回了,不去。”看那不耐煩的神情,就像是讓他迎接的是什麼妖魔鬼怪一樣。
“是。”那下人二話不敢說,立刻退了下去。
麒諾想著,慕喆修既然壓下了秦若水一事,便是不想立刻與北國主和他父親鬧翻,畢竟如今北國主和丞相都在回京的路上,文武百官雖先回京了部分,卻仍有不少重臣在他二人身邊跟隨,北國主若要殺了丞相,在路上動手再好不過,可他既然沒有動手,而北國丞相亦安分守己,說明他們還對某些東西有所忌憚。
難道是因為知道這人回朝了。
麒諾正兀自沉思,卻被人打橫抱起。麒諾挑眉,用眼神詢問他這是作何。
“走著路也能走神,你這女人……”
有人抱著走,何樂不為,麒諾順勢攬住他的脖頸,揶揄道,“身為太子,不去迎接皇帝回京,大逆不道。”
“你真以為他會那麼快回來?他要不鬧出點事兒,如何坐實了這不忠不孝的罪名,到時候回來還怎麼辦我。”
麒諾臉色一沉,“你是說,這三里路還會有變數。”
“爺不去,會不會有到不知道,但是爺若去了,就一定會有。”
麒諾想想,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想要在這人身上安些罪名。
“皇兄平日裡雖然深受百姓愛戴,但是朝中那些氏族大夫卻多不待見,皇兄可沒少刮人油水去救濟百姓。”熹王見二人完全不搭理自己,自個兒湊上來跟他們說話。他實在是太不習慣這般沒有存在感。
麒諾見蕭天允絲毫不避諱熹王的談論北國主,越發好奇,到底這熹王和梁王與他有何交情。
“聽說父皇前些日子賞了你不少好東西。”
“沒有,你聽錯了。”
“我回來時見涇河沿岸因決堤流離不少難民,這事交由你處理。”
熹王聞言,一把按住自己的心臟,“皇兄,你難道沒聽到我心碎了的聲音?皇兄,你不能啊。”
“再囉嗦我就把涇河水患的事情年年交給你處理。”他還好意思哭窮,這些王爺當中,數他最會斂財,也數他最有錢,不壓榨他壓榨誰。
“皇兄,臣弟覺得,處置難民這種力所能及的事情,臣弟還是可以的,至於連年水患如此艱鉅的事情,皇兄不可能放心交給我的,連我自己都不放心我自己,還是交給那些能人異士來做吧。”
麒諾無奈的搖搖頭,她越發的覺得,這個熹王與巫憂無愁不是一丁點的像,而是非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