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的皇宮竟是設在江邊,這倒是稀奇。
他們的大船繞過一個河彎,便是宮門,宮門前燈火通明,人影竄竄,似是在等著迎接他們。
當先一人,騎著駿馬立於最前列,身影隱入黑暗中。麒諾目力極好,即便如此,還是一眼就看出那人是誰。
他果然做到了,在她抵達北國之日率領文武百官來迎接。
蕭天允看了看那岸邊的人,眼神忽明忽暗。
麒諾想著,自己來北國的事情,天下皆知,她肯定也是知道的。可環顧岸上,重重身影中卻沒有她和靑洛的。
她醒來的這幾個月,多次試圖聯絡她,可那些傳出的信件、派出的人如石沉大海一般。
“諾兒……”蕭天允輕喚一聲麒諾,似乎有話要說。
“恩?”
“……總會見面的。”看出麒諾有些失落的神態,儘管她想來喜怒不形於色,可他就是知道,看不見冉鳶,她是失望的。有些話,依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恩。”是啊,她都已經來到這裡了,就算她再如何避而不見,她也能夠找到她。
麒諾一直想著冉鳶的事,倒也沒注意道蕭天允有何異樣。
船慢慢靠岸,群臣上前,對著他和蕭天允行禮問安,“微臣恭迎太子回朝,恭迎長公主。”
麒諾看著那齊聲迎接的大臣們,雖不至於文武百官到場,但怎麼看也在半數以上,看來曲筠凡在北國倒也風生水起,才來數月,便有如此多的大臣依附。
麒諾揶揄的看了一眼從駿馬上下來迎接的曲筠凡,他也正溫和的看著自己。麒諾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
周圍有不少大臣盯著麒諾看得愣了神,被蕭天允一個冷眼掃過,心頭涼颼颼的直打顫,頓時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心中卻依然驚歎,時間竟還有這般絕色出塵之人,較那高傲美豔不可方物的南朝平陽公主有過之而無不及,光之石那氣場,便非一般公主能及。
“免禮,舟車勞頓,本太子和長公主都有些乏了,諸位大人先行散了吧。”誰要再敢看諾兒一眼,他非挖了他的眼睛。
“這……”聽著太子不悅的口氣,那些等候的大臣左顧右盼一番,最後都將目光投向了最前面的曲筠凡。
“皇上尚未回到宮中,但提前吩咐大總管備好了洗塵宴,要為太子和長公主接風洗塵。”
接風洗塵?北國主那一路上的“厚禮”已經足見誠意,這若是進了宮中,他本尊又不在,真要鬧出點什麼事,吃虧的只會是她和身邊之人。
這人這話說得也頗有意思,他們自然知道皇帝還沒回宮,可曲筠凡還刻意提醒那麼一句,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父皇尚未回宮,洗塵宴就罷了,等到父皇回來再一併舉行。回太子府。”
“是,臣為太子開路。”
見太子執意不進宮,而歐陽大將軍也並未力爭,他們這些品級一般的臣子還不敢在這個喜怒無常的太子爺面前造次,紛紛應和著散去。
蕭天允肆無忌憚的牽著麒諾走向一旁的豪華馬車,一路朝著城中走去。
前面有曲筠凡開道,後有御林軍隨扈,這人果然如他所說一般,張揚高調的將她接入他的太太子府。
一路上,蕭天允似乎也有心事,沒有像平日裡一般拉著麒諾敘話,二人各自捉摸著事情,很快便來到太子府。
“太子,到了。”噠噠的馬蹄聲消失,馬車外響起曲筠凡的聲音。
蕭天允牽起麒諾的手,沒有忙著下車,而是一改方才的沉默,淺笑溫柔的對著麒諾道,“我們到家了。”
麒諾回他一記柔軟笑意,若是這北國還有一處能稱之為家,那便是他自己的府邸。
看著二人手拉著手出現,曲筠凡眼中沒有從前的落寞,只是淡淡的欣慰和坦然。
這些日子,他幾乎每日都聽著他們的訊息入睡。在看到鳴爍送來的骨灰之時,他只是默默的將它放入隨身的錦囊中,感念那最小的妹妹的純真善良。
時光荏苒,他們都變了太多……若有不變的,或許只剩下他們兄妹彼此愛護的心,時至今日,大半人生彼此相伴,從未想過會有一日,枕邊傳來的不再是佳音,身側相隨的卻是彼此存在於這世間的最後證明。
這些日子,在這些明爭暗鬥中,他看開了許多,或許也是因為太忙碌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這些,如今看著她安好,便也寬心。
只是不知,若是知道二小姐如今情形,她會有何反應。看太子模樣,定是還沒有告訴她。
“公主。”淡淡的招呼,他的坦然讓麒諾也輕鬆不少。
“傷好了。”他叫她公主,這到讓麒諾很意外,不過,總比他執著叫主子來得強。
“早好了,多謝公主。”
“恩,”麒諾看了看他身後一直低著頭,身著御林軍服的男子,眼神微微一閃。
看到麒諾眼神,筠凡忙道,“釗炎被調往軍營訓練士兵,沒有調令不得擅自回朝。”
釗炎身形,她定是一眼便能認出,那小子不顧軍紀,愣是在她來到之前趕回帝京,他只好由著他,來見見她就回去。
麒諾一笑,從軍營來回京城,快馬加鞭也要一日夜,這回可夠他受的。
初來北國,能得故人趕來相見,心中倒也寬慰不少。
釗炎低著頭站在原地,知道她的目光曾在自己身上停留,定是猜出他悄悄回京,心中一暖。
跋涉而歸,只為見她一見,如今看她安然,便也放心了。
蕭天允睨了一眼筠凡和背後的釗炎,拉著麒諾頭也不回的進了太子府。
筠凡並未跟去,如今她來了北國,相聚的時間還很多,他必須先將弟弟安然送回軍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那厚重的硃紅大門慢慢將她的背影隔絕,筠凡才轉身,看了眼喬莊的釗炎,然後上馬大馬離開,身後一眾御林軍跑步相隨。
馬蹄聲和腳步聲漸行漸遠,整個太子府忽然安靜下來,隱隱可聽到遠處有潺潺水聲。
麒諾看著那大氣磅礴的庭院佈局,雅緻隨心的閣樓錯落,想著,這該是這北國帝京之中最不講究,也是最獨具匠心的建築。
蕭天允看著麒諾讚賞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揚,“可是喜歡?”
“恩,不錯。”
“還有更好的。”說著,伸手環抱住麒諾,足尖輕點,飛身朝著最裡面的閣樓飛掠而去。
來到近前,麒諾看著面前玲瓏塔似的閣樓,更加驚訝的是,這閣樓頗有湖心小築的風格,只是不知這人如何將這高高的樓閣建在了這碩大的湖面上。
剛一落地,麒諾便看到那閣樓旁的巨石上刻著“允諾居”的字樣,看那揮毫肆意,張揚隨性的筆法便知是這人所書。
“允諾居”,天允,麒諾……這人何時也如此幼稚了。
“喜歡嗎?”
麒諾目測著從閣樓到岸邊的距離,若非輕功絕頂,要過去,很難。隨即揶揄道,“這府裡,除了你我,逐巖、輕風,怕是連靑戈都不一定能過得來這裡。”
“爺要的就是這效果,沒要緊事兒,誰也甭搭理。”這樣他們就可以二人世界了。
“那我們怎麼吃飯?”這地方怎麼看也不像有廚房的地兒。
“你不是會做麵條嗎,我就吃那個。”說著,拉著麒諾朝著一樓的房間走去。上次她給那個臭小子做的那個什麼龍鬚麵,氣得他看見別人吃麵就想打人。
麒諾一陣無語,這人可真記得,她就給巫磊毅做了一次壽麵,他居然記到今日,真有他的。
一樓並非常理中的客廳,樓層極高,只一層樓便有平常房屋兩層之高。除了中間那幾乎佔滿大半個一層的一個簡單別緻的木質平臺,約有二尺高低,上面放著不少稀罕的樂器,旁邊一個簡單的書架,放著一些雜記故事之類的閒書,還有幾盆麒諾喜歡的花,琴案之上燃著她喜歡的薰香。周圍被層層紫色紗幔遮掩,臨近門口有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其餘再無他物。
蕭天允衣袖輕揮,整個樓閣一層的窗戶全部開啟。與其說是窗戶,倒不如說是門,與一般的玲瓏塔沒有多大區別,只是空間沒有那般大,而裝飾比之更加豪華。
輕風拂過,紫色的帷幔飄起,門外的月光頓時無孔不入的傾灑進來,麒諾這才看到,那中央平臺的琴案被一個簡單心形包圍,而那心形竟是由那些開啟的門經過專門的研鑿,一點點拼接起來,麒諾抬頭看那透光的位置,質檢面向月光的門緣上方,有個奇怪的孔,環顧一週,幾乎每扇門在同一位置都有類似大大小小的孔。
想來這東西,百日有日光拼湊,晚上有月光描摹,什麼時候都不落下。
蕭天允笑著拉著麒諾上去二樓,那裡有一個講究的灶臺,鍋碗瓢盆、柴米油鹽醬醋一應俱全,旁邊的架子上還放著許多標有名牌的珍貴稀有的食材,看得麒諾一陣無奈。哪有人把閣樓改成這個樣子,怕是皇宮御膳房裡也沒這裡寶貝多。
略略掃了個大概,蕭天允又拉著麒諾上了三樓,是一個極大的書房,分門別類的放著許多書籍,絲毫不亞於她在苗西看到的靈舒悠陽的書庫。
再上一層,看著那中央碩大無比的床,麒諾有一種回到了鬼谷和冉鳶同住一房時候的感覺,同樣是她最喜愛的紫色紗幔,同樣的精緻雕花,從梳妝檯到桌椅,無不是她喜歡的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