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兒說得對,為兄……也覺得太悲涼。”意識漸漸模糊,蕭天允腳下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眼前不斷飛旋的風雪漸漸模糊了蕭天允的雙眼,他感覺世界開始旋轉,有種快要暈厥的窒息感伴隨著胸中翻湧的血腥氣席捲而來。
“所以……你給我堅持住,你要是敢丟下我,大不了我抱著你一起從天山之頂跳下去。”在武功和物質都無法保障生命安全的一刻,麒諾才覺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不想失去這個人,也不能失去,這種感情之強烈,竟讓她如此理智之人有了想要與他同生共死的覺悟。感情,真是奇怪的東西。想到此,麒諾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放心,為兄……絕不會丟下諾兒,上泉碧落下黃泉,生生世世……我都只跟諾兒在一起……”眼前開始模糊,蕭天允有一瞬間的掙扎,他的身旁就是萬丈深淵,只要他鬆手,諾兒便能安全,可是他又是如此的不捨,他想要活著與諾兒白頭到老的。如今,聽聞麒諾如此而言,他微微放鬆的手又重新緊緊抓住麒諾的肩膀,努力將身上的披風裹緊麒諾,不讓她受寒,可拿抬起的手卻怎麼也使不上力,就像手中抓住的是一片虛空,抬手卻無法左右那寒風肆虐下的裘袍翻飛而起。
“你答應我的……不許反悔……”麒諾有些吃力的將風雪掀起的黑色裘袍裹緊二人的身子,繼續撐著他一路前行。
蕭天允覺得,自己的耳朵突然什麼都聽不到了,腦中嗡嗡作響,心口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蠱後遇寒便會驚醒,看來這次,是真的來不及了。“為兄從不會……欺騙諾兒……”話未完,人已經失去了知覺。
麒諾感覺到肩膀位置有什麼東西在不停的跳動,頻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心中不由一震,還未偏頭,這人便險些倒下。她再顧不得其他,一把將蕭天允放開,與他面對面席地而坐,忽略周圍的冰天雪地,狂風暴雪,運足功力為他取暖,抵禦即將甦醒的蠱後破體。
“公主,磊毅為你和師兄護法。”說著,巫磊毅運功,在她和蕭天允面前築起了一道薄弱的光牆,與之前巫宿塵的如出一轍,但力量卻遠遠不足。
“不用插手,顧好你自己和巫悠無愁。”麒諾一心在蕭天允身上,絲毫未察覺到高出雪峰在狂風震顫下的明顯變動。一股巨大的壓力使得雪山頂部的積雪開始偏向一側,半個雪峰不多時便開始慢慢的下墜。
“磊毅已經通知叔父前來營救,公主專心救師兄,磊毅也不會讓太子有事。”
話音剛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山巔的雪峰砰然墜下,“磊……磊毅……雪……雪……雪崩了……”巫悠無愁從未遇到過如此大的暴風雪,已經凍得有些僵硬,如今看到山頂席捲而來的雪堆洪流,磕巴了半天才將話說完整。
巫磊毅無暇分神,可聽方才聲響便知身後動靜必然不小,心念一轉,巫磊毅突然回身,將身旁的巫悠無愁和身後趕來的靑戈和鳴爍一併吸入圈中,改保護為防守,在眾人周圍築起一道光牆。
“磊毅,你瘋啦,這是你的本源,虛耗過剩你也會死的。”巫悠無愁見巫磊毅竟然用自己的本源來保護他們,頓時臉色大變。在巫族,只有最純正的血統才擁有巫族承襲千百年的巫靈,巫靈是巫族人的本源,一旦本源耗盡,便會灰飛煙滅。
此言一出,麒諾不禁抬頭看了一眼面前背對自己的巫磊毅,又看了看遠處崩騰而來的雪潮,只希望自己能快點穩住蕭天允體內的蠱後,否則,今日所有人都要葬身於此。
“磊毅,你帶他們先走。”
“磊毅無礙,就算有事,磊毅也絕不會扔下師兄和公主。”
“主子,我們絕不會拋下主子先走的。”說完,靑戈堅定的看了眼身旁的鳴爍。
“是啊,就算死,我們也會護主子和三少爺周全。”鳴爍會意,回她一記堅定的眼神。
“你們這些瘋子,爺可不想死,爹,你在哪兒啊,快來救我們,爹,娘……”巫悠無愁罵了他們一句,便開始扯著嗓子大吼大叫。
麒諾眼神微寒,運足十成功力為蕭天允運功壓制,終於在半柱香後有了些微起色,在麒諾感覺內腹開始空虛,功力越來越弱時,蠱後終於被壓制下去,蕭天允冰冷的身體和蒼白的面色才終於有所恢復,漸漸有了血色。
麒諾不敢有絲毫的大意,額頭不斷有細密的汗水溢位,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蕭天允終於慢慢甦醒過來。看著對面那人睜開眼,麒諾驚喜一笑,慢慢收功,蕭天允虛弱的身體險些支撐不住軟倒在地,麒諾一把將他抱在懷裡,用披風將他緊緊包裹住。
由於虛耗過度,麒諾有些微微的喘,擔心的問道,“你感覺怎麼樣?”
蕭天允只是朝著她笑著搖搖頭,以示自己並無大礙。死不了,就還好,起碼他還可以多看諾兒幾眼,多在諾兒的懷裡呆一會兒。“諾兒,為兄……想聽你唱歌……”
麒諾感謝此刻這人的平靜,只要他活著,她怎麼都願意,“好……你想聽什麼?”
“只要是諾兒唱的……我都愛聽……”口中腥甜湧上喉嚨,蕭天允連忙吞嚥,生怕被麒諾看到憂心。
“好……翻手為雲,
覆手為雨,
金盆洗手止風雨,
不戀紅塵,
卻難捨回憶,
每一段都有你,
年少初遇,
常在我心,
多年不減你深情,
江山如畫又怎能比擬,
你送我的風景,
柳下聞瑤琴起舞和一曲,
彷彿映當年翩若驚鴻影,
誰三言兩語撩撥了情意,
誰一顰一笑搖曳了星雲,
紙扇藏伏筆玄機詩文裡,
紫煙燃心語留香候人尋,
史書列豪傑功過有幾許,
我今生何求,
惟你……
年少初遇,
常在我心,
多年不減你深情,
江山如畫又怎能比擬,
你送我的風景,
柳下聞瑤琴起舞和一曲,
彷彿映當年翩若驚鴻影,
誰三言兩語撩撥了情意,
誰一顰一笑搖曳了星雲,
紙扇藏伏筆玄機詩文裡,
紫煙燃心語留香候人尋,
史書列豪傑功過有幾許,
我今生何求,
惟你……
遠山傳來清晨悠然的曲笛,
曉風掠走光陰,
殘月沉霜鬢裡,
有了你,
恩怨都似飛鴻踏雪泥,
柳下聞瑤琴起舞和一曲,
彷彿映當年翩若驚鴻影,
誰三言兩語撩撥了情意,
誰一顰一笑搖曳了星雲,
紙扇藏伏筆玄機詩文裡,
紫煙燃心語留香候人尋,
史書列豪傑功過有幾許,
我今生何求,
惟你……
我今生何求,
惟你……”
歌聲空靈悠揚,如陣陣清流滴在眾人心尖上,瞬間將眼前危險而壓抑的氛圍平復下來。
“這首歌……是男女對唱的……”蕭天允聽完愉悅一笑,諾兒的聲音,哪怕沒有伴奏,也是如此的動聽,時間再找不出何人的歌聲能與諾兒想比擬。
“你怎麼知道。”這首歌確實是男女對唱,不過好在由她一人唱出也不會覺得太奇怪。
“因為裡邊一半是我……一半是你,等我好了……要和諾兒一起唱這首歌,可好?”那歌詞裡說的“年少初遇,常在我心,多年不減你深情,江山如畫又怎能比擬,你送我的風景”可不就是在說他麼。
“好,不過現在,我們得先想辦法活著離開。”
“有諾兒在,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蕭天允朝著麒諾放心一笑。
麒諾同時也回他一記安心的笑容。雪崩不會持續太久,只要想辦法讓它改道便可保住性命。
“你等我。靑戈,鳴爍,照顧好他。”說著,麒諾便讓開位置,讓鳴爍接替自己撐住蕭天允無力的身子。然後起身來到巫磊毅身旁,掃眼一看面前的地形,一旁是絕崖,一旁是冰雪覆蓋的峭壁,麒諾微微蹙眉測算了下距離,若是前方十丈處冰雪稍薄,石壁凸出處的山石墜下,應該足夠阻隔雪潮,使其改道向著山崖去。
想到此,麒諾微蹙的眉頭舒展開。
“磊毅,我數到三,你便撤了這結界。”
巫磊毅側頭看了一眼一臉堅定的麒諾,二話不說便答道,“好。”
如此爽快,麒諾不禁側頭讚賞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越來越近的雪潮。
“一”
“二”
“三”
話音剛落,巫磊毅迅速撤回光牆,同時,麒諾手中的飛雨悉數飛出,一側打在十丈開外絕崖邊的道路上,一側不偏不倚打到道路一旁**的石壁上,嘭嘭幾聲巨響,石壁被炸開,巨大的山石滾滾而落,將前方的路堵死,隨即而來的雪潮被地面巨大的坑洞迫使得慢慢轉了道,漏網的積雪被山石阻隔,兩相對抗下,終是轉道朝著山崖下而去,最終停留在山下不遠處的叢林中,將濃密的樹木覆蓋。
一場生死之戰就此結束。
眾人無不鬆了口氣。巫磊毅回過神的第一時間便向麒諾問道,“公主,這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
“飛雨。你若喜歡,改日我給你一些。”方才幸得巫磊毅捨命相救,為她爭取了不少救蕭天允的時間。迴轉頭看蕭天允也正看著她,她對他淺淺一笑。這人既然沒反駁,也就是默認了巫磊毅相救之恩,幾顆飛雪算得了什麼,給就給了。
“也給我幾個玩兒玩兒吧……”巫悠無愁看著那藥丸大小的物事竟有這般威力,不覺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何處,好奇心蓋過了方才對死亡的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