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到竹樓時,逍遙子和曲靑訾已經等在大廳內,十一個少年已經收拾妥當,整裝待發,麒諾和冉鳶沒有帶任何東西,只一身輕衣,面紗覆面,包袱都沒拿。
雖然她們走了,可是房間的擺設沒動過分毫,師孃想她們的時候,進房間就像她們還在一樣,只當她們如從前年幼貪玩時,撒歡而出興盡方知回家。
留個念想,總是好的。
喆修和天允也是一樣,手中一把長劍,一把摺扇,再無其他累贅,都是灑脫的人啊,甩著手就想離開。
逍遙子夫婦雖有萬分不捨,可也不想表現在明面上,一是怕捨不得,二是想留住最後的師傅威嚴,雖然他本性不羈,可好歹也是為人師表吧。
“記住,一出鬼谷,你我師徒關係就此了斷,出師便是陌路,不可在外相認”,逍遙子異常鄭重的說著,幾人的內心卻久久無法平靜,為什麼出師便要形同陌路,為什麼要斷絕師徒關係。
“師父,這是為何?”喆修首先發問。
“沒有理由,這是鬼谷的規矩,出去之後,自求多福,你們顯貴也罷,落魄也好,都與鬼谷無關,若是有誰敢冒鬼谷之名,給谷裡惹麻煩,我必誅之”。
鬼谷之所以在江湖享有盛名,除了它的神祕,就是逍遙子鬼醫的名號,隨便一層關係被外人知曉,順藤摸瓜,都會給谷裡帶來威脅。
這是難得的世外桃源,他們再捨不得,也只能聽從師父的吩咐。
許是看著眾人傷感,於心不忍,逍遙子咳嗽了兩聲,“若是形勢所迫,逼不得已之時,定要鼎力相助,師門之情,兄妹之義切不可忘。”
眾人這才舒了口氣。
“前半句是地君定的,後半句是你加上去的吧?”麒諾不想大家分別時還是那麼傷感,也不想看著曲靑訾難過,又開始找逍遙子的茬。
“你管得著嗎?規矩是人定的,我是師父,我說了算”。逍遙子一臉的不可一世道。
曲靑訾好笑的搖搖頭,這兩師徒,就沒消停過,真是對活寶。
“好了,師父師孃都是為了你們好,地君的規矩不可忤逆,師父的叮囑你們也要謹記於心,在外不比家裡,要事事小心,千萬保重,若有事,傳書回谷,我和你們師父定傾力相助。兄妹之情,師徒之義不可忘卻,任何時候,都要互信互助,切忌”。曲靑訾才說道“家”,靑妙,靑洛兩個丫頭不禁哭了起來,五年來,第一個家,這一走,便是此去經年,遙無歸期。
“夫人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少爺和小姐,老爺和夫人也要保重啊”,靑妙和靑洛哭著跪在曲靑訾身前。
麒諾曾經說過,任何人他們都可以不跪,男兒膝下有黃金,女兒也是,他們從小受麒諾薰陶,雖然不太注重尊卑之分,但是起碼的鞠躬行禮還是要有的,這是屬下對待主子的一份尊敬,並不是屈服。
“好了好了,快起來吧,時候不早了,是時候出發了。”曲靑訾扶起靑妙和靑洛,率先走了出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雙藏在袖中溫軟的手一直攥的很緊,生怕自己忍不住伸手拉住兩個丫頭,捨不得的話裝了一肚子,卻是半句說不得,千叮萬囑亦覺不夠,該舍,卻如何捨得。
眾人來到谷口的懸崖頂上,還是當年的兩輛馬車,可惜,如今卻是為了離開。
大家陸續上了車,麒諾師兄妹四人加上在外駕車的靑妙,靑洛坐一輛車,鳴爍和澄飛自告奮勇的用輕功先行出谷準備乾糧馬匹,其餘七人一輛馬車,緩緩的向山道駛去。
冉鳶終是沒忍住,掀起簾子朝漸行漸遠的師父師孃拼命的揮手告別,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
麒諾看著逍遙子夫婦,心裡也是五味雜糅,真的要離開了,留戀又有什麼用呢。淡淡的向車簾外看了一眼,便閉上眼睛再沒動作。
“以後還有機會回來的,別難過”,喆修善意的撫慰著兩個師妹,也是在安慰自己,再回來,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麒諾不看眾人,閉目道“兩位師兄,你們回北國還是留在南朝?”
麒諾有些好奇,他們將來會是敵還是友。鬼谷和隱君山就在南北交界地帶,出谷之後,也就該分道揚鑣了。
“回北國”,這次難得的卻是蕭天允先開口,手中扇著摺扇,儀態閒閒,彷彿對即將到來的離別毫不在意。
“果然黑心”麒諾不用想也知道那人臉上神情,在心裡感慨。
“是啊,你們呢?”慕喆修有點忐忑,那天聽到她們的談話,他知道她們的顯赫身份,自此一別,南朝北國之界,怕是再無師兄妹的親厚了。
喆修眼神溫柔的看著依然有些落寞的冉鳶。
家國使命,兒女親情,孰輕孰重,眾人心中自有丘壑。
罷了,若是有緣,今生還能相聚,到那時,只希望自己能拋下家族榮耀,為自己爭取一回,只是不知你可願給我個機會?是否那時,我還有這個機會?
年少無知的歲月,一長大就真的回不來了。
“我們回南朝國都”,冉鳶回道。
似是有心,又像無意。終究還是希望有機會見面的。她是女兒家,回家之後不便出門走動,也只有等他們來國都相會了。
麒諾理解冉鳶的心情,從坐下拿出一隻小籠子,揭開黑布,裡邊是兩黑兩白四隻小鴿子。這是麒諾悉心教養的信鴿,總共十五隻,這次她帶出來六隻。一黑一白留在谷裡,給逍遙子他們。這樣今後有事也不至於斷了聯絡。
麒諾將預先準備的小鳥籠拿出來,將鴿子一隻一隻的裝進去,每人一隻。又拿出四片小巧玲瓏的墨玉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麒諾將玉片對準鴿子的眼角,
玉片上立刻呈現出一顆似淚痣一樣的白點,兩個師兄的黑鴿子在左眼角上下兩個位置,麒諾和冉鳶的白鴿子在右眼角上下的位置。
隨後麒諾又將鴿子腳上綁著的小書筒拿下,裡邊空空如也,反而麒諾在鴿子脖頸上摸索著,隨後取下一條絹布擰成的細線一樣的書信。
竹筒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書信在皮毛茂盛的脖頸處,且書信被捻成線條,常人無法察覺。果然想得周到。眾人心領神會,將鴿子收了起來。
“自此一別,不知何時相見,我相信師兄心中有丘壑,遲早勵精圖治名揚天下,若有朝一日,兵戎交接,怕是也無暇顧念往昔情誼,只希望家國大義之前,大家能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才好。”
麒諾說得義正言辭,其實是她私心作祟,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兩個師兄的身份,但防範於未然是必須的,說的大義凌然,就是想給自己留後路。什麼家國天下都是幌子,以後麒諾的勢力培養起來,必會與南北朝庭有衝突,若是上頭無人,恐怕她行事就沒那麼自如了。先下手為強,要個承諾,今後要真出什麼事兒,也有人幫她擔待,雖然她不見得就需要別人幫忙,但世事難料,未雨綢繆總是沒錯的。
“師妹放心,必不負師恩,不忘師門情誼,今後有事,傳書為兄即可,能力所及定不負所托”,慕喆修說得真誠,其實他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小師妹是個小狐狸呢。
既然她想要這個承諾,就當是離別之禮送她便是,何況不是還有個大前提嗎,“能力所及”,雖然身為宰相之子,放眼北國也沒多少難事,不過還是要量力而行,這丫頭可不是省油的燈。再者,從小看著她長大,打心眼裡疼愛她,這份兄妹之情無半分虛假。妹妹的要求,當哥哥的怎能不答應。
蕭天允好笑的看著麒諾,笑著搖搖頭。家國大義?這丫頭。
此時的少年都沒想到,今後見面時的光景竟是那般滑稽。
只是,終究他們都做到了,家國天下,百姓安危。
奈何,世間焉有雙全法,不負天下不負卿。
“我會來找你的,小諾兒”蕭天允毫不客氣的開口,語氣中滿是志在必得。
從小一起長大,他比這丫頭自己更瞭解她,女人太有思想是件很危險的事情,尤其是這個黑心涼薄的丫頭,偏偏面前這兩個都是很有思想的主。
看來他和大師兄的情路還長著呢。想到這,他微微掃了一眼旁邊盯著珏冉鳶半天不願回神的慕喆修。
“你知道我在哪嗎?”找,說得容易,那麼輕易就被你找到我就不是林麒諾。
“那是自然,到時候見到我可別太激動”。還是一副戲謔的翩翩佳公子樣,炫目的笑容,迷人的嗓音,惹來麒諾的一陣鄙視,真是妖孽。
“小姐,少爺”,簾子外傳來鳴爍的聲音。幾人下了馬車,看著面前的馬匹車輛,麒諾開口道,“書寒,隨大師兄回國,護他周全”。
“是,主子”,書寒擲地有聲的答應著。
“鳴爍,跟著三師兄,不用保護,跟著就行”。麒諾淡漠清冷的開口。
本來凝重的別離氣氛,被麒諾弄的歡快起來,鳴爍好笑的看著大眼瞪小眼的師兄妹倆,憋了半天笑,差點背過氣去。
“休夢、靑妙跟著師姐回去,護她周全”。
“主子”靑妙有些不捨,可是對上麒諾堅定的眼神,縱有千般不捨,也只得把話咽回去。
“諾兒,讓休夢跟著你吧,我身邊有靑妙就夠了”,冉鳶覺得,宮中不比宮外,陰謀暗算太多,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她決不能讓麒諾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涉險。
“我自有安排,相信我”,拉著冉鳶的手輕輕捏了捏,笑容柔軟的看著這個為她擔心的表姐。
“信鴿是以你們為主人專門訓練的,各自帶在身邊,它們只認主子,沒有必要儘量少聯絡”。
為了大家的安全,尤其是隔著南北兩國,若是出什麼意外被有心人說成通敵賣國那就不妙了。
“道個別,上路吧”,麒諾淡淡的吩咐道。
“主子”,即將離別,眾人難捨,看著麒諾回身上車,立馬上前想跟上去,卻被麒諾攔下。
“他們若有何差池,我為你們是問,自己保重。”說完,麒諾人已經進了馬車。再未開口。
時間回到兩天前,也就是吃火鍋的前一天夜裡,麒諾晚上去了占星閣,將眾人叫醒。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該是離開的時候了,我有任務交給你們”,麒諾說得鄭重其事,眾人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主子儘管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眾人齊聲回到,聲音不大,怕吵醒前院的人,但擲地有聲。
麒諾看著他們,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天,他們也是這樣跪在她面前。只是當年為了相聚,如今卻是為了別離。
“兩件事,說完第一件,如果你們能接受,我們再談第二件。”
眾人靜靜的站著等著她開口,“記住,你們只有一個主子,就是我林麒諾,但你們必須記住我的身份,出谷之後,我便是嵐麒赫霖&8226;君諾。”麒諾微冷嚴肅的語調輕輕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雖不知她身份,但是這個姓氏是知道的,南朝國姓,他們主子原來是公主。
眾人還在震驚中回不過神來,麒諾又開口,“外面**太多,利益太大,我相信你們的忠誠,但我不能放任你們中的任何人有危險,出谷之後行事儘量低調,你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行俠仗義肆意天下,仗劍江湖揚名立萬,隨你們喜歡。但是,一定要記住自己的使命,護自己周全,你們是我一手**出來的,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但我受公主身份束縛,此行回宮必是凶險萬分,我不喜管束,想脫離皇權掌控,就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與之抗衡,今後成敗,就仰仗大家了”,麒諾難得的真情流露,真所謂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眾人感動得一塌糊塗。
“主子,你有什麼儘管吩咐,赴湯蹈火我們連眼都不會眨一下的”,書寒激動的開口道,其他人滿臉堅定的看著麒諾,預設書寒的話。
“好”,麒諾周身豪氣彰顯,“離谷之後,筠凡和釗焱祕密潛回北國,化作商人,到達國都之後我會給你們一筆錢,作何用我到時自有安排。休夢、靑妙,回京之後隨師姐回定北將軍府,靑妙留府隨身保護師姐,休夢伺機出府與我聯絡,我另有安排。書寒隨大師兄回去,祕密將其身份動向回報,無論如何定要護他周全。鳴爍跟著三師兄回去,你知道該怎麼做。其餘人南朝國都待命,靑戈、靑洛隨我回宮。”
相處多年,雖然他們不知道為什麼,但大家都知道自家主子追求自由和無上權力。主子想魚和熊掌兼得,雖然難,但以主子的能力也不是無法實現,現在還知道她如此顯赫的身世,讓他們也躍躍欲試,有主子和三少爺這樣的人插足朝堂之上,染指江湖之事,今後的天下,該是如何風雲易變。最讓他們興奮的,是這個過程,他們都將追隨這個少女參與其中,此生何其有幸。
他們也希望能夠幫她,尤其是知道小時候麒諾被人下毒綁腳差點殘廢,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把那人揪出來碎屍萬段。傷害她的人,都該死。
就是這一夜,決定了一群雄姿英發的少年指點江山的歸路,前路凶險,確實義無反顧,因為這個女孩給了他們希望,她就是他們的信仰,她所想要的,就是他們窮盡一生也要為之奮鬥的。
一切安排妥當,四輛馬車朝著四個方向奔去,揚起一片煙塵,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只留身後一片華光燦爛。
------題外話------
出谷之後,會增加很多的感情戲,也會陸續出現新角色,希望大家會喜歡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