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允,你不說的話,就從現在開始閉嘴直到我說完。秦可欣是你故意安排在凝香小苑,也是你故意引休夢挖她去玲伊閣,好監視休夢的一舉一動,及時跟你彙報烏休娜珂族的動向。巫磊毅會來香城,是因為他知道天下第一公子在這裡,只有來這兒才可以找到你,因為你就是此次受命調動北境軍隊的將軍,而目赤博格是你的副將,慕喆修是你的監軍,你北國暗調十萬大軍壓境,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麒諾拿出手中握著的小小紙團,那是方才君睿拉她去一旁敘話的時候悄悄塞在她手裡的,她趁著背對眾人之時掃了一眼,上邊是北方軍情,寫著此次北境軍隊的排程令和任命書的內容,還有此次武林大會中揭穿她身份的北國細作的名字。
“北帝會派目赤博格直接來傳話,要你擔任北國監察使,是想你藉此機會挑動江湖人士與朝廷起爭端,而契機就是此次南朝監察使鄒念義是苗西五仙教白虎護法,而我是南朝長公主,到時候鄒念義反咬一口,苗西細作和朝廷的爪牙想要藉機控制中原武林,這個理由足夠有煽動力。你明知道休夢背叛我,卻還要為她隱瞞,你的人在太子危急時刻出手相助,你是想告訴我他們只是碰巧路過嗎?難不成你也跟靈舒悠陽一樣,要攪亂南朝江山?”
“胡說什麼,別拿爺跟那個混蛋比,我沒有要故意隱瞞什麼……”
“我胡說?那請北國太子不胡說一個理由我聽聽。”
“……”面對面前咄咄逼人的麒諾,蕭天允只是滿臉受傷的看著她,卻不知如何開口,有太多事,從一開始就沒法解釋清楚。
“你是不想說,還是你無話可說?”
“他們是你身邊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不說。北境的軍隊排程與我何干,他們會在這等我,不是想聽我的命令,等我的指示,而是來監視我不讓我父皇的計劃出差錯。大將軍?你認為以我父皇恨不得殺了我的心,他會如此信任我?重用我?我不過是他江山社稷中一顆還有價值的棋子,若是哪天我沒用了,或者他發現掌控不了我了,他隨時會毫不猶豫的捨棄我。”
麒諾看著周身氣息驟然變冷,臉色有些微發白的蕭天允,神色閃過一絲不忍,稍縱即逝。有些話,必須說清楚,否則就是打在心上的一個結,一旦拉死,想開啟便難了。
“我是派人一直跟在南朝太子和瑞王、徽王身邊,但那不是監視,因為他們是你在乎的人,是你的血脈至親,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樣,看著你為了救他們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樣看著你痛苦,看著你受折磨,而我卻只能在一旁幹看著,等著,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了……那樣的經歷,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一輩子有一次已經夠了……”
“照你這麼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我了?你不覺得這樣的理由太過牽強了嗎,允太子。”
這個稱呼從麒諾口中說出時,如同一擊重錘,狠狠的砸在蕭天允的心口上,悶悶的疼,使他的身子不由輕輕一顫,臉色越發的慘白,“諾兒,我沒有騙你,更沒有想要隱瞞什麼,因為在我眼裡,這些都不重要。”
“在我眼裡,這些事情也不重要。”
“那你為何如此生氣……”諾兒的神情,她的一舉一動,他都深深刻在心裡印在腦裡,她從未對他如此說過話,她是真的生氣了的。
“你所說的不欺不瞞,就是這樣?”在這個人身上,在休夢身上,在身邊所有人身上,還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這種親近的人突然變得陌生的感覺,麒諾從未有過,她很想一把將身邊的人推開。信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艱難,她討厭一切脫離自己掌控的事,更不可能允許自己與一個突然感覺陌生的人如此親近。
“諾兒,你不信我?”看著麒諾的神情,蕭天允知道,她不信他了。這一刻的認識,無異如萬火焚心,那種焦灼的疼痛勝過方才數百倍,他甚至感覺那股灼痛正在衝擊著他的五臟六腑,撕扯著他所能提醒自己冷靜、清醒的每一根神經,一股腥甜隨之上湧,蕭天允忍了又忍,還是阻止不了不斷翻湧的氣血,幾滴鮮紅隨之而落。
麒諾原本的淡漠在看到那慘白的臉色和嘴角不斷翻湧而出的血紅之後出現了一絲破裂,在那個身子倒地之前,腳步不由上前一把將他接住。
“你這是怎麼了?”出口的焦急和慌亂,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方才的咄咄逼人不見,只留下滿滿的心疼。輕輕將他扶到牆角坐下,一把拉起他虛軟無力的手為他把脈,剛一探脈,麒諾臉色大變。
“你體內的蠱後已經甦醒,為什麼不告訴我?”
“諾兒……我只想讓諾兒無憂無慮,自由來去……我只想看著諾兒,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那樣笑著……諾兒,你信我……”話未說完,蕭天允又是一口鮮血突出,他能感覺心口撕咬的痛。他從未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正義光明的,有太多事情,不知道反而是種解脫,他所做這一切,只是想要給他一片天地,縱使他如今做不到,可他一直在努力的。諾兒,你再等等我……
“別說話了。”說著,麒諾指尖在手腕一劃,一道血痕過後,鮮血從麒諾手腕滴落而下,她毫不猶豫的送到蕭天允口中。玉蟾丸進入她體內不足十二個時辰,不知是否能有效果,這東西既然能壓制情蠱和蠱王,想來對蠱後也是有用的。
已處於迷濛狀態的蕭天允感覺口中絲絲腥甜,原以為是自己口中殘留的血跡,後來才發現,有血不斷湧入自己口內,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忙扭頭想要錯開,卻被麒諾用另一隻手環抱住,禁錮在臂彎中,“別動,就一會兒。”
蕭天允原本還想掙扎,可忽然聽到耳邊傳來陣陣急促的心跳聲,砰、砰、砰,如此有力而急促,昭示著這顆心的主人此時的焦慮和擔憂,他突然安靜了下來,忘記了口中瀰漫的濃濃血腥,有他的,也有她的;忘記了自己心口如萬蟻蝕心的疼痛,他只想靜靜的感受,甚至連自己的呼吸都慢慢不見,他就這樣靜靜的聽著,砰、砰、砰,直到自己的心跳和麒諾的心跳合二為一,就像是他和諾兒也合在了一起。
感覺到懷中這人連呼吸都不聞,麒諾慢慢收回手,蹙眉低頭看,卻見這人正盯著自己發呆,見她看他,虛弱的扯開嘴角一笑,“諾兒,我們的心跳……是一樣的,你看……”
蕭天允就著麒諾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麒諾沒有顧慮自己的傷口,由著他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結實的胸膛上,她放輕自己的呼吸,感受著胸膛內劇烈跳動的心臟,砰、砰,似乎真的與自己的心跳節奏合在了一起。心底隱隱有一絲新奇,世上,怎會有兩人的心跳是如此契合。
“諾兒,我說過,我們是天生一對的。”
“還能開玩笑,就是死不了,我先回去了。”說著,麒諾起身便要離開。她曾經覺得自己很冷靜,可是在今日,她不敢保證她對蕭天允的態度中沒有摻雜對休夢和其他人的怨懟,拿他撒氣,是不理智的。
“諾兒……”蕭天允想要努力拉住麒諾的手,可一動便牽扯自己胸口劇烈疼痛,他的手只來得及抓住麒諾的衣角,還來不及抓緊,她便離開了。
“少爺。”麒諾剛離開,輕風和逐巖立刻現身去扶牆角的蕭天允。剛才那一幕,看得他們揪心,從他們跟隨少爺以來,還從未見過少爺受如此重的傷,也從未見過公主如此對待少爺。他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開口,該說什麼,只能相視搖頭嘆氣。
“給我拿衣服過來。”
“少爺,你還要去武林大會?都傷成這樣了……”
“是啊,少爺,咱不去了,回去休息好嗎?皇上派了大批人馬來抓你回去,你現在這個樣子,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爺被抓,你們閒著吃乾飯?咳咳,少廢話,快點去給我拿衣服。”
“是。”知道自己勸不住,輕風嘆了口氣,一個閃身便消失不見。逐巖伸手為蕭天允脫去染血的外袍,剛準備扔掉,卻被蕭天允一把拽了過去。
“這兒……有諾兒的血……拿回去。”一句話說完像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閉上眼睛抱住衣服靠著牆壁睡了過去。
“少爺……”看他疲憊的睡去,手中還緊緊抓著那件染血的衣服,逐巖只得無語嘆息。感情,真實意見既麻煩,又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麒諾一直站在不遠處的街角,隱藏自己的氣息,看著輕風逐巖出現,看著他抱著那件外袍,說上面有她的血他要留著,看著他難受,臉色疲憊睡去的樣子。麒諾又感受到自己胸口隱隱的疼,如萬蟻蝕心,她彷彿能感知到他方才的痛苦和心疼,直到看到他疲憊睡去,麒諾才扶著牆壁勉強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