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的,劍已刺入……
使刺入的竟不是厲海的背脊,而是樹幹。原來厲海這著竟是誘敵之計,他身法變化之快,簡直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得出的。就在他已快撞上樹幹的那一瞬間,他身子突然縮起,用雙手抱著枝頭,就地一接,掠出了兩三丈。他聽到“陳”的一聲,就知道劍已刺入樹幹。這是很堅實的桐樹。劍身刺入後,絕不可能應手就拔出來,那必需要花些力氣費些時間。厲海若在這剎那間亮出拳腳,韓清就未必能閃逃得開,至少必定來不及把劍拔出來。韓清手中無劍,就沒有如此可怕了。但厲海並沒有這麼樣做,只是遠遠的站在一邊,靜靜的瞧著韓清似乎還在等著他出手。韓清既沒有出手,也沒有拔劍。他卻注意著嵌在樹幹中的劍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笑,道:“你果然有你的取勝之道,果然沒有敗。”
他承認厲海未敗,便無異已承認厲海勝了。韓清號稱“天下第一劍”平生未遇敵人,此刻卻能將勝負之事以一笑置之,這份胸襟,這種氣度確也非常人可及。厲海心裡也不禁暗暗覺得敬佩,肅然道:“在下雖未敗,前輩也未敗。”韓清道:“你若未敗便可算是勝,我若不勝就該算是敗了。因為我們所用的方法不同。”厲海道:“在下萬萬不敢言勝,只因在下也佔了前輩之便。”韓清又笑了笑,道:“其實我也知道,我畢竟是上了你的當。”
他接著道:“我養精蓄銳在這裡等著你,那時我無論精神體力都正在強鋒狀況之中,正如千石之弓引疆待發。”厲海道:“是以在下那時萬萬不敢和前輩交手。”韓清道:“你先和我說話,分散我的神志,再以言詞使我得意。等到我對你有了好感時,鬥志也就漸漸消失。”他淡淡笑道:“你用的正是孫子兵法上的妙策,未交戰之前,先令對方計程車氣一而衰,再而竭,然後再以輕功消耗我的體力,最後再使出輕兵誘敵之計,劍法乃一人敵。你所用的兵法戰略卻為萬人敵,這也難怪你戰無不勝,連石觀音和神水宮主都不是你的對手了。”
厲海摸了摸鼻子垂首笑道:“在下實是慚愧得很……”韓清道;“高手對敵正如兩國交戰,能以計敗我,我也是口服心服的。”厲海嘆了口氣,道:“前輩之胸襟氣度,在下更是五體投地,在下本就沒有和前輩爭長短之意,這一戰實是情非得己。”韓清嘆道:“這實在是我錯怪了你。”他不讓厲海說話搶著道:“現在我也已明白,你絕非那盜劍行刺的人,否則我方一劍失手你就萬萬不肯放過我的。”厲海道:“在下今日前來,只是為了要向前輩解釋,也為的是想觀摹臂摹前輩的劍法,只因總覺得那真正刺客的劍法,出手和前輩有些相似。”韓清動容道:“哦?”厲海道:“我遲早總免不了要和那人一戰,那一戰的勝負關係重大,我萬萬敗不得。是以我才先來觀摹前輩劍法,以作借鑑。”
韓清道:“我也想看看那人的真面目……”厲海沉思著徐徐道:“有前輩在,我想那人是萬萬不會現身的。”韓清道:“為什麼?”
厲海沉吟不語。韓清再追問道:“你難道認為那人和我有什麼關係?”他面上已露出驚疑之色,但厲海還是不肯正面回答他這句話,卻抬起頭四面觀望著,像是對這地方的景色發生了興趣。這是個很幽靜的小園。林本密森卻大多是百年以上的古樹,枝離地至少在五丈以上,藏身之處並不多,屋宇和圍牆都建得特別高,就算是一等一的輕功高手,也很難隨意出入,來去自如。有經驗的夜行人是絕不會輕易闖到這種地方來的。何況住在這裡的,又是天下第一劍客韓清。韓清沉吟著道:“若換了是我,我就未必敢闖到這裡來行刺,除非我早已留下了退路,而且算準了必定可以全身而退。”
他發現塘角還有個小門,四面牆上都爬滿了絆結的綠藤。所以這扇門倒有一大半被掩沒在藤籮中,若不留意,就很難發現。厲海很快的走了過去,道:“難道這就是他的退路?”韓清道:“這扇門平日一直是鎖著的,而且已有多年未曾開。門上的鐵栓都已生了鏽,的確像是多年未曾開啟。但仔細一看,就可發現栓鎖上的鐵鏽有些被刮落在地上而且痕跡很新。”厲海從地上拾起了一片鐵鏽,沉思著道:“這地方是不是經常有人打掃?”
韓清道:“每天都有人打掃,只不過……這兩天……”厲海笑了笑,說道:“這兩天大家都在忙著捉賊,自然就忘了打掃院子所以這些鐵鏽才會留在這裡。”
韓清道;“鐵繡?”厲海道:“這扇門最近一定被人開啟過,所以門栓和鐵鎖上的鏽才會被刮下來。”韓清道:“前天早上沒有人打掃過院子,掃院子的老李做事一向最仔細,他打掃過的地方,落葉都不會留下來。”厲海道:“所以這扇門一定是在老李掃過院子以後才被人開啟的,也許就在前天晚上。”
韓清動容道:“你是說……”厲海道:“我是說那刺客也許就是從這扇門裡溜進來,再從這扇門出去的。”韓清臉色更沉重。揹負著雙手續緩緩蹬著步,沉思道:“此門久已廢棄不用,知道這扇門的人並不多……”厲海輕輕的摸著鼻子,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韓清沉默了很久,才接著道:“那人身手捷健,輕功不弱,儘可高來高去,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扇門呢?”厲海道:“就因為誰也想不到他會從此門出入,所以他才要利用這扇門,悄然而來,全身而退。”
韓清道:“仍現在這扇門又鎖上了。”厲海道:“嗯。”韓清道:“他逃走之後難道還敢回來鎖門。”厲海笑了笑,道;“也許他有把握能避開別人的耳目。”
韓清冷笑道:“難道他認為這裡的人都是瞎子。”厲海道:“也許他有特別的法子。”韓清道:“什麼法子?難道他還會隱身法不成。”
厲海不說話了,卻一直在盯著門上的鎖。然後他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根很長的鐵絲,在鎖孔裡輕輕一挑。只聽“格”的一聲,鎖已開了。
韓清道:“我也知道這種鎖絕對難不倒有經驗的夜行人,只不過聊備一格,以防君子。”厲海笑道:“只可借這世上的君子並不多,小人卻不少。”
韓清也發覺自己失言了,乾咳了兩聲,搶先打開了門,道:“海哥是否想到隔壁因院子瞧瞧。”厲海道;“確有此意,請前輩帶路。”
他似乎對這把生了鏽的鐵鎖很有興趣。居然乘韓清先走出門的時候順手牽羊,將這把鎖藏入懷裡去。只見隔壁這院子也很幽靜。房屋的建也差不多,只不過院中落葉未掃,窗前積塵染紙,顯得有種說不出的荒涼蕭索之意。韓清目光掃過積塵和落葉,面上已有怒容。—無論誰都可以看得出來,這地方至少已有三個月未曾打掃了。厲海心裡暗暗好笑原來韓家莊的奴僕也和別的地方一樣,功夫也只不過做在主人的眼前而已。有風吹過,吹得滿院落葉獵獵的飛舞而起。
厲海道:“這院子是空著的?”韓清又乾咳了兩聲,道:“這裡曾經是牡丹的居處。”
厲海道:“現在呢?”韓清道:“現在?咳咳,因為我潛心武道,一向不過問莊子裡的事情,凡是都是牡丹在操作,所以她就搬到前院去了,這裡反倒是空置了下來....不過牡丹說她偶爾也會回來住,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沒人打掃。”
厲海目光閃動道:“二莊主最近怕也很少住在這裡。”
韓清“哼”了一聲又嘆了口氣。“哼”是表示不滿;嘆氣卻是表示婉惜。就在這時,突聽外面一陣**。有人驚呼著道:“火……馬棚起火。”
韓清雖然沉得住氣,但目中還是射出了怒火冷笑道:“好好,好,前天有人來盜劍,昨天有人來行刺,今天居然有人來放火了,難道費韓清真的老了?”厲海敢緊賠笑道:“秋冬物燥不小心就會有火焰之災,何況馬棚裡又全是稻草……”他嘴裡雖這麼說,其實心裡已明白這是誰的傑作了—“小禿子”。他們見到厲海進來這麼久還無訊息,怎麼肯在外面安安份份的等著。韓清勉強笑了笑,還未說完,突然又有一陣驚呼**之聲傳了過來“廚房也起火了……小心後院,就是那放的火!追。”小禿子放火的技術原來並不十分高明。終是被人發現了行蹤。
厲海暗中嘆了口氣。只見韓清面上已全無半分血色,似乎想自已出馬擊退那縱火的人,又不便將厲海一個人拋下來。往高牆上望過去又可望見閃閃的火苗。厲海心念一閃道:“前輩你只管去照輯火場,在下就在這裡逛逛。”韓清跺了跺腳,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失陪片刻。”
他走了兩步突又回首道:“舍妹若有什麼失禮之處,海哥你用不著對他客氣只管教訓他就是。”厲海微笑著,笑得好像很神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