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怒擊
再生，拋棄一切無可使用的廢棄物。重新生長出完好無損的新肢體。這是所有地球生物都擁有的最根本技能。也是在億萬年漫長的進化歷程中，與大自然搏鬥領會得到的奧妙所在。
雷震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液』、固兩種形態之間的來回轉換。的確屬於再生的一種方式。簡而言之，就是固態身體在遭遇傷害之後，自動變換成為『液』體模式。將所有細胞重新加以組合。從而將之再次強化，再次修復的全過程。
如果雷震有幸看到那份儲存在軍方電腦中的絕密檔案。他一定會驚奇地發現：現在自己的狀態，正是被“莫清”稱之為“化極”的進化階段……
別墅中的老者，靜靜地仰靠在柔軟的躺椅之上。臉上的神情，平淡得如同一塊汪集深厚的池水。只有那雙被黑白暷眸所填充的眼睛裡，偶爾會在旁邊各種電子儀器指示燈的映照下，折『射』出變化莫測的古怪資訊。
衛星監視器的畫面上，清晰地投放出，雷震從『液』化重新轉為人形的全過程。
這樣的場景，老者並不陌生。為了探詢一百九十六號突然出現的各種異化狀態。與之相同的幾段畫面，他曾經反覆研究了無數次。甚至，用定格的方式，以秒鐘為單位一一觀察著。
與之相關的資料，已經整理收集了厚厚一摞。在電腦中所佔的儲存部分也達到相當的比重。然而，每一次測試，每一次觀察，總會給自己喝個始作俑者，帶來截然不同的驚訝與震撼。
從他得知：軍方想要殺光這一地區所有看到變異活屍知情者的時候起。一個異常大膽的計劃，也開始從那顆佈滿白髮的蒼老頭顱中應運而生。
帶有麻醉效果的強效肌肉凝化劑，是對付生化物種的最佳選擇。雖說這種昂貴的『藥』物，代替毒『藥』，用在普通人身上顯得有些奢侈。但是，為了達到實驗的目的。再多的花費，也是值得。
他很清楚：只要在生物能量保持運轉的情況下。單純的戰鬥，**的撕裂或者截斷，對於一百九十六號來說，都是可以不計的可修復傷害。
他也很想知道：在對付內體『藥』『液』注入，對神經及迴圈系統造成根本『性』的破壞之後。一百九十六號是否還能像以往那樣，再次進行自我修復？
同樣的實驗，在提取同類血樣的複製體上，也曾進行過。被注『射』體無一例外當場死亡。
如果，實驗就此終止。或許，再也不會出現後面的故事。
老者自認是一名科學家。也是一個單純只相信資料的現實主義者。他明白，即便是利用相同基因複製的生物，同樣也會產生微小的差異。雖然，這樣的比重在整個人類當中，佔有的比例幾乎可以不計。
從營養『液』中培養出的複製人，與身為母體的一百九十六號之間，究竟有沒有差異？有沒有區別？
他必須得知一切真相……。
當螢幕上雷震的身影，從黃『液』中重新站的那一瞬間。老者已經無法分清，自己腦子裡的意識，究竟是喜悅還是失望。
他很希望一百九十六號能夠繼續存活。畢竟，那是自己最為出『色』的研究成果。
他也同樣希望，雷震能夠在硬化『藥』劑的作用下一命嗚呼。要知道，能夠親手摧毀自己的最強實驗品，同樣是一種力量的象徵。
畢竟，是我創造了他。
因此，殺掉他，是我的權力。更是身為製造者的責任與義務。
科學，正是在不斷的創造與毀滅中得以進化、發展。最終，成為了一切文明的奠基石。
“你這個打不死的小怪物，還真是頑強的可怕啊……”
長嘆聲中，面『色』呆滯的老者，伸手輕輕按下旁邊一隻紅『色』的鈕鍵。口中自嘲般的喃喃道：“既然死不掉……也好。那就以你為核心，執行b計劃吧！天知道維爾根這傢伙說的話，究竟有多大的可信度。安心駛得萬年船。無論任何時候，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只是，一百九十六號為什麼不會死呢？真是奇怪。這麼強大的『藥』劑量……真搞不懂！線粒體變異後的寄生狀態，實在令人驚訝啊……”
站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雷震內心的驚訝，早已變成了無以復加的震撼。
**的再次修復，他早已熟知。令他感到意外的，則是另外一些他曾經見過，卻從未想象過的東西。
身後數米遠的地方，是那些數以千計被殺軍人屍體的對方點。也是帳篷裡突兀的最高隆起。
現在，所有的屍體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團如同巨形橄欖球般的黏狀物質。它的表面，同樣附著有一層浮泛著晶瑩光澤的黃綠之『色』。
黏『液』，佔據了帳篷中央的整個地面。它們如同水銀一般在來回流動、變幻著。很快，這種無序的蔓延，在一種肉眼無法看見的資訊牽引中，逐漸趨於平緩。
資訊的來源，正是雷震大腦中的的思維意識。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產生如此古怪的念頭。
第一眼看到這團黏『液』的時候，雷震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起：當日在昆明城中，自己與林鐘同時被強悍的生化獸所殺。又先後從黏化的細胞之中得以重生的那一幕。
看到類似的場景，自然想起同樣的經歷。這是人類的一種本能記憶思維。
就在這一瞬間，大腦中的意念，以磁場狀態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帳篷。而捆綁在手、足間的磁能激發器，也將這種潛在意識的控制力，揮發到了極限。
亮銀『色』的『液』體中央，開始凸起一個個渾圓形的“泡泡”。它們如同生長在土壤中，吸足了養分的植物苗株。拼命竄升著自己的體積。十公分、二十公分、半米、一米……短短几分鐘，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上，已經赫然凸起了數以千計的條形黃綠『液』柱。
雷震的嘴脣緊閉著。饒是如此，下頜間不斷顫抖的肌肉，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無與倫比的激動。
他記得：當日，林鐘正是以這樣的形態再此重生。並且，一舉獲得了驚人的強悍之力。
顯然，眼前的一幕，正是此前在昆明城中場景的再現。
屍堆中被殺的聯邦軍人，多達千餘。看面前從黏『液』中冒出的凸起，幾乎有著同樣的數量。難道說，所有的這些人。都能再次復活嗎？
答案，只有自己才能找尋……
當林鐘的手掌，輕輕拍擊著肩膀。眼中滿是不解地望著自己的時候。陷入沉思中雷震，這才驟然醒悟：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存在。
上千名身穿聯邦制服的軍人，都在茫然且疑『惑』地觀望著彼此。他們無法理解此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經歷。
如果說，雷震明白的，僅僅只是事情一半真相的話。那麼，躲在別墅地下深處的老者，對於這件事，恐怕才能做出最權威的解釋。
只不過，他同樣也被眼前的畫面所驚訝、震撼……
以他擁有的各種監控裝置，自然能夠分析得出：這上千名復活的軍人身上，帶有雷震黏化細胞的類基因特徵。
也就是說，他們的本質雖然同樣屬於人類。卻已經被打上了與雷震相同的基因烙印。從某種意義上看，他們就是雷震，而雷震也同樣就是他們。
這實在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概念。
雷震的身體，在遭遇巨大傷害的時候，能夠自動『液』化修復。從理論上看，這個時候的他，相當於浸泡在強力修復營養『液』中的核心。重新組合、強化後的細胞，完全能夠在自由流動的狀態下，把自己附帶的特殊症侯，向所有範圍內的異類同伴，進行傳遞、轉化……。
如果，將一隻瀕死的青蛙投入其中。復活後的這隻小動物，在保持自身特殊構造的同時，它也會雷震身上的所有特質。因為，在細胞的強行轉化之下，它的思維概念與身體基因，已經被迫接受了傳承。從這一概念上看，青蛙，就是雷震的附生體。而雷震，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青蛙的控制者。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變異後的線粒體所造成。
當然，其中也少不了雷震自己那強大到可怕的思維意念的功勞。如果不是他本能地想到林鐘當初復活的景象，感應腦波的黏『液』，也不可能在這種純粹的能量命令下，迅速改換模擬的形態。將所有死亡的軍人再次復活。
這時候，老者注意到：監控影象的正下方，還有著一行用小號字型標註的提示。定神看時，他只能搖頭、苦笑……
那是一句極其拗口的專業術語。
用通俗的話解釋：這些復活的軍人，其實並沒有完全死亡。至少，躺在屍堆當中的他們，大腦仍舊保持著趨於深度昏『迷』的僵直狀態。
“……真是想不到。偶然的意外，竟然能夠變換出如此的結果啊……”
老者的感慨，並非無的放矢。
想當初，正是自己建議軍方使用帶有強效麻醉作用的肌肉凝固劑，對付基地中留守的全部士兵。為的，也僅僅只是想要從雷震身上，獲取必要的實驗資料。
誰能想到，這些肌肉完全硬化導致死亡的軍人。大腦竟然還處於瀕死的睡眠狀態。用純醫學的概念解釋：“只有大腦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如果時間能夠推後一個小時、半小時、甚至十幾分鍾。那麼，陷入深度昏『迷』中的他們，必死無疑。
雷震身體的『液』化實在太及時了。不僅救了他自己，而且，更把所有已經跨入鬼門關的人們，全部拉了回來。這與當日林鐘身體重傷卻大腦完好的一幕，完全一樣。
意外……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以“意外”二字一概而括……
唯一令老者覺得無法解釋的，就是從獵殺者身上獲取，一直留存在雷震體內的黏化細胞。按照正常的情況，這種擁有再生效果的生命體，是絕對不可能擁有如此強悍作用的啊！
一條蚯蚓，被切割成數段。加以時日，傷殘的它，同樣能夠繼續存活。
從本質來看，蚯蚓為細胞所構成。人類身體的最基本單元，仍是如此。如果把時間向著地球的起源一直反推。那麼，無論蚯蚓或者人類，其本來的面目，不過只是一個個簡單的細胞。
細胞依靠分裂繁衍自己的種群。這同樣也是再生修復的一種方式。互比類證—人類，也能再生……
望著面前這千餘名復活者。雷震沒說一句話。他知道：這些人與林鐘一樣，都能領會並且服從自己的命令。
這是一種在基因轉換過程中，形成的類比主從關係。從嚴格意義上看，自己就是他們的母體。作為同種細胞的共有個體，服從母體的命令，這已經是在地球生物界中延續無數時間的默守規律。
服從與控制，需要強大的思維意識。以雷震目前的進化階級。控制這些個體，似乎已經達到了極限。
饒是如此，在他的內心，卻沒有絲毫的喜悅。相反，一種無法遏制的憤怒，徹底填充了他的整個思維空間。
“那些混蛋，居然想要殺人滅口……既然你們要我死，我也不會讓你們好活—”
想到這裡，雷震快步走出帳篷。從碼整合小山一般的軍用物資箱中。翻找出一具tst900式單兵防空導彈。完成填裝口，將之穩穩地靠架在肩上。把瞄準鏡中那片用黑『色』數字勾畫而出的死亡之域，牢牢對準了東面那片暗淡的天空。
在他的身後，上千名復活的軍人，面無表情地在走出帳篷。在堆積著各種物資的廣場上忙碌著。有的，與雷震一樣，『操』握著輕巧的單兵防空火箭。有的，跳上附近的裝甲運兵車。將頂蓋上架放的大口徑機槍豎立直對天空。還有的，則衝進旁邊的倉庫，合力推出幾架四聯裝電能防空速『射』炮……。頃刻之間，整個防線四周，已經變成了一張佈滿利牙，耐心等侯著空中獵物自動上鉤的掠食之口。
雷震記得，少校曾經說過：軍部會使用空襲的方法，將這一地區從地圖上徹底抹去。
數百枚防空導彈、十數挺高『射』機槍、加上火力強勁的防空炮。想要打下幾架毫無防備的轟炸機，足夠了。
兩個微小的黑點，從遠處的天邊慢慢接近。就在人們充滿仇恨的目光中，逐漸擴大成團、延續放大顯示出自己本來的面目。
“給我殺！整死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狗雜種—”
一聲令下，在無數的咒罵與怒喝中。密集的飛彈與拖拽著昂長尾煙的火箭，從地面騰空而起。形成一道綿密嚴實的恐怖之網。將兩架彷彿悶頭蒼蠅般的戰機，徹底裹入其中。在暗淡的天幕下，炸開兩朵燦爛的死亡之花。
斜扛著肩頭微燙的發『射』筒，滿面怒殺之『色』的雷震，緩緩轉過了身。用無比猙獰的神情，死死盯視著眼前所有的人。
“我不會給你們任何承諾。老子也不是什麼所謂的救世主。我只想活，只想好好的，認真的活下去。我不勉強你們一定要成為什麼該死的追隨者。我需要的，只是跟我一樣，有著相同目標的人。記住！只有活著，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希望—”
沒有人回答，更沒有人說話。
有的，僅僅只是人們眼中的認同。以及埋藏在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憤怒、仇恨、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