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突出
就在人們衝出城市邊沿的一剎那，揮舞著兩條巨大觸手的“鞭苔者”身影，幾乎同時從藏身的廢墟背後閃掠而出。死死擋在了跟前。
“衝出去！儘量避開它的攻擊，不要纏鬥—”
雷震一聲怒吼，從肘部分出兩柄鋒利的骨刃。略一蹲身，便朝著“鞭苔者”的下身狠狠劈去。
他並不指望能夠一刀斃命。
他也知道，這絕不可能。
畢竟，對手的速度，超過自己太多。
他只希望，自己的動作，能夠在正面方向對這頭怪物造成一定的威脅。並且將大部分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智龍as728”說過，不用擔心“鞭苔者”。它會處理……
一臺老舊不堪，沒有實際形體的智慧電腦，究竟能夠發揮多大的作用？
這個問題，連他自己也沒有太大把握。
但是不管怎麼樣，這是一個機會。值得一賭的機會。
總不能永遠待在紅區等死。
“鞭苔者”也永遠不會放棄對自己的追殺。
至於製造它的神祕人，更是不會好心到解除這種相互間的敵對關係。他所要求的，本來就是戰鬥中彼此的資料。至於死傷，根本不會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一臺能夠使用腦波交流的舊電腦，想來，應該會有些外人所不知的力量吧……
“嗖—”
就在雷震的刀鋒，與“鞭苔者”揮舞的觸手即將相接的一剎那。突然，一道熾熱的淡『色』白光從天而降。把高大的人形怪物活活貫穿。
所有人都楞住了。呆呆站在原地。大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身材高大的“鞭苔者”，從頭部往下，已經顯出一個與地面垂直的圓柱。就在這個直徑約莫十餘公分的孔洞之中，正在散發出“噝噝”作響的熱氣。外部傷口的邊緣，完全焦黑碳化。劇烈的高溫，把蘊含在其中的所有『液』體全部燒濁滾燙、蒸發……
強悍的生化怪物，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當場身死。
“激……是鐳射……”
施然快步上前，檢視著死亡變異體的傷處。艱難地乾嚥幾口，用顫抖的語氣說道：“攻擊位置選擇得太好了。直接命中大腦，中樞神經……徹底粉碎……”
雷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起臂端的骨刃，仰面望著昏黃的天空。緊緊咬住自己的下脣。
顯然，這是一束來自太空的高能鐳射。
將武器平臺佈置在環繞地球的宇宙軌道，利用計算機進行位置鎖定後攻擊。這是人類進入太空戰爭時代的最顯著標志。
從遙遠地太空，對地面渺如螞蟻的目標發動攻擊。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不過，基於有計算機的輔助運算，擁有龐大武備的國家，想要做到這一點卻也不難。
在鐳射三十萬公里的可怕秒速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做出迴避反應。在這種人類製造的可怕武器面前，唯一的能夠用作對應的，就是擁有比它更加敏捷的速度。
如果人類的動作能夠超越光線，那麼……
雷震的心裡，充滿了無比的震撼。
在激光面前，強如“鞭苔者”這樣的存在。根本不堪一擊。
如果是神祕人，或者地球聯邦擁有這樣的武器。那麼，理所當然。
一臺幾個世紀前，由一個已經毀滅國家制造的老舊電腦。居然也能呼叫宇宙鐳射……這已經超出了他所能夠理解的正常概念。
“智龍as728”的背後，究竟還隱藏有多少祕密？
它究竟想要告訴自己什麼呢？
在一座風蝕嚴重的沙丘面前，一直引導著雷震前進的能量波段，終於停了下來。
望著眼前這片殘斷的積丘。他只覺得自己的雙手正在發抖。一種難以言語的恐懼，瞬間瀰漫了他的全身。
雷震並不怯懦。可是，自己看到的一切，卻使他不得不產生這種負面的情緒。
這段沙丘，實在太熟悉了。
他知道，就在丘體背面的地方。隱藏著一隻小小的環狀鈕鎖。
這其實根本算不上什麼祕密。不僅僅是自己，所有“子體”都知道它的存在。
因為，這裡，就是當日李翰引領軍人們而來，在荒漠中找到的地下避難所的入口。
“智龍as728”把自己帶到這裡，究竟想幹什麼？
“開啟它—”
大腦中殘存的外來意識釋出的交流資訊，冰冷無比。
雷震沒有抗拒。依言拉開氣壓閥，將通往地下的入口，赫然顯『露』在人們眼前。
避難所中，還有著十名留守的“子體”。
“你要帶我來的，就是這兒嗎？”
望著空曠冰冷的地下建築，雷震不禁有些疑『惑』。
“智龍as728”沒有回答。只是引導著他，快步走到避難所的盡頭。在一堵高大的水泥壁前，站下了腳步。
“開啟它—”
電腦的資訊，堅決且不容質疑。
“開啟？怎麼打？這可是一堵牆啊—”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智龍as728”的回答冷漠無比：“如果連這點要求都辦不到。只能說明你的無能。”
用鋼釺鑿，用鐵銑撬，安裝經過精確計算的炸彈……所有方法使用過後，堅固無比的水泥牆壁上，終於顯『露』出一個約夠一人進出的拗黑深洞。
擦了一把額角滲出的冷汗，雷震心裡，隱隱冒出一絲奇怪的念想。
這個洞口，應該早在避難所建立以前就已經存在。
也就是說，它的歷史，應該比這座防禦建築本身還要久遠得多。
它是何人所造？
它的另外一端，會通向哪裡？
還有，為什麼當初建造避難所的人們，竟然會忽略如此醒目的東西？
“進去—”
電腦的催促，應該就是謎底的所在吧？
用一捆結實的繩索緊緊縛住身體，緩緩向下捶行。伸手觸及堅硬的洞壁，指間總會傳來陣陣略帶『潮』溼的冰冷。
洞『穴』很深。十餘分鐘過去了，身在其中的雷震，仍然沒有看到腳下出現任何物體。似乎，那裡根本就是一個無底的深淵。是通往地獄的黃泉之路……
一種無比難受的窒息感，開始逐漸佔據著他的思維。
洞中缺氧，但是被黏化細胞寄生的雷震，卻並不需要消耗太多的氧氣。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狀況，純粹出於心理作用。
無論任何未知的事物，對於人類，都有著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懼。
“噗通—”
當腳下猛然站穩，鞋底終於接觸到堅實地面的那一刻。雷震全身的衣服，已經汗溼。
“天！這，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緊跟其後順序墜下的林鐘，高高舉起手中的冷光照『射』器。眼中滿是無法置信的激動與震撼。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傳說中的天堂。或者，是另外一個地獄……”
雷震木然地望著眼前的場景，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儘可能平穩的語調命令道：“所有人小心，跟上我。千萬不要『迷』失方向。”
這樣說，絕對必要。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龐大無比的城市。
沒錯，的確是一座城市。一座真正的，埋藏在地底的古代城市。
這裡有街道，有樓房，有一切應該出現在人類世界的建築物。
“國美”電器售賣店、“李寧”系列品牌運動服裝店、“王府井”倉儲超市、聯邦第二州立醫院……
一塊塊懸掛在街道兩旁樓房上端的廣告牌，已經落滿了灰塵。表面原本光滑的字型，也已經變黑腐朽。甚至就連其中鑲嵌的金屬條塊，也在嚴重的鏽蝕作用下，徹底變成一團團散碎的鐵渣。
交叉間隔在各幢樓房間的道路中央，橫七豎八地停靠著數以百計的廢棄車輛。厚厚的蒙塵使它們早已失去了原來的顏『色』。只有用手重重撫開其表面數公分後的積垢，才能多少從中分辨出一點點曾經的面目。
在一間掛有碩大變體“m”字樣的房屋前，雷震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這裡，他很熟悉。
不僅是他，任何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類，對於這裡同樣不會感到陌生。
麥當勞，風靡全球的美式快餐店。
用明亮黃漆塗刷過的門壁上，已經斑駁『露』出了無數骯髒的黑點。『潮』溼的地下環境，使得塑膠製成的硬質座椅上，長出了一層厚厚的灰綠黴斑。至於夾雜其中，用金屬架子支撐而起的木頭桌面。則早已有被腐蝕得只剩下一個空殼。隨便用手輕輕一戳，便會如同鬆散的鋸末，轟然粉碎開來。
橫列於前的櫃檯上，一樣擺放在玻璃展示臺裡的東西，引起了雷震的注意。
那是一隻不過拳頭大小，遍體棕黑，可愛逗人的玩具熊。
也許是因為放置在櫃檯內部的緣故吧！玩具熊沒有像其它物件那樣，滿是積灰與髒塵。相比之下，卻也顯得略為乾淨一些。只是捏在手上，已經打結變硬的軟『毛』，感覺有些扎人。
閉上雙眼，雷震似乎能夠感受到：就在這間孩子們最為喜愛的餐廳裡。他們是何等的歡躍，何等快樂，何等興奮地玩鬧著、追逐著……
“這裡是哪兒？這裡，是什麼地方—”
忽然，猛地睜開眼睛的他，緊捏雙拳，望著充滿沉腐氣息的陰暗穹頂，驟然厲聲暴喝道：“說啊！告訴我！這座城市，究竟是什麼地方？”
“其實，就算我不說，你也一樣會知道。”
飄『蕩』在空中的能量波，彷彿一個從遠古地底走來的幽靈。也許是察覺到對方內心深處難以抑制的驚怒。“智龍as728”所發出的能量感應，多少也帶有那麼一點點稍能辨及的猶豫。
“這裡，就是武安。”
“武安？這，這怎麼可能？”
聽到這裡，雷震臉上不禁顯出一絲『迷』『惑』：“那座城市，不是應該在地面上嗎？而且，還是遭到核彈攻擊後，輻『射』嚴重的紅區。怎麼會……”
“你說的沒錯！”
電腦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思維：“那也是武安。卻不是根本意義上原來的武安。確切地說，那不過是人類根據以前的世界地圖，在武安城市的原址上，重新建立而起的一座新城。至於真正的武安，則已經被埋入地底。 成為亟待後人發掘的歷史文物。”
“這，這不可能—”
“千真萬確—”
電腦殘酷無情的語言，打破了雷震腦子裡最後的幻想：“這裡，才是前代人類文明的真正所在。確切地說，只有在這一地底層面上存在的廢棄城市，才是現在世界存在的基礎。”
“等等！”
聽到這裡，雷震只覺得渾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顫抖：“你的意思是……像這樣存在於地下，徹底廢棄的城市……不，不止一座？”
“不錯！看來，你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愚蠢。”
“但是，為什麼城市會沉入地下？而不是像其它古代遺蹟那樣，殘留於地表呢？”
“這正是我之所以要引導你來到這裡的原因。耐心點，很快，你就會知道所有的謎底……”
在一幢如同倒置蛋殼般的拱圓形狀建築前，一行人停下了腳步。
“智龍as728”的引導能量，也在這個時候，從雷震的思維感應中徹底消失。
不過，另外一股新的，更加強大的能量，也從建築的中央驟然散發出來。它是如此的溫和，如此的混厚。以至於所有身在此處的“子體”，無一例外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就在眾人為之驚歎已的時候，隨著一陣嘈雜的機械運轉聲，建築底部的地面上，赫然顯『露』出一條方形的通道。
雷震沒有猶豫，直接跨步邁下了黑『色』的階梯。
通道，並不長。依靠手中的冷光照『射』器，卻也能夠勉強看清路面。
在一間略成圓狀的門壁前，陰暗的通道，也達到了頂端。
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卻是一臺佔地約有數個平米，體積龐大的古怪機械。
從外觀上看，應該是一臺電腦。
但是，人們卻從未見過這樣的電腦。
因為……它實在……太舊了。
“你……就是“智龍as728”的本體？”
望著眼前遍體閃爍著各種燈光的機器，雷震小心翼翼地發出一道帶有詢問『性』質的能量波。
“當然！”
與之前在地面城市裡交流的方式一樣，“智as728”同樣採用螢幕顯示的方法。把自己所要表『露』的意圖，用字元展示在諸人面前。
“現在，你能告訴我關於這裡所有的祕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