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生貨
“好又來“，是紅月城中規模最大的餐廳。也是城中居民最喜歡聚集的地方之一。
麵餅雖然可以果腹。可是滋味兒卻實在淡寡。用手上那一點點數量不多的黃金首飾，換得一塊新鮮的人肉。也是一種困頓生活中，尤為不錯的調劑吧！
當雷震一行人走進餐館大門的時候。呆坐其中的兩名招待，立刻臉上堆滿笑容迎了上來。
望著這間所謂的“餐館“。雷震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非常古怪的念頭。
他覺得：自己似乎是來到了一家傳說中專門殘殺顧客的食人魔窟。
餐館的門壁，是用兩米多高木頭尖樁並排打成。上面的一些鐵釘掛鉤上，還赫然釘著十數個面目猙獰的死者頭骨。
這些頭骨的形狀非常怪異。它們的頂端，無一例外都被平平削去了一層。
雷震知道，這是死者腦漿被取食的後果……
“幾位想用點什麼？“
一名膀大腰圓，混身泛著油『色』的堂倌汕笑著。取下搭在肩頭那塊髒裡八幾的抹布，使勁兒擦了擦幾人面前滿是蟲蛀洞眼的破木桌。
“你這兒，都有些什麼可吃的？”
雷震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小店雖說不大，所賣的吃食倒也品種其全。不是我誇口，出了這個門，你到別家瞧瞧，肯定嘗不到小店這裡的鮮。”
肥胖堂倌的臉上，笑得如同一朵燦爛的**：“您幾位是想吃點鮮肉？還是想就著油葷下點面？或者，要不要來點剛到的生貨？”
“哦？”
雷震淡淡地應道：“都是些什麼呢？說來聽聽！”
“如果您要鮮肉，我這兒有昨天剛剛宰下的兩隻“嫩人羊”。渾身都是花糕一般的好肥肉。如果你覺得太嫩沒嚼頭，別的“人牛”、“人豬”，小店也有。不過，就是不太新鮮，都用鹽醃過……”
“人羊？”
雷震有些不解：“那是什麼東西？”
“呵呵！看來您幾位都是第一次光顧吧！”
說著，胖堂倌臉上的笑意越發濃厚：“所謂“人牛”、“人羊”、“人豬”。那是以年齡劃分的肉貨。一般來說，五十歲以上的肉貨，滋味一般，肉質較粗。稱之為“人牛”。五十至二十左右的，體內脂肪較多，味道也相對鮮美一些。叫做“人豬”。而那十九歲以下的小肉貨，肉味兒最為香美，油水也足。自然叫做“人羊”。不瞞您說，這越是幼小的“人羊”，味道兒越是鮮得緊。現殺活吃，切片蘸料的話，那滋味兒……嘖嘖……”
說著，堂倌的眼睛，還不時朝著坐在索森旁邊的孩子身上一陣『亂』瞟。
“那麼，你所說的生貨，又是什麼呢？”
“嘿嘿嘿嘿！幾位爺，你們究竟想吃什麼呢？或者，只是想來拿我開心？”
也許是半天不見對方點菜。胖堂倌臉上的笑意顯得有些猙獰。問話，也答非所問。
“接著—”
見狀，雷震淡淡一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拆分封的“紅塔山”，取出一支遞過。頓時，面『色』不善的胖堂倌臉上，先是稍稍一楞。繼而很快恢復了原來的笑意。而且，笑得越發顯得糜爛……
“幾位若是想見識一下生貨，請隨我來。”
穿過一片被油煙薰得烏黑的過道，在後院一間陰暗的小屋子裡。雷震終於看到了對方口中所說的“生貨”。
那是兩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用繩索反綁在木柱上的年輕女孩。
她們身上的衣物已經被全部剝去。赤『裸』的身體在拗黑的房間裡，顯得是那樣戧眼、慘白。
望見胖子領著一行人進來。口中被一根皮帶死死勒緊的女孩，眼中只流『露』出一絲驚慌與絕望。甚至，還有無邊的恐懼。
“這就是“生貨”。最新鮮的“生貨”。您瞧瞧這肉，多嫩。一掐就出水。不是我誇口，就算走遍整個紅月城，您也再找不出比這更好的鮮肉。”
說著，滿臉堆笑的胖堂倌伸出自己肥乎乎的手，使勁兒捏了一把女孩豐滿的『乳』房。吃痛不已她，頓時引起身體一陣抽搐。
“怎麼，你們平時，就吃這個嗎？”
見狀，雷震不由得看了看旁邊的索森。
“說實話……吃是吃過幾次。但是，像這種新鮮的“生貨”……價格實在太過於昂貴了……”
『舔』了『舔』略微發乾的嘴脣，索森的臉上，倒也顯出幾分飢『色』。
吃人，在黃區算不上什麼新鮮事。相反，在人多糧少的各個大型居城裡，新鮮人肉的價格，卻也高得嚇人。總體來說，粗麵餅子與人肉的兌換比例，約莫在三一左右。
城內，是禁止殺人的。想要獲得新鮮的肉源，只能離開城市，到野外去尋找落單的流浪者。
當然，殺人與被殺，永遠都是相輔相成的共同體。也就是說，如果你是一名人肉餐館的老闆，外出尋找“貨源”的時候，必須最為留神的，就是城中是否有人尾隨其後。搶先下手，割下你的腦袋。讓你反倒成為新鮮的肉貨。
城外殺人，不在防衛軍的管轄範圍。愛殺多少，能殺多少，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當然，如果你能力不濟反被對方所殺。凶手同樣不會遭到任何制裁。
駐紮城市的時候，索森也曾夥同手下，擊殺過幾個過往的陌生“肉貨”。從中分得條把大腿、胳膊。這些東西帶回家來，加點乾麵餅子熬作一鍋。對於久不知肉味兒的人們來說，實在是一種難得的享受。
望著屋中被縛的女孩，索森只覺得自己的口水正在不由自主地往上『亂』湧。
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上一次吃肉，究竟是什麼時候。
這個女孩很年輕。肌膚白裡透紅，咬在嘴裡，一定入口即化……就算人多肉少，弄上幾根骨頭回家煮煮也好啊。
“爸爸……我，我餓……”
那是自己的兒子在說話。他正餓得發慌……
“先來五十斤嚐嚐—”
望著滿面企求的女孩。面『色』冰冷的雷震，嘴角忽然『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動作，快點兒。別讓我們等得太久！”
“好咧—”
光頭胖堂倌喜顛顛地小跑入屋，『摸』出一把鋒利的尖刀。正待下手，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而問道：“不知幾位都喜歡吃什麼部位？或者，喜歡生蘸？還是紅燒？清燉？或者燜煮？”
“每樣都來上一點兒嚐嚐！”
雷震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動作快點，我們都餓了……”
半小時後，一盤切得極薄的肉片，連同一碟乾製的辣椒鹽末，已經端到了桌上。
雷震提起筷子，夾上一片，對著不遠處的燈光細細端詳著。
肉，切得很薄。如同蟬翼，紋理文明。
看得出，這店裡的廚師刀功不錯。
蘸上一點鹽末，將肉片塞入口中慢慢咀嚼。一股鮮甜的滋味兒，頓時從牙齒的碰觸點，瀰漫了整個口腔。
“不錯，味道的確不錯……”
所有的人都在放口大啖，沒人會認為自己這樣做有失道德。畢竟，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完整的社會。想要活下去，吃人，不過是其中必要的手段罷了。
用瓦罐盛上桌的紅燒肉塊，在燈下顯出一股誘人的濃香。一筷下去，油水四溢，令人不禁食指大動。
索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他只明白一件事情：如果自己下手慢一點點，剛剛端上桌的肉，頃刻之間便會盆底朝天。
“路上的事情，多有得罪了。這頓飯，就當是對你的陪禮。”
忽然，從雷震口中淡淡地冒出一句，聽在索森耳中，只使得他連連擺手推謝不已。
“不過，有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
“哦？是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
“如果，這盆裡的肉，不是被綁在柱子上的那女孩。而是你自己的兒子。嘿嘿嘿嘿！你還會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大口『亂』嚼嗎？”
怔怔地望著面帶冷笑的雷震，又看了看盆中所剩不多的肉。索森忽然覺得：自己的胃裡，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噁心。似乎剛剛吞下去的那些肉，正在肚子裡來回翻滾，拼命躍動。攪擾得自己再也無法感受到其中的鮮美……
“哇—”
看著旁邊緊捂胸口，面『色』鐵青對地嘔吐的索森。雷震不過淡淡一笑。隨手又將一塊薄薄的肉片扔進了嘴裡。
“這樣的心理素質，也配稱作軍人……哼！哼！哼……”
兩包“紅塔山”香菸當作飯錢。這要換在和平時期，恐怕是任何人都不會相信的事情。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奇妙。當雷震把疊成一摞的香菸，遞到光頭堂倌手上的時候。對方那張不知是被汗水還是人油浸透的臉上，『露』出的，卻是無比驚喜、無比快意地媚笑。
在紅月城中，兩包香菸，足以買到雙倍的“肉貨”……
也許是處於好奇的緣故吧！臨走之前，雷震忽然想要再看看那個被綁在屋後的女孩。
人，已經不在了。
確切地說，留在房柱上的，僅僅只有一顆雙目圓睜，脣邊留有一絲血痕的蒼白人頭。
從頸部以下，女孩的身體只剩下了光禿的骨架。以及散『亂』在地面棉軟的臟器。就在旁邊已經被血歲浸透的木製案板上，還零『亂』地扔放著幾根被剔得精光的手足骨頭。
“嘿嘿嘿嘿！這些下水貨，喜歡吃的人，還是很多的……尤其是這腦袋裡的白漿，兌點作料進去，滋味兒倒也不錯……”
面對雷震的質疑，滿面油光的胖堂倌諂笑著應和著。
裡屋的柱子上，還綁有另外一個女孩。
不過，看她的模樣，似乎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神智。變得有些顛狂。
親眼看到一個大活人，在面前被活活剔成骨頭。再想想接下來自己也可能會遭到同樣的命運……這樣事情，換了任何人恐怕都會當場發瘋。
看著斜靠在木柱上半死不活的她，雷震輕輕地搖了搖頭。隨即信步走出了餐館大門。
他完全有實力救下這個女孩。其價值，也不過區區兩包曾經廉價的紙菸。
但是，他並不想這麼做。
即便救了她，又能怎麼樣？
她能做什麼呢？
能夠成為一名強悍的殺手？
能夠幫助自己獲得更多的資源？
或者，能夠成為值得依靠的臂膀？
都不行。任何一樣，她都不可能。
黃區，是一個現實的世界。
想要在這裡生存的唯一法則：就是弱肉強食。
這裡極其缺乏食物。任何有食用價值的東西，都不會被飢餓的人們所放過。
買下她的意義，等同於買下一頭新鮮的，能夠隨吃隨殺的“人豬”。
雷震也需要食物。只不過，目前還沒有大量購買的必要。
半路劫獲的香菸，身上還帶有許多。足夠在這紅月城中耗用不少時日。
與曾經的世界相比，這座新建的人類城市，根本算不上什麼舒服的居住地。更不要說是什麼在這裡旅遊休假之類……
可是，雷震卻決定：與手下隨同至此的幾十名“子體”一起，在紅月城中一直呆下去。
他明白：這種所謂的“休息”，其實維持不了多久……
果然不出所料，兩天後的下午，當他們再次光臨“好又來”餐館的時候。最裡面的位子上，已經坐有一名熟悉的顧客。
“能不能，和你單獨談談？”
說話的人是姜原。也是紅月城中的最高行政總監。
對方的要求，其實正是雷震內心所想的結果。於是，一間幽靜的小屋，將兩人與嘈雜的外間徹底隔絕。
“說吧！你想談什麼？”
雷震若無其事地『摸』出一根香菸點上。
“如果我記得不錯。你似乎曾經說過：你們，是一群僱傭兵？”
姜原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顯然略帶有幾分難以察覺的焦急與慌『亂』。
雷震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不，應該說，幫紅月城一個忙？”
“幫忙？嘿嘿嘿嘿！你找錯人了吧？”
雷震肆無忌憚地譏笑道：“你剛才還說過，我們是一群僱傭兵。怎麼轉過頭來就叫我們幫忙？念在是頭一次打交道，我就不再談扯這個話題。不過你最好記住：傭兵與僱主之間，永遠都是等價的僱傭關係。也就是說，你花錢，我們出力。絕對不可能有白白幫忙而沒有分毫收益的事情。抱歉！我們是傭兵，而不是古代傳說中具有無私奉獻精神的偉人雷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