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臺直播這個畫面,原來是想弘揚主旋律,報道拆遷現場熱火朝天工作畫面的,沒有想到出現瞭如此的一幕?但是,直播既然開始了,沒法停止,
這時,旁白的播音員就叉入了現場解說:“棚戶區改造工程開始後,西市場居民都是高高興興簽訂了拆遷協議的。他們見到昔日的棚戶房被推倒,一個個也都是歡欣鼓舞。
“沒有想到,一向在西市場作惡多端的黑牛頭又出現了。據棚戶區改造指揮部調查,他開辦的‘桑拿屋’屬於非法建築,理應在被剷除之列……
“面對這種情況,區拆遷辦和社群早就通知黑牛頭立刻搬家,否則就會被強制執行拆遷,但是,這個人並不聽從社群的規勸,反而走上了暴力抗法的不歸之路……”
就在解說員的話稍微停頓的工夫,電視上情況急轉直下了:黑牛頭大概是被逼急了,看到剷車司機沒有停車的樣子,就揮起菜刀,朝剷車的司機室砸了過去,司機室的玻璃嘩啦啦被砸碎,那輛轟隆隆的剷車立刻停下了。
剷車一停,立刻就有幾個城管隊員衝上去,將黑牛頭按在了地上。黑牛頭不服氣,嘴裡好像是罵罵咧咧的,但是,畢竟是惡虎不抵群狼,不一會兒,他就被押上了後面城管的執法車。
“這些城管,是哪兒的?”霍帥覺得有意思,這些城管隊員,自己怎麼沒有見過面呢?
“他們是一中隊的。”旁邊的大黑驢告訴他,“你注意開大剷車的那個人沒有?他外號叫大洋馬,是一中隊一小隊的隊長。”
“一中隊?周大隊開會,我怎麼沒見過他們參加會議呢?”霍帥聽到一中隊這個事兒,頓時懵了,自己來到城管大隊,就只知道城管有個二中隊,可是那一中隊、三中隊……他們在哪兒?從來就沒有聽說過。
“哈哈,這一中隊就是青城區的老城管。本來,我們這直屬中隊應該是一中隊,他們是二中隊;可是那些老城管隊員忌諱這個‘二’,非要與我們爭‘一’,這不,周大隊就滿足了他們的要求,將他們編為一中隊,我們直屬隊就成了二中隊了。”
“那麼,我們的職能,與他們有衝突嗎?”霍帥就想起上一次西市場挑戰黑牛幫,是由二中隊出面的,今天的事,怎麼又是一中隊出面了呢?
“原則上,一中隊負責青城老城區的管理,我們負責新城區管理。但是,那些老城管自恃資格老,經驗多,常常是好事他們搶著幹;難啃的骨頭卻是交給我們衝鋒陷陣。
“媽的,欺負人呢!還好,今天的事,他們總算是親自出面,沒有推諉到我們這兒來,否則,就是你霍隊帶領我們出現場了。哈哈!”
“哦,看來這幫傢伙好象夠猛的。不虧為老城管呢!尤其是開大剷車的那個大洋馬……”霍帥這才想起剛才大黑驢說的大洋馬,心裡好笑:他是大洋馬,你是大黑驢,兩個人都是一小隊長,簡直是一對哥們兒!
“霍隊,我和他可不一樣。”大黑驢好像是察覺到霍帥把自己與大洋馬聯絡到一起了,立刻分辨說:“大洋馬雖然也能打能拼,但是他人品不好。
“他們弟兄分家時,他覺得父親偏袒其他的弟兄,竟然會揮起拳頭,把他父親的牙打掉了。為這,人們都瞧不起他,說他不孝,沒有人願意和他交往。”
“是啊,連父親都敢打的人,怎麼會對朋友好?”霍帥嘴裡贊同著大黑驢的話,心裡卻想著另一個事兒:周杰理今天不讓二中隊出現場,分明是儲存實力,養精蓄銳;
等到北市場那兒強制拆遷時,再讓二中隊出手,那樣的話,他的城管隊伍就會在老爸面前露一手!
另外,今天是強制拆遷的第一次,周杰理把首秀的機會讓給一中隊,也許是他與對方妥協的產物,或許是他的一招謀略呢!
透過這個情況,霍帥隨即就感覺到:城管大隊並非鐵板一塊。那些青城區的老城管,分明就是與周杰理分庭抗禮,不聽他這個大隊長指揮調遣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明白為什麼周杰理要討好自己為他賣命了。他這樣子,分明就是培植自己的勢力,為將來把那些老城管淘汰掉而做思想準備呢。
可惜,現在的行政管理體制是市、區兩級政府行政分權、財政分灶的管理體制。市政府再厲害,也不能干涉區裡的內政。
因為,區裡有自己的區委、區人大、區政協一套領導班子,如果市政府把手伸的太長,那些人便要仗著區裡掌管市人大代表的權力,在市人代會上對市政府的工作投反對票了。
所以,即使是周杰理飛揚跋扈,即使是他心裡想一手遮天,他也難以達到號令指揮全市城管的程度。
電視直播畫面以黑牛頭被制服而結束了,隊員們重新回到撲克牌桌子上,開始了*大戰。以往,霍帥總要批評他們幾句話:年紀輕輕的,不好好的看看新聞,學點知識,怎麼就知道玩兒呢?可是,今天,他沒有那個心情了。
城管隊員,說好聽的是城市秩序的管理者,說難聽的,就是一幫亡命徒,警察不便於管理的事,政府就讓他們出面。
過格了,違法了,市政府官員會躲避到後面,讓這些人為他們買單、頂罪。如果不出意外,他們就只能以臨時工的身份討口飯吃。這樣的一個群體,你怎麼能指望他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
到了午飯時間,霍帥來到食堂裡,就見到春梅頻頻向自己遞眼色。或許是她要想與自己說什麼事吧?霍帥就留意她的舉動。果然不出所料,吃飯之後,春梅就向霍帥瞟來一眼,隨後腦袋瓜子往樓上的辦公室示意。
霍帥就知道她要讓自己去周杰理的辦公室。因為周杰理中午回家吃飯,利用這個時間說事情比較方便。
“霍隊,你要攤上事兒了!”一進門,春梅就坦率地告訴他。
“事兒?什麼事兒?”霍帥一下子沒聽清楚,他以為是周杰理要整治他的事呢。
“當然是出頭露面,衝鋒陷陣的大事兒!”春梅毫無疑問地說道:“上午你回去之後,市裡馬上給周大隊來了電話,讓他去棚戶區改造工程指揮部參加會議。開會回來,他就說:
“北市場棚戶區改造的拆遷很不順利;那些沒有產權證的人家,不但不簽訂協議書,還委託省律師事務所的人代寫了上訪信給省信訪辦。
“為了加快拆遷速度,保證工程順利進行,防止意外事件發生,市裡決定,採取特殊措施,實施強制拆遷。”
“啊呀,強制拆遷?是不是就像今天的西市場那樣?”霍帥想起電視裡西市場那一幕,就覺得恐懼。
“可能是吧?”春梅大概也看到了西市場的情景,接著就問霍帥:“如果周大隊把咱們二中隊派到北市場搞強制拆遷,你不會不去吧?”
“這……”霍帥馬上就顯得猶豫不決了,自己已經是參加老拐叔抵制拆遷活動的人了,現在卻要去“鎮壓”他們,這算是什麼事?
“春梅,我是個中隊長,按理說應該是聽從周大隊命令,貫徹執行周大隊指示的。況且周大隊一直對我不薄。可是,北市場拒絕拆遷的那些人,都是我的鄰居朋友,如果讓我帶領人們去摧毀他們的房屋的話,以後我在那兒還怎麼生活?”
“你說的,確實是事實。不過,這一次搞強制拆遷,聽說是魏市長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而且是經過了市委周書記同意的。周大隊長已經答應市裡,堅決完成任務!如果你畏縮不前的話,周大隊可能不會允許你的。”
“你的意思是,他要強迫我?”霍帥覺得情況有點兒糟糕,因為,據他在部隊的經驗,領導者一旦下定決心的事,部下就很難推諉了。特別是這件事牽涉了市委周書記和魏市長兩個*,如果自己想退縮不前的話,有可能會招致災禍的。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參加的話,如何面對與自己朝夕相處的那些鄰居們呢?自己的人格往哪兒擺?
“這……有點兒不對頭啊。一般的拆遷,都是大批次的住房簽訂了協議之後,剩下少數的釘子戶才可以拆遷;現在,拆遷動員剛剛開始,很多的人都要準備籤協議了,市裡怎麼就著急進行強制拆遷了呢?”霍帥疑慮重重,心想這市裡領導怎麼了?性子也太急了吧?
“這主要是出現了特殊情況。”看來,春梅好象知道的真不少呢,“你們北市場紅磚廠產權住宅的居*名寫給省信訪辦的上訪信,水平太高了!
“那位代筆律師運用了大量的法律條文,指出市裡宣佈紅磚廠產權的住房為非法建築是缺乏法律依據的。
“他提出,根據上居民們多年居住的事實,紅磚廠產權的房屋可以補辦房改手續,然後按產權房返還原面積,不然的話,
“就會造成大批居民流離失所,造成社會的不安定。如果這上訪信得到省里正面迴應的話,咱們的棚戶區改造工程就進行不下去了。”春梅一口氣把這些原因全部講清楚了。
“進行不下去?呵呵,不至於吧?”霍帥覺得春梅的話有點兒誇張了,反駁說:“棚戶區改造是德政工程,是由政府操盤的啊!為什麼省信訪辦一正面迴應那封上訪信,這項工程就進行不下去了呢?”
“霍隊你有所不知,棚戶區改造名義上是政府操盤,但是實際上都是房地產開發商承建的。那些開發商之所以願意投資棚戶區改造工程,
“就是看中了棚戶區有大量的非法建築,開發商可以‘拒絕補償面積’這塊肥肉,如果省裡要開發商返還那些住房面積的話,他們豈不是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