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萬一霍帥的事我給辦不成的話,你說他還會繼續為我們賣命嗎?”周杰理忽悠了霍帥,覺得自己完成了一個重要的任務似的,身心覺得輕鬆了許多,身心一輕鬆,他就想逗一逗身邊的這位美女。
“什麼‘我們’?誰跟你是一路的?”春梅聽著他話說的有點兒不對勁,馬上糾正他。
“你不跟我一路,難道說要跟霍帥這樣的人一路?春梅呀,我知道你們美女都是喜歡帥哥的。可是那個霍帥,在河州沒有根基呀!如果你跟了他的話,會擁有眼前的這一切嗎?”
“在戀愛結婚之前,我誰也不跟。我就是我,與誰也沒有關係!”春梅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竟然會與自己的頂頭上司賭起氣來。
“春梅,你這是怎麼了?說話像吃了槍藥一樣?”周杰理當然知道眼前這位美女的心結在哪兒?但是,即使是賭氣,她也不會真的生自己的氣。
一個收拾衛生的棚戶區姑娘,靠著自己的恩典當了城管大隊的小隊長,又不用去一線執法賣命,一天到晚坐在辦公室裡,這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如果不緊緊的貼上自己,誰能給她這樣的生活?
“傑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想提醒你,霍帥這個人不是大黑驢,也不是黑牡丹,一點點小恩小惠就可以收買的了的。
“現在他對你忠心耿耿,正是需要你抓住他,發揮他衝鋒陷陣重要作用的關鍵時刻,這個時候你要是忽悠了他,豈不是讓他寒心?”春梅說出了真心話。
“呵呵,一個農村來的復員兵,就算是我忽悠了他,他又能怎麼樣?難道說,他會跳槽不成?”
“他一個臨時工,哪兒有跳槽的資格?可是,現在棚戶區改造拆遷,正是用人之際,如果你解決了他的房子產權問題的話,他會感恩戴德的為你賣命。如果不是這樣,那麼……”
“那麼會怎麼樣?難道說他會跑到別人那兒,與我作對?!別忘了,我現在是代表市政府執法,不是與黑牛幫那些社會小混混較量!”
“傑理,我不是否認你的權威性,更不是貶低你的力量。可是,那些將要失去房子的下崗工人,不是一家一戶,而是千家萬戶。如果霍帥加入他們其中,那就是你的反面力量了。”
“哦?!”聽到春梅這麼說,周杰理突然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是啊,如果抵制拆遷的隊伍裡出現了一個城管隊員,那我就被動了啊!”
“如果沒有產權證的千家萬戶人家聯合起來,比黑牛幫的勢力可要大多了。將來他們要是團結一致堅決抵制拆遷的話,你敢對他們動手嗎?”春梅設身處地的為周杰理著想了,
“霍帥一個人的力量也許是微不足道的,但是,一旦他加入了那支隊伍裡,他這個踢飛過黑牛頭菜刀的執法英雄在那個群體裡搖旗吶喊,調兵遣將,你可就被動了。”
“是啊!古人云,大敵當前,先斬大將,不利;如果有人陣前脫逃,更容易挫傷我們的鬥志。
“這個霍帥,得想辦法留下他來。可是,房產局那邊,難啊!”周杰理好像是聽懂了春梅的話,但是他卻並沒有說出挽留霍帥的具體辦法來。
“再想想辦法嘛!在河州這地盤上,還有你周大隊辦不成的事情嗎?”春梅點撥他,可以動用你那個市委書記老爸的關係嘛!
但是,周杰理似乎並沒有真正下定決心挽留霍帥。尤其是為了這麼一個人動用老爸的權威,那就更不值得了。他不相信,像霍帥這種剛剛進城的農村復員兵,
好不容易穿上了城管制服,他竟然會跳槽?那他豈不是犯傻了?因為心裡斷定霍帥不會輕易離開,所以他就覺得現在沒有必要動心思去挽留他。
春梅看到周杰理對這事兒有點兒心不在焉的樣子,就提醒他說:“我聽工程指揮部那個來送圖的人說,聽到棚戶區改造的訊息,北市場的那些沒有產權證的人家已經開始串連了。
“為了抵制拆遷,他們甚至於集資,去省裡聘請了高階律師,想與市政府較量一番呢!如果他們遊說霍帥去入夥,霍帥很可能會加入他們的隊伍。這一點,請周大隊三思。”
春梅想,為了你,為了城管的聲譽,我先把話說到這裡,聽不聽?在你了!
“怎麼了春梅?你這半天老是絮絮叨叨說那個霍帥,是什麼意思啊?你看他是個人物怎麼的?他有三頭六臂怎麼的?不過就是個踢過黑牛頭菜刀的楞頭青嘛!
“為了重用他,他來第一天我提拔他當了教練,第二天執法又讓他代理了中隊長。還請求城建局長去借了電棍為他護身。
“對於他,我是仁至義盡了啊!他要是喪了良心,背叛我。只能說他不講義氣,沒有節操!咱們沒有必要對他畢恭畢敬吧?”
周杰理一席話,不單是表示了對春梅說話的反感,更表示了對霍帥的輕蔑。從他的話裡,春梅聽了出來,霍帥就是他豢養的一條狗。這條狗吃飽了只能替他去咬人,而他作為主人沒有必要對霍帥表示什麼敬意。
春梅知道這周杰理並沒有把自己的話聽到心裡去,還想與他講講曹操對待關羽的事,但是,如果自己說話多了,這位小心眼兒的周大隊弄不好就要吃醋了,要是那樣的話,自己何必多這嘴呢?
想到這裡,就不再說這說那,而是認真的擦拭起屋子裡的辦公桌椅來,見到春梅安靜了,周杰理就開啟電腦,上網開始了遊戲……霍帥的事,早已讓他忘記到爪哇國裡了。
棚戶區裡的房子破舊是真實的。但是如果認為棚戶區就是貧民窟,這也未免以偏概全。因為,北市場這兒,當年也曾經輝煌過。
河州城是因為座落於大運河岸邊而開阜的古城。當年,朝廷靠著大運河的漕運從南方往京城運糧食、布匹等南方物資,河州曾經是繁榮過的。
那時候,這兒不叫北市場而叫泊市場,意即靠近河岸上的泊頭。後來,大運河慢慢地乾涸了,現代化的鐵路火車替代了漕運的功能,河州有了鐵路,通了火車,建立了火車站。而這裡位於火車站北側,所以,當年的泊市場就變成了北市場。
泊市場時代,這裡商賈雲集,生意興隆,那些商人就把大把大把的銀子用到了建築私宅上,據說,當年這兒的私宅都是花樣翻新,風格不同,有晉商的山西大院,也有徽商的烏瓦白牆,甚至於還有仿京城皇城的四合院。
當年,隨著時光流逝,這些豪華型私宅都是殘垣斷壁或者是荒丘亂地了,但是也有一些奇葩的建築,竟然會保留下來了。其中有一所百年老宅院,就依然如故的屹立在棚戶區低矮破舊的小平房群落裡。
霍帥在小旅館等待民政局落戶訊息的那些日子,曾經來光顧過這所百年老宅院。記得老宅經過漫長歲月的風吹雨打,年久失修,已像個老眼昏花缺牙駝背的垂暮老人。
印象最深的,是高大的木門深陷在曾經飛簷高翹的門樓裡,門前五級石階,顯示著當年深宅大院的氣勢,但今天卻沒有一級臺階是完整的,每一級石階都被歷史踏破了。
拾級而上,是一條高約三十公分的門檻,也已經被人踢踏得傷痕累累殘破不堪。大門兩旁分別是兩座抱鼓石,抱鼓石上面的石鼓都不見了,只留下兩個殘缺的石座。
據住在院子裡的老人說,建築這座私宅的是當年的一位清朝進士,因為中舉之後沒有授予實職,就隨著父輩在這兒經商,發財後便修建了這座老宅。
這座老宅院之所以百年屹立在這兒不倒,有個特別的緣故,那就是它的風水好,居於北市場中心地帶,在河州市又顯得隱蔽,所以,當年的革命黨都是在這兒聚會,商議行動計劃的。
後來文化大戈命,被紅衛兵當做“四舊”,本來他們想用鐵錘把這所老宅院砸爛的。但是後來被一位造反派頭頭看中了這兒,當成了自己的紅衛兵總部。所以就倖免於難了。
改革開放之後,有人也曾經打過這所老宅院的主意,要將其拆除建立高樓大廈,可是,當時的上級重視教育工作,而這所老宅院恰恰是當地小學校所在地,也就沒有毀滅在城市拆遷的大潮裡。
霍帥吃了晚飯,老拐叔就來敲他的門。說是棚戶區改造要開始了,劉老師要召集大家商議保衛家園的大事。 劉老師是誰?霍帥正要問,“是我!”就見到那位戴眼鏡的老師從老拐叔的身後出現了。
原來劉老師就住在座百年老宅院裡,而且是這座老宅院的主人。
推開大門,“吱——呀——”門軸發出了一聲痛苦的申吟,劉老師提醒大家“高抬腳!”霍帥一腳跨過門檻,便猝不及防似的看到院子裡站了很多的人。
劉老師之所以成為保衛家園的召集人,是因為他這所老宅院住滿了二十一家房客。這些房客租用了他老宅院的各間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