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見到蘇琴的話,那麼他也許長時間如死魚一般,任人擺佈。自從見到她之後,“鹹魚翻身”,“煮熟的鴨子跑了”,“啊囉囉”又在他的心頭響起。
“啊囉囉!”
“啊囉囉!”
“啊囉囉!”——
如同唐僧折騰孫悟空,蘇琴比唐僧更狠。他的頭被她唸的“緊箍咒”弄得要炸開了,他疼死了。
“來,哥!”她還伸出手向他發出邀請。
“來,哥!”她還變換方位,從不同的角度邀請他。
“來,哥!”她的表情不停地變化,如同川劇“變臉”一般。“喜怒哀樂悲恐驚”與“赤橙黃綠青藍紫”相映成趣。
後來,二個聲音交錯進行,頻率越來越快;她的姿式、表情瞬息萬變,它們折磨他的本領也越來越大。他被它們折磨得快瘋了、快死了。
於是,他想出去,一刻也不能停留。
他知道陳警官能幫助他,於是他就到他的辦公室找他。陳警官不在,辦公室裡只有新來的濮警官。
“雙手抱頭,蹲下!”濮警官聲色俱厲,說道。
潘正龍頭腦混亂,他聽成“雙手抱頭,鼻子靠牆”。
“我再說一遍!雙手抱頭,蹲下!”濮警官怒吼道。
“陳警官,讓我站著說話!陳警官——”潘正龍嘟囔道
“你他媽的真牛啊?!竟敢要站著和警官說話,一點兒規矩都不講!今天我要讓你明白不遵守監規、不尊重警官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雙手抱頭,蹲下!”濮警官已是氣急敗壞、惱羞成怒。
潘正龍遵命,他雙手抱頭後蹲下。
他剛蹲下,濮警官伸出電棒搗他的頭。
“嗶嗶!”電流電得他人仰馬翻,痛得他像正被殺的豬一般嚎叫。
“服不服?!”濮警官邊電他邊問。
“服!我服!”潘正龍此時只想求饒。
“跟警官作對有沒有好處啊?!我問你!”濮警官依然怒火滿腔,沒有解氣。
“沒有,絕對沒有!”潘正龍渾身顫抖。
“以後見我怎麼辦?!”濮警官用電棒指著他的鼻子。
“雙手抱頭,蹲下!”潘正龍喘著氣說。
“這還差不多!”濮警官氣消了不少,“我們搞人性化改造,關掉了水泥廠,讓你們在室內從事服裝生產,減輕了勞動強度。你們中間許多人,不思感恩,反而恩將仇報,與我們為敵。這些人當真想把牢底做穿啊?!你們不為自已著想,也該為自已的親人著想。他們已望穿秋眼,巴你們早日回家呢?!——這一次,我放你一馬!如果下一次我發現你還是這樣的話,那麼別怪我不客氣,我肯定會用電棒搗你的屁眼!你的屁眼已不是‘處女’了,你知道我也知道,嘿嘿!我聽陳警官說,你曾被鄭南悟用電棒搗過屁眼。當時,你不服從管教,得罪了監區領導,他唆使鄭南悟對你下手。鄭南悟這人很有意思,他喜歡認人做‘妻子’。他邊電你邊要你做他的妻子,你挺不住、熬不住,後人答應了,有沒有這一回事啊?!”濮警官笑著問。
“我做了人他四年零四天的‘妻子’。我一想起他肛門就會疼!肛門疼後,腸子也會跟著疼起來!我的腸子經常不爭氣,有時拉稀,有時屙不出來,這時,我就會懷疑我是不是得了直腸癌啊?等不拉稀了,能屙出屎了,我就又神氣了,認為以前是杞人憂天、庸人自擾!”潘正龍滿臉謙卑、討好的神情。
“嘿嘿!好好地改造,多拿減刑積分,早一點兒出去和親人團圓!去勞動吧,別在這兒磨洋工了!”最後濮警官用電棒指著他說。
聞言,潘正龍如同快嚇破膽的小老鼠一般迅疾地逃走了。
從此,他再也不敢到陳警官的辦公室找他,害怕遇到極像凶神惡煞的濮警官。
從此,他像被投進棺材的小老鼠,儘管他執著地尋找出路,但是他只能在原地轉圈。小老鼠因為找不到出路發出了“吱吱吱“的叫聲,而他的心靈則會無聲地哭泣。
“啊囉囉!”
“啊囉囉!”
“啊囉囉!”——
“來,哥!”
“來,哥!”
“來,哥!”——
終於有一天,快被內火烤焦的潘正龍做出了監獄中前所未有的事情。他從一位犯醫那兒搞到一支一次性使用無菌注射器,然後偷偷地將自已的摻入一定數量的洗衣粉的尿注射到自已的靜脈中。
完成這個動作後,他藏好注射器。之後,他發病了。發燒,嘔吐,各樣生命指徵逐漸消失。他真的快死了。
監獄領導請來了許多省城大醫院的專家,對他所患的疾病進行會診。會診來會診去,大家直搖頭,誰也搞不清他得了什麼病。
病情嚴重,潘正龍會隨時隨地死掉,他被監獄上級主管機關批准保外就醫。
潘正龍住進了臨水市人民醫院,他的主治大夫是笪蘋果。
潘正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為了能夠治癒他,笪蘋果傷透了腦筋。
潘正龍因禍得福,他住進臨水市人民醫院內科病房不久,蘇琴就帶著孩子來到病房日夜照料他。
她端屎端尿,不嫌惡心。
她洗衣擦身,悉心照料。
她任勞任怨,不嫌苦累。
她從不厭煩,總是樂觀。
她日夜不離,不知疲倦。
她比妹妹還親,她絕不亞於賢妻。
她白天困了就打一個盹兒,晚上困了或趴在病上打盹,或坐在病房外走廓上椅子上睡覺。
這一陣子,她極像一個在城市醫院流浪的人。悽惶,落魄,狼狽,髒骯。
從她的表現來看,她確實是一個賢妻,但是她絕對不是良母。她的兒子才二歲半,為了這個不相關的人,他得跟著母親吃苦受累。他也搞得很髒骯,他還經常用嘴巴吮髒骯的手指。他這樣做,母親是不允許。但由於母親忙,所以顧不了他。
兒子名叫ZhouZhou,單人旁,加一個芻。是聰明靈巧的意思。
他白天坐在地上打彈子,或者亂跑、看稀奇、望呆;晚上睡覺前看電視,看累了,就在走廓上椅子旁的躺椅上睡覺。這一張躺椅是笪蘋果從家中帶來的,提供給他們母子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