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啊,你不是打算一直站在門口發呆吧?”雷清文對著站在客房門前安靜發呆的藍嵐,輕聲提醒了一句,並且伸手拉了她的手臂一下。
此時空蕩寧靜的走廊上,牆壁上的廊燈緩緩地亮起。狹長的走道上,只有雷清文和藍嵐兩個人的身影面對面而立。藍嵐輕抬起頭盯著用一種意味深長目光看向自己的雷清文,右手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手,微笑著緩步走進那扇開啟的客房房門。
雷清文邊笑邊搖頭,目光若有所思的望向走廊入口的電梯方向。他對面的那根刻滿特殊花紋圖案的石柱子,斜斜的影子像是有一個人正躲在柱子後面偷窺。
“佩昊,你要找的那兩個人,我已經確定了。”
“是1007號房的那對情侶,對吧?”
“沒錯!不過,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坐在一間大辦公室裡的呂姓經理,他的身體坐在一個米咖色皮質轉椅上,右手上端著一杯咖啡。偌大的房間裡,到處都充斥著咖啡發出的濃郁香氣,而一個表情的年輕女孩正恭敬的站在他辦公桌對面,一臉驚詫。
而看到年輕女孩如此驚訝,轉椅上的呂姓經理,只是先喝了一口咖啡後,動作自然的將咖啡放回深茶色辦公桌上,最後則是伸出左手輕按住高光的辦公桌的邊角兒。他空出的那隻左手也終於用力拉了一把桌稜,接著他身下的轉椅的滑輪便發出了一陣清脆的聲響,感覺上好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推動著他身體的前進。
接下來年輕女孩看到他的左手從辦公桌座機邊的一個小小的圓杯蓋上,輕輕地拿起了一個非常精緻的小東西,她臉上的表情竟然從驚訝一點點轉化成為一個淺淺的笑容。
“喂!我說你這個傢伙,既然明明知道,你又何必非要害我這麼辛苦,到處幫你打聽呢?”
看到呂佩昊從桌上圓形杯蓋上拿起的是一個造型小巧精緻的湯匙,年輕女孩臉上的語氣也開始從最初的恭敬變得有些怨聲載道。她一邊責怪著正用湯匙攪拌著咖啡的呂佩昊,一邊嘟起了小嘴。
“怎麼?幫我的忙就讓你這麼不滿嗎?丫頭,別忘了,是你先來拜託我幫你找那個女生的下落的?只不過受了小小的辛苦和委屈就受不住叫苦連天了?”
“切,我才不是這個意思,要不是我姐非要打聽,你以為我想啊?”
“是是是!你說的沒錯。只不過,美雪,我想知道你姐為什麼那麼關心那個女生?”
“誰知道呢!”
房門緊閉的大辦公室裡,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著,從他們的對話內容和語氣來看,他們應該並不是普通的同事關係。而且這個年輕女孩雖然穿著一身紅楓酒店的工裝,不過以她的談吐和氣質來看,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不起眼的客房服務生。
然後是這個叫呂佩昊的年輕男子沉默著移動著咖啡杯裡的小湯匙,但是從他攪拌咖啡的頻率變慢來看,他應該是在思考著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很快對面那個被他喚作美雪的年輕女孩,看出他這副模樣裡的擔憂,也焦急的繞過辦公桌。
年輕女孩來到他的身旁,從後面的書架前,拿了一個塑膠制的凳子湊到了他身邊,一臉擔憂的追問道。
“怎麼?難道你知道些什麼,卻沒有誠實告訴我嗎?”美雪的追問語速焦急,她的雙手還下意識緊抓住呂佩昊的右臂。兩個人之間的親密,因為這一個細小的細動而變得不言而喻。
“不,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有些疑問。不過你放心,跟你姐要我查的事情無關就是了。對了,你姐什麼時候要答覆?”
呂佩昊臉上的神情在聽到年輕女孩的詢問時,稍稍有所轉變,他伸出左手輕拍了拍了她緊抓著手臂的雙手,以不斷的點頭微笑來示意她放心。不過最後的那句反切主題的問話,倒是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這麼明目張膽的住在這裡,你難道不怕身份暴露?”
“暴露?難道你已經知道我現在用的身份是什麼嗎?”
藍嵐走進這間裝潢格外奢華的客房時,還是小小的驚歎了一下。別看這間客房的位置很偏僻,可是室內這非常有格調的裝修和傢俱擺設的組合,令她一瞬間產生了一種由身體本能發出的亢奮訊號,有些不自覺的沉醉。
而此刻背對著藍嵐,緩步電視旁邊那個小隔間的雷清文,用一種怪異的語氣反問著藍嵐自己的身份。藍嵐走進房間的興奮,如同被他十分不識趣的澆了一頭的冷水,瞬間跌至冰點。然後她突然大笑了起來,聲音尖銳而起伏,在安靜的房間裡,久久縈繞。
“哈哈!你這個傢伙,總是會在別人開心或者得意的時候,澆人冷水,這個老毛病,你到底何時才肯改掉?”
藍嵐的回話伴隨著一陣陣極其詭異的笑聲,震動著雷清文的耳膜。兩人交談間,從那個小隔間裡快速走出來的雷清文,腳步卻停在門框的位置,悠閒的靠上了旁邊滿是雕花桌布的牆壁上。
“改不掉了!而且說句實話,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非改不可的壞毛病,老同學,你太一廂情願了吧?”
雷清文一邊回話一邊低下頭,將插在口袋裡的右手突然抽出,將手中緊握的一個長方形的金色隨身碟,丟向藍嵐的方向。
“這是什麼?”藍嵐動作利落的接住他丟過來那個隨身碟,全然沒有精力去注意他丟出隨身碟時,這個小東西在空中呈現的完美弧線。
她接下來的提問乾脆而明確,但目光卻時不時的打量著手中的這個金屬隨身碟,心中似乎在暗自猜想著其中到底隱藏著怎樣的內容。
“你看過不就知道了嗎?”
雖然雷清文的回話在她的意料之中,不過雷清文直接坦率的態度,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這樣多少令她有些吃驚。的確,她不能不往復雜裡想這個看似沒有任何目的小動作,畢竟自己對面站著的這個年輕男子,並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或者公司金領,而是警局裡最為出色的高階刑偵人員。
“這麼信任我?”
“不信任就不會見你,不是嗎?”
“你的言下之意是你們早就對於我跟她關係,調查掌握的一清二楚了吧?但即便這樣,你毫無避忌的見我,會不會也太冒險了?”
是的。藍嵐的話也是實話,雖然她對於警方在彼岸花案上緩慢的案件追蹤有些失望,但畢竟因為她也曾經懷抱著成為一個警察的夢想,所以她也不想完全看扁警方的實力。
只是聽到藍嵐這樣問的雷清文,倒是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擺出了一副令她完全無法摸透的架勢。
“你和誰的關係?”
“老同學,要知道裝傻可不是你擅長的,演技太差了,完全沒有說服力和可信度呢……”
“我可沒有演!而且我所說的不知道是代表警局裡其它的人員,當然是不包括我和他在內的。”
雷清文剛剛還靠在牆壁上的身體,在聽到藍嵐提及與雷晴的關係時,快速的離開。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沙發前,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一臉無辜的抬起頭,可是卻目光灼灼的盯著藍嵐。
“你的意思……”藍嵐覺得自己的情緒此時全然被雷清文牢牢的掌控了,好像完全沒有辦法掙脫似的。這種感覺讓覺得很不好,如同籠中鳥,以為自己是自由的,殊不知卻只是呆在一個大的籠子,無奈的做著一場必輸的困獸之鬥。
“我的意思你不知道嗎?你那麼聰明,既然連我住在這裡都可以輕易找到,就證明她也察覺我的身份,沒錯吧?”
雷清文突然冒出的那個她,如同一個丟進平靜大海的小石子,在藍嵐努力保持平靜的心海里重重的投了下去。而隨之泛起的漣漪,很快就變成了可以洶湧的波濤,試圖將她淹沒。
“都知道,何必還要見我?難道不怕自己遭遇危險嗎?”
“怕啊!不過,誰叫我想會會你這個當年被我當作對手來較量的老同學呢!”
“我可以把這樣的話語當成是你對我的調侃嗎?”
“當然不行,因為我並沒有一絲這樣的意思。”
沙發上雷清文左手肘輕搭在沙發旁的扶手上,身體非常享受的靠著舒適的沙發背,閉著眼睛,一臉放鬆的回答著隔著茶几與他對話的藍嵐。
藍嵐的腦海裡,雷清文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把把開啟塵封往事之門的鑰匙,將她心裡一直拼命想要隱藏的那些門,一扇扇的找出來,然後一次性開啟。
“不相信我?”
“不是。”
“那是什麼?”
“只是對於你的話語,我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了,不過此時我的詞窮,是不是讓我看起來非常的不堪一擊?”
藍嵐邊說邊走到沙發的另一側,語氣悲傷的回完話,然後重重的坐在扶手的另一邊。兩個人中間若是以所坐人數來計算距離的話,大概可以滿滿的放下四到六個高大的年輕男子。
“你不堪一擊?我看這才是你對我調侃吧?是在反譏我不自量力的與你一較高下?”
“我當然也不是!”
“我看我們最後換個話題,否則在這個問題上僵持不下的話,可是沒完沒了的,而且總是公婆各有理就是了。”
雷清文似乎想要透過這樣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敘舊,他的言語之間似乎在隱諱的提醒著藍嵐不要浪費時間,進入主題。
“好,那我就進來主題,說明我這次的目的?”
“這當然最好!”
“不過相應的,我也有個條件,你必須滿足?”
“好,你說……”
“誠實的告訴我,你如此痛快願意見我的目的……”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