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醒了嗎?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百靈緩慢睜開雙眼望向眼前的時候,眼前的一切依舊朦朧不清。但那個晃動在她面前的人影,雖然五官輪廓還很模糊,但那熟悉的氣息和關切的詢問聲確定就是,對自己昏睡狀況表現得非常擔心的展一揚。
“怎麼樣?靈兒,回我的話啊,別讓我擔心,好不好?”
“我,我沒事,只是頭有些暈暈,看不太清楚……”
“來,我扶你坐起來,然後喝點水,這樣可能會好一點。”
聽到百靈回話的展一揚,顯得格外的開心。他一邊在用言語安撫著依舊昏昏沉沉的百靈,一邊小心的扶著百靈的雙肩,幫助她靠著床頭位置的一個柔軟的心形玩具熊上。當等他確定百靈完全坐好之後,才放心的轉身伸手去拿放在白色床頭櫃上的那個透明的圓柱形水杯。
此時的百靈不時伸手揉搓著自己的雙眼,試圖想將眼前籠罩上的那層淡淡的白霧揭開,看清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到底是哪裡。她慢慢地移開不停揉著右眼的右手時,而正好也同時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展一揚的手臂,他正將一個緊握著的透明水杯遞到了她的面前。
“謝謝……”
百靈的這句回話聽上去有些客套,雖然展一揚剛聽到的時候,本能的怔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就露出一個非常溫柔的笑容。
展一揚站在床邊,望著百靈將那杯微微帶著溫度的白水喝了下去。他看得出睡了這麼久的百靈真的是渴壞了,否則她絕不會一口氣就將整杯白水一滴不剩全部喝光,甚至連自己喝水時喉嚨裡不時發出的吞嚥聲都毫無掩飾。
“要不要吃點東西?我給你做個面,好不好?”
展一揚笑著接過百靈遞過來的那個空得見底的水杯,身體微微傾向百靈的身旁,右手輕撫著她微微被汗打溼的兩側頭髮,就為百靈做點什麼當晚餐的事情向百靈徵求起意見來。
百靈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懵懂,雙眸仍然有些呆滯的望著面前的展一揚,反應格外的遲緩。展一揚看到她這副模樣,笑著說那就由他拿主意好了,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房間。而剛剛轉身的他,卻感覺到右臂突然被百靈的雙手緊緊拉住,然後是那輕柔但有些深沉的聲音,緩緩的響起在他的耳畔,帶著濃重的倦意。
“若是有一天我遇到了危險,你會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走掉?”
房間裡的氣氛因為百靈的這一句,變得格外尷尬。這個問題本不難回答,但在此時,百靈突然的發問,顯得別有用意,讓展一揚不得不在意。對於這個情侶之間,本來最簡單的問題,可是在這時不論怎樣回答都他覺得無所適從,一時間,展一揚有些手足無措。
但展一揚的慌亂卻並沒有在他的臉上顯露出來半分。他的身體在幾秒後很快的轉了回來,然後他快速傾向正緊抓著他雙手的百靈,沒有任何的回答,只是一個溫柔的輕吻覆上她的額頭。
就是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倒是讓目光剛剛堅定起來的百靈,反愣了起來,她抓著展一揚的雙手,微微有力,但最後還是輕輕的放開了。
“傻瓜,我不會的!雖然我無法保證不讓危險發生在你的身旁,但我會盡我所能來保護你的,這也是現在我唯一承諾給你的事情。你願意相信我嗎?”
“你會不會騙我?”
“我本來想過要騙你的,可惜我的心不允許我做這種卑鄙的事情,可以相信我嗎?好了,要聊天,我們有的是時間,現在,可以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嗎?看你的臉色,應該是餓壞了。”
百靈雙眸中的猶豫,在展一揚溫柔的目光裡徹底被融化的乾乾淨淨,她剛剛還有些陰鬱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燦爛起來,還微笑著向展一揚吐了一下舌頭。展一揚沒有再說話,只是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抽出一個小小的MP3,塞進了百靈攤開的右掌心裡,快步離開了這個空曠但裝潢奢華的房間。
隨著房門發出的那聲沉悶的聲響,展一揚高大的身影也被那扇緊閉的房門遮住了,只留下身體還有些虛弱的百靈一個人靠著棕色的玩具熊,靜靜的打量著這個房間裡的擺設。
“咳!兩位……”
當那臺疾速的白色廂車突然放慢了車速,車子沿著路邊的位置不太高的石階,前進了一百米左右終於停了下來。而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雷清文,突然轉身對著後座上靠著顧夏陽肩膀熟睡和望向手機螢幕發呆的顧夏陽,輕咳一聲後叫道。
“嗯?”
很明顯,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讓熟睡中的金霓妮一下子驚醒了,從她臉上不滿的表情和下意識嘟起的小嘴都不難看出,雷清文是打斷她的一個很纏綿的美夢。因為金霓妮移開放在顧夏陽肩膀上的頭時,轉頭與顧夏陽對視時,目光裡充斥著濃濃的嬌羞。然後她的目光極不自然的移開,右手更是不停地在覆蓋在自己的左手上,不停地畫著圓圈。
“討厭……”
終於金霓妮還是忍不住的小聲嘟囔了一句,將對於雷清文的不滿非常清晰的傳達了給他,並沒有絲毫的隱瞞,依舊是那副坦率的模樣。雷清文只是無奈的朝著她聳了聳肩,又看了看笑得別有深意的顧夏陽,遲疑了片刻,才開口將接下來三人進入楓葉鎮的分工一一告知二人,不過令他們有些意外的是,在這個計劃裡,居然沒有紫楓要做的工作。當然,兩個人都明白雷清文的用意,看來,對於紫楓的安排,雷清文有著另一番根本不打算告知他們的意圖。
而此時副駕駛上的紫楓,正閉著眼聽著三人在車裡面小聲的交談。他的身體一直保持著這一個姿態,雖然早已有些痠疼,但卻還強忍著不想讓雷清文三人發現他醒來的事。
“方,在哪兒?”
方姓男子正沮喪的拍打著方向盤的時候,接到了藍嵐手機打來的一通電話。他的情緒瞬間被某種力量牽制住了,因為他不知道這個時候,打來電話找自己的藍嵐到底為了什麼事情。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個電話絕對不能不接,所以他沒有任何掙扎的接起了這個可能關乎性命的電話。雖然這並不受他個人意願的控制,因為百靈的出走,瞬間就令他失去了主動權。
“我在外面,有點事兒!”
雖然方姓男子一直在很努力的壓抑著自己內心的五味摻陳的情緒,但他的聲音卻將那難掩的微微抖音透過聽筒傳到藍嵐的耳朵裡。而電話那端的藍嵐,稍稍遲疑之後,好像在他這簡短的回答裡,嗅到了什麼似,丟擲了這樣的一句話。
“怎麼?這麼快就丟了茜交給你照顧的那個丫頭?”
“藍,你……”
“沒想到,還真的被我給蒙對了?”
“……”
坐在一個空蕩公園長椅上的藍嵐,右手拿著手機,雙脣微動,目光緊緊的盯著不遠草地上的一棵巨大茂密的香樟樹。
而在距離長椅不遠處的一條蜿蜒的小路上,一個望向遠方的高大的背影好像刻意避開兩人的對話。那個高大的身影非常魁梧,四處眺望的側臉,輪廓立體,面板黝黑。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電話那端的方姓男子都沒有回話,似乎在思考著要如何回答藍嵐這樣的質問。雖然藍嵐的聲音裡充滿了調侃,卻依舊充斥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陰寒。
“若是你知道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那麼當初,你還會不會接受我的表白呢?”
“哈!看這個問題多傻,如果每個人都可以預測未來,也許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錯過不斷的在不同的人生命裡如此重複的上演了……”
那個高大的身影望著無邊無際的空曠草坪,這本來翠綠的植被終因為冬的逼近而變得一片狼藉。他心裡的一個深沉的男聲好像在自問自答,只是兩個回答的聲音卻截然不同。發問的那句提問,是那個深沉的男聲,而回答問題的聲音卻是一個深沉但格外動聽的女聲,好像此時正有一對男女正躲在他的身體裡,談論著至關重要的問題。
“方……”
“藍,告訴我,我應該怎麼辦?”
藍嵐在漫長的安靜後,終於輕喚了電話那端的方姓男子,而方姓男子沉默良久發出的那一句提問,才是一個真正令人覺得棘手的問題。
天空的顏色像是隨著藍嵐此時的心情而發生著細小的改變。她沒有立刻方姓男子的問題,只是在短暫的沉默後,在抬起頭望著天空中漸漸融成一團的白雲,突然回了他一句。
“兩個選擇。要麼回去向她認錯,要麼就此逃得遠遠的……”
“我不會逃走的。”
“那麼,若是你選擇前者,就做好跟那些人一樣的下場。我想,那個女孩對於茜有多重要,就算她不說,在她身邊這麼久的你,應該也猜得出幾分吧?回去送死,你準備好了嗎?”
方姓男子聽到藍嵐的話,又陷入了無言的沉默中,對於藍嵐說的,他似乎也認同。他當然知道藍嵐這段話並不是危言聳聽,以他在她身邊多年的經驗來看,藍嵐所說的這個情況發生的概率超過百分之八十,沒有一丁點誇張的成分。但要他逃離,反而比送死還要困難,因為他不知道得罪了她,自己還有地方可逃嗎?
紅楓酒店房間裡的雷晴,正目不轉睛的望著那一閃一閃的手機螢幕,臉上湧起了濃重的悲傷。在明明暗暗的螢幕上,兩個稚嫩孩童燦爛的笑臉,如同一把尖銳的刀子,不斷劃割著她的心。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