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殺死自己
然而就算是悲傷，也會有減退的時候。
或者說，對於那個坐在房屋角落裡的人來說，悲傷這種東西早就不存在了。
難受的事也好，悲傷的事也好，不如說都是這樣的東西。
可許多的事終究得有人繼續做下去，停滯於過去的人沒有未來。
坐在角落裡，他看著哭泣的卡莉婭，笑了笑，目光溫和。
“姐姐。”
輕輕的呼喚著對方，他微笑著說起了無關的話題，“你之前在洗碗嗎？”
卡莉婭怔了怔，看著他，緩緩的點了點頭，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而薩麥爾則是站了起來，走到了廚房中蹲下，將手探入了洗碗盆裡，笑著說道，“那我幫你洗吧。”
說著，他拿起了水中的洗碗帕，輕輕的擦拭著那些還未清洗乾淨的碗，動作很從容，“仔細想想，我還沒有做過這種事情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卡莉婭呆了一秒，下意識的想過來阻攔，卻被他笑著阻止了。
“姐姐你先休息吧，你我分別這麼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見面了，至少讓我替你做點小事情，這樣我也能安心一些。”
於是卡莉婭只能侷促的停了在門口，眼睜睜的看著薩麥爾蹲在廚房中做著她的事，手足無措。
而兩人沉默了半響後，見到姐姐始終不說話，薩麥爾正在洗碗的手頓了頓，抬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很柔和的微笑，主動聊起了話題。
“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卡莉婭怔怔的看著他，輕輕的點了點頭，“暴風城這裡很和平。”
對於這個世界的大多數平民來說，和平已經是一件難以啟及的奢望了。
特別是隨著數年前的亡靈天災事件出現後，緊隨著又出現了燃燒軍團的再次入侵、海加爾山的聖戰，以及對外域伊利丹的討伐。雖然每一次艾澤拉斯都能勝利，但那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後面，推動戰爭所需要的巨大花費還是壓在了所有平民的身上，成為了可怕的重擔。
暴風城這附近畢竟是聯盟腹地，所以還算和平，除了西部荒野的迪菲亞兄弟會以及艾爾文森林的豺狼人偶爾流竄作案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威脅。
所以卡莉婭的生活正如她所言，還算和平。
只是看著眼前這間並不算富裕、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許擁擠的房屋，薩麥爾卻明白了姐姐的生活過得有些拮据。
他洗乾淨了所有的碗，起身把洗碗盆裡的水倒掉，然後從水缸中舀了清水準備洗第二遍。
這時，他回頭看著廚房門口的卡莉婭，嘆了口氣。
“姐姐你這幾年都只呆在暴風城嗎？沒有去別的地方？”
卡莉婭搖頭，“去年我丈夫受矮人們的邀請去鐵爐堡工作，所以我們一家人都搬去丹莫羅住過一段時間。孩子們都很喜歡丹莫洛的雪景，特別是那些個頭和他們差不多高的矮人，很受他們的喜愛，我們是年初才搬回來的。”
薩麥爾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是雷格嗎？看來他最近很受那些矮人的歡迎啊，居然受邀去鐵爐堡工作，一般人可沒有這種待遇。”
卡莉婭苦笑了起來，搖頭否認了薩麥爾的猜測。
“只是矮人們缺少人手，正好叫他過去做一段時間的苦力而已。丹莫羅挖掘場那邊的活，光靠矮人的話很麻煩的，會拖慢工程的進度，雷格根本就不被那些矮人看好。”
薩麥爾點頭，這個答案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能夠帶孩子們一起去看看丹莫羅的雪景，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看著姐姐，薩麥爾笑得很溫柔，“我記得凱迪很喜歡雪吧？這次能去丹莫羅，估計最開心的就是他了。”
卡莉婭沉默了半響，這才緩緩的說道，“凱迪已經不在了。”
目光定定的看著薩麥爾，卡莉婭目光幽幽的說道，“災難爆發的時候，他正好和他爺爺在洛丹倫老家，沒能逃出來，已經死在了亡靈的爪下。”
薩麥爾的手僵住了。
空氣中，有一中死寂的尷尬在屋內緩緩的散開，讓整個小屋都安靜了下來，只有街道上路人的喧譁聲傳來，卻遙遠得像在另一個世界一般。
“對不起……”
喃喃的念著，薩麥爾低下了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喃喃的低語在屋內響起，“真的很對不起……”
卡莉婭卻出人意料的笑了起來。
笑得很苦澀。
“沒事的。”
看著眼前的弟弟，她緩緩的說道，“那並不是你的錯，你不用道歉。”
說著，似乎也覺得這個話題太沉重了，她開口說起了另一個話題，試圖想讓氣氛活躍起來。
“對了，你去見過吉安娜了嗎？我聽說她現在住在塞拉摩，很受島上居民的敬重，過著很祥和的生活，但卻一直是一個人。”
看著弟弟，卡莉婭輕聲說道，“你知道的，她在等誰。”
薩麥爾笑了起來。
笑得很嘲諷。
“她並不是一個人。”
他說道，“她有整個聯盟和部落的人給她提供保護，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卡莉婭無言。
“你真的該去看看她的。”
看著弟弟，她輕輕的說道，“就像你來看我一樣，你該去看看她的。我相信，她會很開心的。”
薩麥爾搖頭，“也許吧……”
看著眼前這個略顯擁擠的小屋，他說道，“但至少我現在還在這裡，還有一些事情要做，我們不要說這個話題了，好嗎？”
卡莉婭點頭，真的把這個事情放在了心底，不再提起。
“那麼你晚上想吃什麼？給我說說，我先準備一下，看看現在要不要去一趟菜場，有些菜去晚了可就沒有了。”
薩麥爾苦笑了起來，“不用了，我不吃飯的。”
看著姐姐，他說道，“亡靈是不需要進食、也不能進食的，我們只會被永恆的飢餓和痛苦所折磨，卻永遠也無法解脫，這便是我們的宿命。”
卡莉婭呆了一下，有些始料未及。
“可是……可是你不是……”
無措的看著弟弟，她眼中滿是震驚，“傳說你不是沒有真的死去嗎……”
“啊，對，傳說中的確是這樣的。”
微笑著打斷了卡莉婭的話，他輕輕的說道，“可是人做錯了事情，總該付出一些代價的。”
抬頭看著卡莉婭，他輕聲說道，“所以甦醒後，我殺死了自己，償還了我所欠下的利息。”
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中，他笑得很溫柔，溫柔得令卡莉婭心碎。
“剩下的尾款，會在最後補上的。畢竟洛丹倫的大家，不能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