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分鐘
宇宙中有太多的空間，於是也有了各式各樣的人，對現實世界厭倦的人；對這殘酷社會絕望的人；以及，嚮往著無限空間尋求恩賜解脫的人……
而越來越多的人正在覺悟，無論活在何處，想活得精彩？終究逃不過一個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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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
今日——凌晨——02:21:37
的確沒半點聲音，如此安靜。
窗外寒風掠過，車內四人睡得安詳，聽不得半點風聲，這全得歸功於這輛車的豪華外殼。
“嘶……嘶……”李推渾身發顫，如遭電擊。
不知道為何驚醒，不知何時入睡。
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輛出產於未來世界的豪華跑車，換做誰都會震驚，而李推渾身戰慄的根源在於身下正被自己碾壓的駕駛座！
這是一個掌控全車人性命的車座。
震驚之餘，“嗯？”、“咦？”、“我靠！”、“什麼情況？”……這一系列的驚歎語都理所應當都有可能從李推口中發出。
而李推此時的唯一症狀卻是窩囊地支吾著：“嗚……嗚嗚。”
一切都來的突然，連發問的資格都被剝奪。
他發出這種嗚鳴只有一個緣故——整張嘴被一團黑棉襪塞住。
李推抬起右手企圖揭開棉襪，卻發現右手手心早已被一支口紅大小的精簡麥克風填充，此時鬆手只會讓這隻精巧的麥克風摔成兩截。
【換左手！】
李推條件反射般抽出左手，卻更顯遺憾，向來清閒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緊握著一支藍色水筆，沒人知道這支筆有何用，看那筆尖在空氣中劃出嫻熟的曲線，手感頗為舒適，似乎這支筆曾經為他記錄過不少重要資訊。
【方向盤！該死，我居然丟了方向盤！】李推暗歎不妙，注意力三百六十度大轉彎，像他這樣不稱職的司機居然還沒釀造一出車禍！
待左手伸向方向盤，李推才發現這破車壓根兒就沒有方向盤，那個李推腦海中沒半點印象的方向此時處於收縮狀態，陷入前臺凹槽，這輛車正處於自動駕駛狀態。
【當隊長的果然不一樣，情報略有點準啊！誒，呂隊長人呢？】李推撇了撇嘴，想起前幾日隊長在主神空間叮囑的一句話。每每想起主神空間，大腦便被無盡的白色所充斥。那片奇異的空間除去隊員製造出的少量建築物，便只剩孤寂無邊的白霧，如何也忘不了。
前幾天呂智謀一本正經地叮囑：“王！下一次的任務是《未來世界》，因為老隊員只剩你我，此次新增的新人數量必然很多，反之任務難度便不會很大，我們保守一點賺個基本分就夠了，別犯貪念……現在的問題是我所剩的點數不多，你的第一次任務也只是勉強過關，沒賺到半點外快，既然咱們‘存款’不多，這次我決定放棄戰前準備，不兌換任何高新產品，更不可能為即將見面的新人提前準備輔助道具，是生是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記住，能進入無限空間的沒人是鼠輩，新人們的智商肯定比你想象的要高，不要有任何憐憫、同情，記下我這句話，以後自有用上的時候。”
李推微微眯眼，笑著調侃道：“我當然不會看扁任何人，像你這樣看上去只會打打殺殺的肌肉男怪蜀黍，居然都有著詭異難辨的智謀，我堅信新人們一個比一個妖孽！”
李推沉浸在回憶中，但時間不等人，耳畔突然傳來一串熟悉的聲音，這段聲波讓李推意識到自己竟然還帶著一副隱形耳塞。
“嘿，你好，我是李推，沒錯，我就是李推，我對外人聲稱我叫李推，呂隊長更喜歡稱我為‘王’。嗯，就是這個點兒，時間應該算得沒錯，是的，我是閒的有些無聊才錄下這段話。十幾秒前你發現自己處於駕駛座肯定嚇得半死，然後當你將手伸向方向盤的時候，這段音訊檔案恰好被觸發，哎，很高階的紅外線感應，不虧是二十二世紀的產物。對了，看看你的副駕駛前臺，是的，一個電腦螢幕！給你三秒鐘！，一秒鐘適應你自己的聲音，兩秒鐘瞅瞅電腦螢幕！”
李推條件反射地望向左邊，果不其然，副駕駛座位空空如也，但座位上方卻憑空飄出一個電腦螢幕立體投影，漆黑的螢幕中心微微有些亮光，預示著它正處於待機狀態。
耳機另一端的聲音預判失誤，李推沒有浪費時間去適應耳塞中“自己”的聲音。
正在李推努力揣測這個假冒偽劣產品的真實身份時，耳塞中又傳出自己的聲音，“呂隊長送我這輛車的時候可沒告知車子裡還有隱形耳機這種好東西！感覺怎麼樣，音效不錯吧！好吧，三秒鐘到了，本來只是出於無聊，但是既然做了，自然要為幾分鐘後的我做出點貢獻！聽好，不要懷疑我的身份，我，就是你，絕對是你！我是幾分鐘前的你！不信？呵，我知道你的一切祕密，聽好，你和其他不慎進入無限空間的新人不同，你記不起你的姓，記不起你的名，更糟糕的是完全記不起你是怎麼混進無限空間的！咱們小隊的呂隊長建議你用他愛人的姓，“王”，鑑於上一次的變態任務只有你和呂隊長在推理連結中給出合理答案，全隊共五個人只有你們倆苟延殘喘地迴歸主神空間，所以他順理成章地賜你一個名，“理推”。說句心裡話，這名字有夠難聽的！”
【這……他……他怎麼會？】李推使勁揉捏太陽穴，聽到耳塞中另一個他所揭露的事實，他有種被人扒光的感覺，渾身發涼。他是個性格怪異的人，每當受到刺激時，他不會大聲呼喊，也不會輕聲嘀咕，他會自我調節般將那些感嘆資訊埋入內心深處，這些心聲也是他對未知事物做出縝密推理的能源。
“糟糕，時間似乎所剩不多，那我就長話短說，首先，先把嘴裡的襪子摘了！別生悶氣，車內那些新人也是需要睡覺的，咱得體諒一下，為了避免你大喊大叫，第n次將車內的新人吵醒，我只能找塊布把自己的嘴塞住，真操蛋，這全自動跑車裡竟然找不到一塊抹布！所以只能委屈一下——用一雙新拆封的襪子至少比用臭襪子好得多……”
李推趕忙取出溼潤的棉襪，他已無心吐槽，也忘記去推敲這輛豪華懸浮跑車裡怎麼會有一雙嶄新的襪子？
副駕駛前端被開啟的工具倉，以及坐墊上尚未清理的棉襪包裝紙是兩個亮點，難不成這個時代的車商賣車送襪子？
但李推耳塞中的聲音此時已經完全佔據了他全部注意力，他無暇顧及太多，一切得等到待會兒從長計議。
“聽著，這或許很荒謬，但本次任務就是這麼設定的，當時我們兩名老隊員和三名新隊員降臨這片未來世界，不到半天的時間，我就，嗯，你就被人暗算！簡單地說，全隊目前只有你一個人嚐到這種‘高科技藥劑’，現在的你，記憶出了問題，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目前本次任務已經持續了八個多小時，而你只有任務階段前半小個小時的完整記憶，之後七個多小時你一直在經歷著一種‘消耗十分鐘接觸新事物’，‘過了十分鐘又忘掉所有’的神奇經歷。不信？你嘗試回想一下，看看能記起什麼，你能想起來你十分鐘前在做什麼？我來告訴你，你十分鐘前正在撿起扔開的襪子重新塞到嘴裡！聽起來很慘吧，越回憶就越慘，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怎麼會擁有這輛車！當然，我也不知道這車哪來的，……”
嗡！
這次是真正的頭腦風暴，李推如遭雷擊，十分鐘前的他說出了他現在的所有症狀，如今已經確定耳塞中的聲音就是他本人，李推固然知道另一個“他”沒必要欺騙，他是出於好意，沒有他的提醒，自己恐怕得在迷茫中渡過新的一段十分鐘！
但是這一系列荒誕的事實誰能淡定的接受呢？
十分鐘前的李推最後留下了一句話：“不要花費太多時間去糾結那雙襪子，為什麼會有一雙襪子，遲早會被你查出來，但不是現在，你可以學我錄一段留言讓十分鐘後你幫你查，當前你所要做的只有三件事：一、看看你右手手臂上寫了什麼！二、重新塞住自己的嘴巴！三、電腦裡有一段之前的我們逐個推理總結的心得，都有各自的時間記錄。三十分鐘前的‘我’採取另一種極端思路，他得出一條線索，但沒有寫下答案。那一條線索被我列為頭條，你試試能不能……”
車內又恢復寧靜，李推沒有摘下耳機，他放下那支已知緣由的麥克風，右手食指駕輕就熟地撫摸副駕駛上空的電腦螢幕，彈出一片文字文件，文件的標題和文章內容沒半點關係，它便是十分鐘前的李推歸納出的頭條，共四個字“監”“控”“錄”“像”！
“監控錄影？”李推一頭霧水，他很快想到這輛車可能有內建攝像頭。果不其然，李推輕鬆地調出這輛車的監控錄影，但是除了車內的四位新人與他簡短的聊天外，便只剩幾名疲憊不堪的新人昏昏入睡的畫面。
李推利用快退查到最初的錄影，總算弄到一條稍微有用的資訊：大約六個小時前，晚間八點多，李推弄到了這輛車，沒有任何手續，他從容地將這輛車佔為己有，幾名新人顯得有點恐慌，相繼就坐。
三條叮囑被李推從後往前一一施行，他撿起那隻不知被含了多久的棉襪，塞進嘴裡，那隻藍色水筆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座上，緊接著撩起右手衣袖，這一刻，李推才正式意識到，自己這次的剩餘不到十分鐘的‘生命’，不出意外——肯定不夠用！
那支筆！不是普通的筆。與紋身相似，丹青水筆寫在人皮上永遠無法抹去，究竟是怎樣值得牢記的訊息才會用得上這種筆？
右手手臂上被自己左手用丹青水筆寫下密密麻麻六條警示：
牢記1：我記憶開始出錯，只維持十分鐘
牢記2：四個新人中有一名主神安插的臥底！
牢記3：記憶出錯是臥底下的毒手，幹掉他！
牢記4：呂隊長已經死了，替他報仇！
……
第三條需要牢記的資訊被寫得很粗，字型也比其他字跡大出一倍，李推能想象得出當初自己刻下這段字是怎樣的悲憤。
時間容不得他在悼念上耽擱，六條‘牢記資訊’的最後兩條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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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開始階段
昨日——傍晚——18:20:42
還記得上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接受主神任務時，是以新人的身份直接從現實世界盃拉到任務場景，而這一次，起先陪著呂隊長窩在主神空間中心處，主神給出一片刺眼的白光，李推還是覺得很突然，就這麼莫名其妙被主神傳送到未來世界，一片鳥無人煙的城市邊緣。
沒人知道這是什麼季節，大約是秋冬季，因為主神發放的手錶上顯示的是下午六點二十，而這個時間段卻見不著半抹夕陽。
在這片廣場中央，同時登場的還有四名新人，他們有擁有象徵“無限推理空間輪迴者”的試煉手錶，在李推看來，這就是塊破錶，唯一的用處就是——它會提示你距離死亡還有多久！或者更慘淡一點：“無限空間這一遭，我活過了多長時間……”
呂智謀如同老油條一般為這次的新人一一講解無限空間，這是一群聰明人，該絕望的不會絕望，不絕望都想活下去。
李推迷茫了片刻。
這四個新人都有個共同特點，他們或多或少接觸過無限流的小說，對無限空間一說的勉強能接受，李推想起上一次任務的三個新人中，似乎那位女同志曾讀過《無限恐怖》，但讀過也沒多大用處，她第一個犧牲!
為了開導這些從一個世界絕望到另一個世界的新生兒，呂智謀很賣力的講解著，當然，如果一開始主神就交代本次任務壓根兒就只有三名新人，而不是一小時後交代。呂智謀肯定不會講解得如此詳細，畢竟，透露的越多，臥底便更容易臥底。
“武力！能解決大多數難題，但不是全部，智力，才是王道！相信自己，只要這次能活下來，回到主神空間後，你們都將脫胎換骨……”呂智謀又一次掀開香甜可口的蛋糕盒，他這一路上走來，沒有幾名新人能活著等到切蛋糕的時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還能掀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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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已開始七小時
今日——凌晨——01:20:36
沒半點聲音，如此安靜。
窗外寒風掠過，車內四人睡得安詳，聽不得半點風聲，這全得歸功於這輛車的豪華外殼。
“嘶……”李推渾身發顫，如遭電擊。
不知道為何驚醒，不知何時入睡。
李推渾身戰慄的根源在於身下正被自己碾壓的駕駛座！
這是一個掌控全車人性命的車座。
震驚之餘，竟沒有一句驚歎語從李推口中發出。
李推此時的唯一症狀便是窩囊地支吾著：“嗚……嗚嗚……”
一切都來的突然，連發問的資格都被剝奪！
他發出這種嗚鳴只有一個緣故——整張嘴被一團黑棉襪塞住。
李推抬起右手企圖揭開棉襪，卻發現右手手心早已被一支口紅大小的精簡麥克風填充，此時鬆手只會……
“別擔心，這輛車是全自動的！”
說話的人是後排貼近左側視窗的一名新人，李推透過聲音得出是那位話比較多的新人，來自四川省的一名研究生。
除去這位名叫張宣的研究生，後排還有三名男士：王雲、趙信、孫堅。昨天自我介紹時大家都沒有過多透露，只有這位善談的傢伙透露自己是一名研究生。
見李推緩緩轉頭，張宣一臉興奮道：“真的很困啊，我忍了十分鐘，就為看看你嘴裡塞一團襪子效果會怎樣？”
李推翻了翻白眼，環視後排正熟睡的三人，顯然，塞襪子這一招算使對了，這一次他的“驚醒”沒再將其他人吵醒……
>>>>任務已開始50分鐘
昨日——晚間——19:10:51
四名新人焦躁地站在街角的路燈下，時而衝不遠處路燈下的李推投去憐憫的目光。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身披黑色皮夾克的呂智謀一手拎著一團黑物，自信滿滿地迎向李推。
“來，帶上這架相機，幸好提前在主神那兌換了一些金條，這東西還真不便宜。”呂智謀將相機的繩索套上李推的頸項，低聲嘆道：“這種相機每拍一張只需0.5秒便洗出照片，對你大有用場。還有，那支水筆保管好，千萬別弄丟了。它不僅能在照片上寫字，還能……”
“誒？我怎麼在這地方？”李推如大夢如醒，目瞪口呆的望著呂智謀，道：“你剛剛手無寸鐵，怎麼忽然就多了這麼多道具？”
“我說你的記憶已經出錯，只有十分鐘的臨時記憶，你信嗎？”呂智謀晦氣地伸手撥弄鬍鬚，目光如電般投向李推的右手腕。
李推忙不迭撩起右手衣袖，潔白的手臂上不知何時已被自己用丹青水筆刻下一行字：“牢記1：我記憶開始出錯，只維持十分鐘。”
“這……”李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這行字就是自己的筆跡，他了解自己的左手筆跡和右手筆跡，兩隻手都能寫字並非難事。
“聽好，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就加兩條上去。”呂智謀刻意壓低聲調，深怕遠處的新人聽見，他用魁梧的身軀擋住新人們的視野，使他們看不到李推正在賣力的揮筆：
“牢記2：四個新人中有一名主神安插的臥底！”
“牢記3：記憶出錯是臥底下的毒手。”
“幹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