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度假（11）
在結衣直線將劍揮落的同時，火球跟著爆炸，紅蓮的漩渦把死神巨大的身軀捲入，往通道深處流竄進去。在一聲巨響中，微微聽到臨死前的慘叫聲。
在鄭雙龍與莉夏睜開因火焰過於炫目而閉上的眼睛時，頭目的身影已經消失。通道到處都是殘留的小小火苗搖曳著，還發出啪滋啪滋的聲音。而在正中央，只有結衣一個人低頭站著。插在地板上的火焰劍跟出現時一樣，發出火焰熔解消失。
莉夏撐起總算恢復氣力的身體，慢慢站了起來。鄭雙龍也稍晚一步跟著起身。兩人搖搖晃晃地往少女靠近了幾步。
“結……衣……”莉夏用沙啞的聲音叫出她的名字，結衣靜靜地轉過頭來。小小的嘴脣浮現出笑容，但那又大又漆黑的眼睛卻積滿了淚水。
結衣仰望著莉夏與鄭雙龍，平靜地說道：“爸爸……媽媽……我全都想起來了……”
…………
黑鐵宮地下迷宮最深處的安全區域是個完整的正方形。入口只有一個，中央擺設了磨得發亮的黑色立方體石桌。
莉夏與鄭雙龍坐在石桌上，無言地看著結衣。由莉耶兒與辛卡已經早一步離開，所以如今只剩三個人。
說完“恢復記憶了”之後，結衣維持了幾分鐘的沉默。
結衣的表情不知為何看來非常悲傷，讓莉夏猶豫要不要對她說話，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開口道：“結衣，你想起來了嗎？關於自己以前的事情……”
結衣繼續低著頭一會，然後用力點了點頭。仍舊哭著但露出笑容，動起小小的嘴脣。“是的……鄭雙龍、莉夏——我現在就跟你們說明。”
在聽到這慎重語氣的瞬間，不好的預感緊緊揪住了莉夏的胸口。她無奈地確信，有某樣事物結束了。
在四角型的房間裡，結衣的話語緩緩地開始流洩出來。
“這個名為『刀劍神域』的世界，是由一個龐大的系統進行管制。系統的名稱為『Cardinal』，它能基於自己的判斷來管制這個世界的平衡。而且Cardinal原本就是以不需要人類維護的概念設計出來的。以兩個主程式相互訂正錯誤，再使用無數的子程式進行世界的所有調整——怪物跟NPC的AI、道具跟通貨的出現平衡，全部都由Cardinal指揮下的程式群進行操作——但是，有一個任務一定得由人類來執行。因玩家的精神狀況而導致的麻煩，只有人類能夠解決，因此，原本準備了數十人規模的工作人員……”
“GM。”聽到這裡，鄭雙龍輕聲呢喃的問道：“結衣，這麼說你是遊戲管理者……？ARGUS的工作人員？”
這麼小的工作人員，真的將鄭雙龍嚇了一跳，難道結衣是一個如同緹歐一般的計算機天才嗎。
聽到鄭雙龍這麼問，結衣保持數秒鐘的沉默後，輕輕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Cardinal的開發者們，想將照顧玩家的任務也交由系統負責，因此試做了某個程式。利用NERvGear的特性，詳細監控玩家的心理狀態，造訪有問題的玩家，傾聽他們的心聲——『精神狀況管理。支援用程式（Mental Health Care-Counseling Program）』，MHCP試作一號，程式程式碼『Yui』。也就是我。”
過度驚訝的莉夏倒吸了一口氣，一時間無法理解剛剛所聽到的事情。“程式……？是AI嗎？”
面對莉夏沙啞地提出問題後，結衣保持悲傷的笑容點頭。道：“為了不讓玩家有不協調感，所以也賦予我感情模仿機能——這全都是假的……包括這眼淚在內……莉夏小姐，對不起……”
眼淚不斷從結衣的雙眼流了出來，化為光的粒子消散。莉夏輕輕踏出一步，往結衣身邊靠過去。手伸出去，結衣卻微微搖了搖頭，彷彿在說——自己沒有接受莉夏擁抱的資格。
莉夏到現在仍無法相信這件事，硬是把話擠了出來，“但是……但是，結衣不是失去記憶了嗎……？AI會發生這種情況？”
到了現在，莉夏仍舊不相信，不敢相信結衣這麼可愛的孩子，這一切都是假的。
“兩年前……在正式營運開始的那天……”結衣低下視線，繼續說明道：“我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Cardinal對我下了預定以外的命令。禁止一切干涉玩家的行為，這使得我只能在不被允許具體接觸的情況下，持續監控著玩家的精神狀況。”
莉夏反射性察覺那個“預定外的命令”，是來自SAO唯一的遊戲管理者。茅場晶彥的操作。結衣應該沒有任何關於這號人物的情報。
結衣幼小的臉龐浮現沉痛的表情接著說道：“狀態可以說是——惡劣到了極點……幾乎所有的玩家，都隨時籠罩在恐懼、絕望、憤怒等等負面感情下，有時還會有陷入瘋狂狀態的人出現。持續看著這些人們內心的我，本來應該要立刻趕到那些玩家身邊傾聽他們的心聲，協助解決問題……但我卻無法主動接觸玩家……擁有義務卻沒被賦予權力的矛盾情況，讓我不斷累積錯誤，開始逐漸崩壞……”
在這安靜的地下迷宮底層，只有結衣那宛若銀線震動的細微聲音飄蕩著。莉夏與鄭雙龍只能沉默地聽著結衣的述說著。
“某一天，我一如往常地進行監控，突然注意到一群玩家擁有與他人回異的精神數值。那股腦波是我至今不曾接收過的頻率。高興……安穩……但又不只是如此……我很好奇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便持續觀察著那這群人。在那群人中，你們散播的腦波是最平穩的，因此，當我看著你們的對話與行動時，內心也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渴望。那並非工作的流程……但我想去那兩個人的身邊……想要直接跟他們對話……因為想更接近一點，我每天都在距離兩人居住的玩家房屋最近的系統管理裝置實體化，並四處徘徊。我在那時可能就已經幾乎故障了吧……”
聽到結衣說道這裡，莉夏輕聲的問道：“那是指第二十二層的那座森林嗎……？”
結衣緩緩點了點頭。肯定道：“是的，鄭雙龍、莉夏……我一直都很想……跟兩位見面……當我在森林中看見你們的身影時……真的非常高興……很奇怪吧，明明應該不會有這種事……我只是個程式而已……”
眼淚不斷掉了下來的結衣閉上了嘴。而受到某種無法形容的厭情衝擊的莉夏，則將雙手緊握在胸前。悲傷的呢喃道：“結衣……你是真正的AI對吧？妳擁有真正的知性啊……”
莉夏如此呢喃，結衣則微微歪著頭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鄭雙龍往前跨了一步。肯定的道：“結衣已經不只是由系統操作的程式，所以才能將自己的希望說出口。”
接著鄭雙龍以溫柔的語調問道：“結衣的願望是什麼？”
“我……我……”結衣拚命將纖細的雙手往兩人伸了出去。“我想要永遠跟你們在一起……爸爸……媽媽……！”
莉夏沒有擦拭溢位的淚水，跑到結衣身旁緊緊抱住那小小的身體，壓抑著道：“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結衣。”
但是，在莉夏懷中的結衣卻輕輕搖了搖頭。
“咦……”面對結衣的拒絕，莉夏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已經……太遲了……”抱著莉夏的結衣，悲傷的道。
聽到結衣這麼說，莉夏以不知所措的聲音問道：“怎麼回事……太遲了是指……”
“我能恢復記憶……是因為接觸到那塊石頭的關係……”結衣的視線往房間中央望去，小小的手指著座落在那裡的黑色立方體。
“剛才莉夏小姐讓我躲到這個安全區域時，我偶然觸碰到那塊石頭，也因此得知，那並非單純的裝飾物件……而是為了讓GM能緊急連上系統所設定的管理裝置。”結衣的話語彷佛藏了某種命令，黑色石頭上突然出現數條光束。接著砰的一聲，表面浮現出青白色的虛擬鍵盤。
“剛剛那隻boss怪物，應該算是為了不讓玩家接近這裡而配置的保鏢。我利用這個控制裝置連上系統，叫出『物件消除裝置』消滅怪物。這時，經由Cardinal的錯誤訂正功能，修補我破損的語言機能……這也代表，Cardinal開始注意到之前一直被擱置的我。現在核心繫統正在檢查我的程式，應該很快就會做出『異物』的結論，並把我消除吧。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怎麼……怎麼這樣……沒有任何方法嗎？例如離開這裡……”莉夏震驚的道。
結衣只是保持沉默，露出微笑響應兩人的話。眼淚再度滑過結衣白晰的臉頰。結衣輕聲的告別道：“爸爸、媽媽，謝謝你們。我們就在此道別了。”
“不要！我不要這樣！”莉夏緊緊的抱著結衣，拚了命大叫。“明明才剛開始啊！從今以後，我們還要開心地，和樂融融地一起生活啊……”
結衣直視著莉夏，些微的光芒開始包圍她的身體。
“只要在爸爸媽媽身邊，大家都能展露笑容……我真的感到很高興。我希望，從今以後你們也能……代替我……幫助大家……帶給大家喜悅……”
結衣的黑髮與連身裙，開始從一端化為朝露般夢幻的光粒子四散消失。她的笑容漸漸變得透明，重量也逐漸變輕。
“不要！我不要！結衣不在的話，我也沒辦法笑了！”抱著結衣的莉夏，流著淚，悲傷的喊道。
被滿溢的光芒包圍住的結衣露出了笑容，伸出即將消失的手輕撫莉夏的臉頰。
“媽媽，笑一個……”這段細語在莉夏腦中迴響的同時，更加炫目的光芒飛散而出。當光芒消失，莉夏的懷中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莉夏喊了出來。膝蓋無力地跪倒在石板地上，像個孩子般大哭了起來。一個個落在地面彈起的淚珠，混入結衣殘留的光碎片，接著消失。
雖然僅僅相處不到三天的時間，但是，結衣的身影已經深深的印在了結衣的心中。結衣的消失，讓莉夏真的真的很傷心。
當結衣消失在光芒之中，跪在石板地上痛哭的莉夏身旁，突然傳出鄭雙龍的聲音。“莉夏，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莉夏結衣嗎，真的真的很不捨得結衣離開嗎？”
驚訝瞬間將莉夏的哀傷吹跑，莉夏瞪大了雙眼看著鄭雙龍，重重的點頭道：“是的！”
“那麼，沒有辦法了，趁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應該可以做到的吧……”說著，鄭雙龍閉上了眼睛，整個身體開始快速的恍惚了起來，光從鄭雙龍的身上閃耀了起來。
“莉夏，稍微等一下子，馬上就結束了哦……”
隨著這話語的落下，鄭雙龍如同那些死亡的玩家一樣，變成了光的碎片，消散了。
“鄭、鄭！”看到了鄭雙龍的消失，莉夏一臉驚慌的跑到鄭雙龍的消失的地方。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莉夏的臉上就露出了開心的微笑，因為，莉夏想起了這個遊戲對於大家來說，對於虛空旅團的各位來說，不是死亡遊戲。
這種情況下，莉夏雖然完全搞不懂鄭雙龍離開是為了什麼，但是，莉夏相信，鄭雙龍是想到了該如何拯救結衣。
…………
鄭雙龍的別墅。
“差不多兩年多了吧，真的是玩的太過分了點呢。”
隨著這男性的聲音響起。一位被藍色的光圈包裹著的男人甦醒了過來。
輕輕的將頭上那個已經準備發射次聲波將大腦破壞掉的頭盔取下，鄭雙龍微微的搖搖頭，輕聲的嘀咕道：“嗯，現在可不是進行感慨的時刻，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說著，鄭雙龍將右手，那帶有次級虛空認證器的右手，放到了身邊躺著的莉夏的頭盔上，無數的資料在急速的閃耀的轉換。
在次級虛空認證器與莉夏的NERvGear中快速的轉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