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沉默守護者
等到傍晚夕陽西下時,白鷗才醒過來。之前沒有什麼時間,這會兒房間裡安靜下來,她才好好打量了一番。厲遠仲的房間和她的小公寓很不一樣,先不說面積大小問題,光是裝修風格就迥然不同。
他臥室房間的裝修風格簡約大方,以灰白色調為主,精緻透亮的壁燈看起來價格不菲。不像她的房間那樣被各種雜誌海報遮掩,雪白的牆壁上幾乎空無一物。
引起她格外注意的是床頭牆壁上那一張大照片。被精緻相框裱起來的照片裡,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衝著鏡頭一臉燦爛,那笑好像近在眼前,充分散發著朝氣蓬勃和無限活力,讓人真真移不開目光。
她看得有些恍惚,那笑像極了當年的她,不禁感嘆,離開澳洲醫院已經九年了,九年了她還活得好好的……
她還是很幸運的,很被命運女神所眷顧,當初接到移植器官的訊息時,她簡直不敢相信。為了她的病,母親幾乎費盡所有心思,跑遍所有大大小小的醫院,可是就是沒有辦法替她找到合適的機會。
她當然知道像她一樣的家庭條件,像她們一樣的人脈資源,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器官捐獻者實屬不易。她記得當初母親的喜極而泣,醫生的真誠道賀,一直到被接到澳洲,到被推進手術室裡,她才終於相信那不是夢。
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那位捐獻者一面,連對方的一點點資訊都不得知。她只知道對方非貴即富,否則怎麼可能專門接她到澳洲,替她找到最好的心臟移植專家主刀,替她支付高昂的手術費用。可她始終不明白,對方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原因?
她一向理智現實,自然不信對方只是出於單純的慈善心理,那些大慈善家一旦有所表示,相繼而來的就是媒體的大肆報道和大眾熱烈的紛聲討論。可是如果對方卻一直深藏不漏,顯然又不是刻意而為,可是她再也找不出對方這樣做的合理解釋......
“在想什麼?”她被圈入來人的懷抱裡。
“講講你的事情吧,這麼久了,我好像一點都不瞭解你。”白鷗平靜道。
厲遠仲問:“好啊,那你想聽什麼?”
“你小時候的事,或者你的家庭。”
厲遠仲簡單講述了他的故事,“在我很小的時候,全家就移民到澳洲,之後一直在國外長大,中途很少回國。我家教很嚴格,在美國留學時,我和普通的留學生一樣,自己打工掙錢付學費,也就是那時候學會了做飯、洗衣,學會了自己很好地照顧自己。記得我在你們學校做演講那次嗎?那次之後我就把工作重心轉移到了國內,之後就遇到了你。”
“那時候那並不知道我,我只是單純習慣每天觀察你,很久之後我就發現自己愛上了你。我母親很溫和慈祥,她從小就教育我要懂得照顧女性,所以那次你受傷時,我真的很幸運能照顧你。”
白鷗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還總是好奇,你怎麼會有這麼精湛的廚藝。可是為什麼你好像只熱衷於中餐,而不是西餐呢?而且你拿手的,好像都是我最愛的菜式.....”
厲遠仲不置可否,道:“還記得嗎?我和你說過,我一直很相信緣分。你看,我和你的緣分是早就註定的。”
白鷗笑他:“厲先生的詭辯能力很不錯嘛!”
他笑著揉揉她的腦袋以示懲戒,問:“還想知道什麼?”
白鷗思考一下,猶豫著說出口:“我記得你還有一個妹妹對嗎?但是我好像很少聽你提起過她。”
白鷗察覺到厲遠仲抱著她的手臂有些收緊,她其實一直都想問這個問題,她一直記得他第一次同她講到他妹妹時,他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悲傷。她知道他很疼愛他的妹妹,但是又很少提及,越是這樣,她心裡的疑問越大。她心裡還是希望多瞭解他一些,也更希望可以解開他的憂愁。
許久,厲遠仲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些悲傷:“我確實有一個妹妹,我很愛她!聰聰,你知不知道,我.......我愛她如同愛你一樣,在這個世界上,你們和母親,是我最愛的三個女人......”
“她......她和你一樣大。”厲遠仲把頭埋到她肩膀,補充道:“她在十六歲那年永遠離開了......”
白鷗組織一下語言,剛想問為什麼,厲遠仲就說道:“是腦癌.....”
白鷗伸手回抱住厲遠仲,“對不起......”
厲遠仲鬆開她,在她充滿疑惑的目光中,慢慢地把臉貼在她的左胸口處,好像是安慰她,卻又好像是自言自語,道:“沒關係,這些事你早晚都會知道的。”
她是早晚該知道,可她總覺得他這句話有些不對勁,好像隱含著什麼深意......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奇怪的他,沒有絲毫強大和防備,像是脆弱的孩子一樣,隱隱讓她不安.....
她絞盡腦汁,是不能說的祕密?還是單純的預言?
她逼走雜亂的思緒,索性將所有疑問一股腦說出來,她問:“遠仲,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們好像認識很久?我總是對你有種說不出熟悉感……你以前,認識我嗎?”
他避重就輕地給她答案:“是因為前世我們回眸次數太多,才會這樣熟悉,我恰恰一直在等你!”
含糊的答案,白鷗在心裡咕噥一聲。她朝他懷裡鑽一鑽不再說話。
很久之後,白鷗睜開有些朦朧的眼睛,似夢非夢道:“其實,我有事情瞞著你,我總是希望我們兩個能夠坦誠相待,你講了這麼多你的事情給我,但是有一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你的暗戀者?”厲遠仲一語中的。
“嗯”她點頭,一邊回憶一邊道:“其實,我並不清楚那人是誰,每次過節日我都會收回他送的一束雛菊和一份禮物……雖然不確定但是我覺得那些禮物都是他自己親自做的,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稱:沉默的守護者!”
“哦?還有這樣的事?看來這個人對你很是用心!”厲遠仲似乎是揶揄她。
白鷗沒有理會他的話,接著道:“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你,我可能已經選擇和他在一起了……”他向她投去疑問的目光,她如實回答:“我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像他一樣對我好的人了……”
厲遠仲目光炯炯看她,帶著憐惜和心疼:“聰聰,可是我先他一步遇到了你,對嗎?”
“是。這個人應該就在我身邊,我甚至懷疑過是你,可是你們好像並不是同一個人。”
他蹙眉,帶著試探和疑問:“哦?說來聽聽……”
白鷗翻過身體,目光投向天花板,解釋道:“最開始我就懷疑過你,因為我總覺得你對我而言並不想陌生人,每次你抱我的感覺和那個人很像。”
“有一次,我突發胃腸炎,就是那個人送我去的醫院,他好像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可是卻從來不讓我知道他是誰。我後來問過醫院的護士,她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們根本不認識,所以自然不可能是你。”她說最後一句話時把目光收回到他臉上,想要印證她的推測。
是推測,不是猜測。
她一向心思縝密,小心翼翼,這些疑問她反覆過好多次才決定告訴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女人都是感性動物,她邏輯上分析,理智上思考,厲遠仲不是那個人,可是一方面女人獨有的第六感告訴她,他就是那個男人!
剛剛這幾秒鐘,她還是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只能進一步觀察厲遠仲細微的表情來證實自己的想法。可是很顯然,面前這個男人臉上沒有一絲破綻......
“你希望那個人是我嗎?對嗎?”不愧是厲遠仲,不愧是一直以來如此瞭解自己的男人。只是一個眼神的對視,他就輕而易舉洞穿她的所有!
她幾乎是逃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選擇了一個人就不會在對另一個人動心,我只知道選擇了就要一心一意!”
她的話不止是說給厲遠仲聽,更是說給自己。
對於那個人的關心,她從來都不是無動於衷,沒有齊楚的日子,她連呵護和溫暖都成奢侈。
三年時間,唯獨對她總是“偏愛”,偏偏過得那樣漫長......
她在最難過的時候是那個人給了她失而復的最珍貴的東西,如果不是所謂因緣邂逅,不是所謂緣分天定,她真的會選擇他......
她下決定地閉上眼睛,問:“遠仲,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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