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廣 天堂裡沒有車來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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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胃部可能又**了,我找不到一個睡姿讓我能舒服些,我想再休息會兒,但是腦袋裡嗡嗡的響聲讓我不得不坐起來。
掏出電話打給小廣,想問問昨天發生什麼了,小廣關機了。
坐在窗前愣愣出神,天氣依舊不很好,外面飄著雪花兒,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他們要去哪裡?我又該去哪裡?
幾年前剛輟學,我就揹著行囊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剛下火車看到林立的高樓大廈,就覺得無所適從,和現在一樣,不知道該去哪裡。花了兩塊錢讓一個大叔幫忙指路,大叔很好心的走了不到半分鐘告訴我這是公交車站樁,當時覺得有一腔熱血就不會一直覺得迷茫,幾年後的今天,為什麼我還是這麼沒有方向感?
正想著,老謝打來了電話,說大宇馬上回來,出大事兒了。
宿舍裡亂七八糟,開啟門看到老謝蹲在地上捂著腦袋,肩膀不停的聳動著。
我說老謝,老謝,你別嚇我,出什麼事兒了?
我永遠忘不掉老謝抬頭看著我那副無助的表情,老謝好像一下蒼老了很多,可是那個神情又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大宇…小廣死了…”
死了,死了。
對於風華正茂的我們來說,這兩個字是多麼遙遠。
老謝說小廣昨天后半夜回來以後就一直收拾行李,老謝也是在起夜的時候看到一臉憔悴的小廣。
老謝問小廣幹嘛,小廣說想回家休息一段時間。老謝並沒有往心裡去,快過年了,小廣提前回家也無可厚非,只是小廣沒有在宿舍多做輾轉就直接開門出發融入了狂暴的風雪中。老謝說看小廣那麼匆忙就覺得有問題,朝著小廣喚了幾聲,小廣一直沒有回頭。
早上接到了交警的電話,問是不是小廣的親人。老謝當時就蒙了,說我們是兄弟。
交警說朋友就朋友,什麼兄弟?是不是沒有血緣關係,不屬於親屬吧?
老謝說出啥事兒了你快點兒說。
交警說早上發現了小廣的屍體,在車站附近,死於車禍。
六崽和一休趕去了,留下老謝在宿舍等我,我仰頭看著天棚覺得天棚在飛速的旋轉,忍不住胃疼一口吐了出來。文-人-書-屋免費提供閱讀,看小說就上文人書屋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可不可以快點兒醒來,讓小廣在我身邊告訴我肖大宇你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車禍現場已經被封鎖,一休和六崽在警戒線外跪著大哭,這一切告訴我,原來並不是夢。
老謝看到被白布覆蓋的小廣立刻癱倒在地,張著嘴巴表情呆滯,是啊,昨天還和你一起吃飯喝酒逗樂子的人忽然就消失了,誰又能接受得了呢?
在命運的擺弄之下,我們是那麼的渺小。
我不相信,我遠遠的呼喚著,我說小廣,小廣,是我,肖大宇,你別鬧了,咱們回家好不好?
小廣沒有動,我看到白布下蔓延而出的血漬,把純淨的白雪染的嬌豔,我想起我們和小廣在一起嬉戲打鬧的情景,昨天晚上,我真的動手打小廣了嗎?
“小廣,你起來吧,別嚇唬我了好不?讓兄弟抱抱,我餓了,你快起來給我熬粥。”
老謝好像大夢初醒,“嗷”的一聲大哭起來,我說老謝你哭個雞1巴,咱們是來接小廣回家的。
說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推開圍觀的人群衝了進去。
小廣的鼻子眼睛嘴巴都溢著血。
小廣死了,小廣真的死了。
心裡憋悶,我想大聲哭出來,這樣或許舒服點兒,可是淚水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滴落在小廣的髮絲上,我卻喊不出來。
維持秩序的交警衝到我身邊拉著我,我用盡力氣和他們撕扯著,我說別碰我,求求你們,讓我在看看他成嗎?我是他兄弟。
可是交警們沒有給我好好端詳小廣的機會,我被他們拖出了現場,我看見小廣孤獨的身影在我的世界裡漸行漸遠。
我彷彿看到小廣微笑著對我招手,說大宇,珍重。
小廣的家人來了,他的父親哭得很傷心,老來得子,不曾想遭此變故,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我們面前哭得像一個孩子一樣無助。
六崽他們捂著臉,還在不停的抽泣著。
我是不是過於冷靜,為什麼我不能像他們一樣哭號出來。
幫著老太太收拾小廣的遺物,老太太邊收拾邊跟我念叨著,說小廣從小就聽話,在
外面從來也不惹禍,回家就幫著收拾家務,每年老太太過生日不用家裡的姐姐幫著張羅,小廣就自己做一桌子菜哄她開心。
老太太可能過於悲痛,臉上的神情由開始的撕心裂肺變得木訥,我說大娘,節哀順變。
這句話多蒼白多可笑。
看到小廣放在床頭的日記,開啟第一頁,看到了我的名字,小廣寫著,你好,肖大宇。
8月11日?? 晴
肖大宇又喝醉了。
今天老謝跟我們說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祕密,他說他爸爸是修腳踏車的,他說為這事兒他一直很自卑。
肖大宇跟老謝說英雄不論出處,家裡不能給你的自己創造去,和打遊戲是一個道理的,要是調作弊器你變得牛1逼了,就沒有奮鬥後成功的快感了。
看著老謝心情不好,大宇和他行起了酒令,最後醉的一塌糊塗。
他的腳很臭,給他洗襪子的嗆的我直迷糊。
8月23日??小雨
最近大宇不愛說話,可能和李青又吵嘴了。
我不知道李青好在哪裡,肖大宇常常皺著眉頭,為了這個丫頭唉聲嘆氣。
唉,快點兒好起來吧,看肖大宇那德性我就不舒服。
9月17日??晴
沒想到我也會打架,而且我和肖大宇一起住院了。爸媽知道了一定會特別驚訝吧。
多虧了肖大宇後來護在我身前,不然說不定會被打的更嚴重,最難過的是肖大宇被人用滅火器打暈了,不過看他住院的時候精神狀態不錯,一直寬慰李青,我就躺在他身邊,就不能安慰安慰我。
11月14日??小雪
肖大宇和李青分開了,我是該高興還是難過,肖大宇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水米不進,想勸勸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大宇,別折騰我們了,我們看你這樣都很難過。
11月30??晴
大宇終於恢復了,但是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他竟然學習了。
今天學校的朗誦比賽,大宇借了套軍裝,朗誦那首《媽媽我等了你二十年》,我看大宇特意沒刮鬍子,皮鞋也弄得髒兮兮的,我說大宇你太頹廢了,他壞笑著跟我說,長官,請不要調笑一個憂鬱計程車兵。
雖然最終只得了三等獎,但是我們都看到了嶄新的肖大宇。
小廣在事發當晚也寫了日記,那一字一字好像刻刀一樣在我心頭深深的肆虐著。
12月20日
今天弄了幾個小菜,老謝說幫大宇找回自己,晚上一桌人吃的很開心。
晚上睡不著,忽然聽到大宇從臥室走出來,然後在衛生間裡嘀嘀咕咕,剛剛吃飯不還好好的嗎?這是怎麼了?後來看大宇悄悄出門我也偷偷跟了出去。
大宇像幽靈一樣在街上晃著,看著他的背影,很孤獨。他竟然又喝酒了,最後還和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拉拉扯扯。
肖大宇你個王八蛋,為什麼又作踐自己,我要是不偷偷跟著你今天晚上還得捱揍。送大宇去旅館的路上,大宇一直哼唧著要找李青,我說大宇你別這樣,過去就是過去了。
我說大宇我想抱抱你。可是大宇看我接近他竟然抽了我一嘴巴,去旅館幫大宇脫了衣服,大宇很快睡著了。
大宇,我知道我的取向問題是你們接受不了的,可是愛就是愛,不管我是男是女,不管我來自哪裡,不管你認為正常不正常,這都是我心裡最乾淨的感情。你動手打我?你竟然動手打我?我這就去買票,我回老家,眼不見心不煩。
小廣,沒想到,這一步竟然是走向天堂。
聖誕節來了,街上的店鋪為了招徠客人都在門前擺放著聖誕樹,櫥窗上一夜之間多了很多塗鴉,少男少女的臉上紅撲撲的,可能想到聖誕節會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度過,都難以抑制內心的歡喜吧。
小廣的家人走了,說要給小廣辦土葬,入土才能為安,小廣這孩子聽話,膽子小,不能讓他在外面被孤魂野鬼欺負。
老謝回家了,一言不發的就離開了。我知道他不想看到寢室裡熟悉的角角落落,會觸景生情。六崽和一休搬到了學校,他們變得無比沉默,看到他們蒼白的面孔我沒法去說些安撫的話,小廣的離開,完全是因為我。
我解不開自己的心結。
學校的操場上有一棵老槐樹,剛認識小廣的時候我就在常常坐在這下面乘涼,小廣說,對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站在教學樓上,看我坐在樹下朝他壞笑。
倚在老槐樹下,我說小廣,我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