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十指連心
“回鶻使者說笑了,公主天真爛漫坦率真誠,朕非常喜歡她這性子,又怎麼可能會怪她失禮呢?朕本覺得甘相說的有道理,可若是古麗蘇如合公主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思來,那朕就尊重她的決定。不過朕可以在此保證,只要回鶻按照約定的條款對我大熙朝稱臣納貢,我大熙朝也將成為回鶻最有利的後盾。”李霖諭和回鶻使者又寒暄了幾句,才讓古麗蘇如合與林安歌開始比試。
古麗蘇如合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安歌,雖說眼中閃過讚許之色,但大多還是輕蔑的,林安歌也不理會她的目光:興許是這個什麼公主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麼本事,與自己鬥琴玷汙了她的身份罷。兩人淨手焚香分別坐在兩側,先開始的便是古麗蘇如合,她叫人拿了自己的琴過來,上面蒙著一層紅色的綢緞,看上去極為珍貴。
這樣子的確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古麗蘇如合得意的輕哼一聲,上前扯開那層紅綢。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林安歌這個懂琴的人都忍不住驚歎一番,沒想到古麗蘇如合的琴竟然是名琴“綠綺”!這把司馬相如為之驚歎與珍惜的古琴,配上他精湛的琴藝加上“綠綺”絕妙的音色,使“綠綺”琴名噪一時。更是讓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為酬“知音之遇”,締結良緣。
“沒想到她竟然能拿這把琴出來。”林安歌低聲感嘆了一句,心裡既激動又略帶傷感,沒想到今日能聽到這絕世妙音,又因著人們對綠綺的鐘愛而怕輸了這局琴。
古麗蘇如合纖纖素指躍上琴絃,自有一陣曼妙而來。此刻林安歌才明白古麗蘇如合為何一身飄逸紗衣,露出肩臂與纖腰,腰間帶著銀色的鈴鐺。這古琴通體碧綠,聲音如黃鶯一般婉轉,如流水一般細膩,帶著纏綿悱惻之綿綿細語,和她的氣質很是相配。難怪說人如其樂,見者忘俗!
林安歌轉頭看向李霖諭,只見李霖諭聽著曲子皺起眉頭,並沒有想象中的一般沉醉於音律之中,難不成是在擔心自己會輸嗎?林安歌不由得顯出一絲微笑,恰好此刻李霖諭轉過頭來與她對視,林安歌顯然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朝著自己看過來,連忙別開目光。這樣曖昧的氣息讓她有些不適應,一旁的婉德皇后自然是瞧見了的,又怎麼會甘心讓林安歌藉機爬上來。
“皇上,覺得古麗公主的琴藝如何?臣妾聽了倒是覺得異常美妙,不在林安歌之下。”
李霖諭輕哼一聲,帶著些許傲慢也說不出是什麼情緒:“美則美矣,卻是不能相合。古麗公主畢竟是外邦之人,不知道這綠綺的故事,又怎能體會其中真正的涵義?若比琴技古麗公主的確不錯,但若論琴音……就差太多了。”
李霖諭這評價很是中肯,古麗蘇如合既然敢出來比試,琴技自然不差,只是彈琴之人太過注重技藝的話,那便失去了本來最重要的東西。
古麗蘇如合演奏完畢,一臉笑意的看向李霖諭,眼中更是多了幾分驕傲之色。這個小姑娘雖說是來和親的,可在林安歌的心裡卻覺得她好像根本不知道將來會與李霖諭的關係如何,情人之間的曖昧與纏綿在天真爛漫的古麗蘇如合身上沒有一絲提現。這倒是讓林安歌有些奇怪了!
接下來便是林安歌演奏,只見有人也照樣抬了一把蒙著紅綢的琴過來,林安歌頓時有些疑惑,自己的如今能用得上的琴不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琴,何必大費周章引人注目,這一掀開紅綢豈不是讓人好生失望?興許是底下的宮人照樣準備好了的,林安歌有些許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上前掀開紅綢卻一下子愣在原地。
傳說環邱山有木猗桑,煎椹以為蜜。有冰蠶,長七寸色黑光澤,以霜雪覆之,然後作繭,其色五彩,織為文錦,入水不濡,以之投火,經宿不燎。古有帝王寵愛擅長音律之妃,便取二者用來做絕世好琴——冰弦!
林安歌捏緊了藏在廣袖之下的拳頭看著面前這把琴,抬起頭來看向李霖諭卻發現他的神色如常,似乎根本沒看出其中奧妙。其他人也是一樣,林安歌心裡鬆了口氣卻更加疑惑起來,這把冰弦不是李霖諭尋來的那會是誰?林安歌心裡突然想起李雲嵐讓小桌子給自己傳訊息的事情,難道會是他?
冰絃琴雖不如綠綺在十大名琴之中,也並不出名,但卻是極為難得的珍貴。其他人不認識也是難怪,古麗蘇如合估計是仗著自己已經有了綠綺所以對其它的琴也不在意。
回鶻使者冷笑一聲,明擺著是為林安歌這把琴的出場方式而不屑:“在下有句話問林姑娘,既然是比試不知道林姑娘覺得古麗公主剛剛那一曲如何?林姑娘可聽過嗎?”
“回鶻使者不必試探於我,我的確沒有聽過,可是如今聽了也覺得不過爾爾。”林安歌不甚在意的笑笑,剛剛那一曲想必是回鶻為了佔優勢故意尋來古曲殘譜後經名家之手改編的,林安歌自然不知道。
“古琴流派眾多,曲子也多如繁星,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古麗公主所奏之曲倒是和梅庵派的指法與風格很相似。眾所周知古琴流派眾多,其中又大多表達了不同的風格和心境。比如說,蜀山派聚集奔放、氣勢巨集偉;燕山派高古幽靜、迷離神祕;諸城派清和淡遠、綺麗纏綿;梅庵派流暢如歌、吟揉做作。”
“綠綺音色絕妙,但之所以稱之為名琴,乃是因為其中被寄寓的情感,而並非所彈奏之音,唯有像司馬相如那般藝高心誠之人才能彈奏出其中奧妙,世間絕響。”林安歌伸手隨意撥了一聲琴絃,“古麗公主用纏綿之琴偏要彈奏回鶻古樸晦澀之音,雖然有些創意卻也的確勉強,對名琴而言,是種侮辱。”林安歌見古麗蘇如合的臉色泛青,氣呼呼的看著自己又不敢發作,連忙謙厚一笑,“我不過是隨意說了幾句真心話,若是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古麗公主莫要怪罪。”
接著,林安歌飛揚裙襬衣袖坐在墩子上,一身衣裙如湘妃般聖潔高遠,自有一番大氣風度。她將十指輕輕放在琴絃之上,忽而,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連她自己都忘記了,在辛者庫的時候手指受傷,癒合以後已經不如以前的靈活了,彈琴也尚可,可是要彈出以前的水平,簡直是……
林安歌陷入一陣長久的沉默!
婉德皇后首先沉不住氣了,她並沒有聽過林安歌彈奏,自然覺得她剛才不過是紙上談兵:“林安歌,你還不快……”